第317章 奴良組+陰陽師
這兒是個凝固的空間。
更合适的說法是“靜止”。
沒有風,草和葉都不會被吹動,如同畫布上的圖像,看起來生機勃勃,實際只不過是繪者的技藝高超而已。
它們更像是死的。
小白說這裏“沒有活的東西”,在晴明看來的确如此。
那麽,他們呢?
木屋的小院裏有驚鹿。
先不論這個空間裏如何構成循環,竹木制的水器可以計量時間,在大約半天之後,晴明發現他并不覺得餓。
時間真的流動了嗎?
還是說,是他們幾個的時間被固定了呢。
沒有将這些藏在心裏,晴明把在思考的問題說出來讓大家一起來想辦法。在這似乎處于時間軸之外的地方,如果沒有交流的話,待久了,可能連生活的技能都要忘卻。
陰陽師想起巫女的傳訊。
裂縫彼端,有大恐怖。
如果遇見的是這樣的情形的話……晴明苦笑。
的确是無計可施的恐怖情況呢。
幾人中最強的,無疑是茨木童子,即使是少年版的也是如此。據晴明估計,這時的茨木妖力在SR到SSR之間,可他也對這個封閉的空間毫無辦法。
小白提議少年茨木融合六個白團子試一試,對方不願意,卻在之後臉色陰沉地來到晴明面前,告訴他那樣也沒用。
晴明差點因為這份別扭露出笑容,好在及時止住,一臉溫和地好好安撫了有炸毛傾向的茨木少年,讓對方除了哼一聲外沒有其他舉動。
茨木的嘗試結果,在他的意料之中。
這個空間,不是蠻力可以破解的。可惜的是,即使晴明将書房裏的所有典籍都想了一遍,嘗試了許多方法,還是沒有找到出去的路。
只有白晝,沒有黑夜。
四季不曾變換,驚鹿穩定地滴着小小的水滴,靜谧到讓人恐懼。
魔蛙自動調整了狀态,去“冬眠”了。
神龍和茨木受到的影響很小,畢竟是妖怪中的佼佼者,經歷的時間長久,心性堅韌。
小白叼着一個白團子遞給晴明暖手,初見時無論如何都要粘着茨木的白團子在相處中逐漸和大家熟了起來,也會親近其他人了。
尤其是晴明。
小白擔憂地仰頭看着神情有些疲憊的陰陽師,“晴明大人,您需要休息嗎?小白會守在旁邊的。”
晴明面容一如往日溫和,“每天我都會休息的,小白。”
以驚鹿計時,即使天光永遠蒙蒙亮,時時都是清晨,晴明仍然堅持了人類的作息,劃分出時間并依此作息。
木屋裏有卧房。
只要閉起門窗,光線暗下來,就可以當做夜晚進入睡眠。
已經過去五天。
時間不長,本來不該發生多少變化,可晴明不是個滿足眼前現狀的人,他的目光總是長遠,如今這長遠似乎拖了後腿——看不到希望,陰陽師肉眼可見地憔悴了。
小白心疼得不行,卻沒辦法扭轉局面,只能胡亂出主意,“晴明大人,小白說的是魔蛙那種休息!”
沉眠嗎。
直到變故發生被喚醒。
晴明堅定地搖了搖頭,摸了摸忠心的狐貍式神,微笑着道:“那樣的話,對醒着的人來說太寂寞了。”
小白感動得眼淚汪汪,“我們一定會找到出去的路的!”
“嗯。”
時間又過了兩天。
不用攻擊,不用解密,蒼翠的大樹下,自動形成了通道。
幾人面面相觑。
隔着通道,他們可以看見外界的景象,這是深山的模樣,遠處的天空上飄蕩着炊煙。
有活人!
小白心情激動,兩條尾巴大幅度晃起來,不忘詢問主人,“晴明大人,我們可以從這裏出去嗎?”
正要往外走的少年茨木聞言轉臉,金色的眸子裏滿是躍躍欲試。
晴明扔了一顆石頭過去。
石頭骨碌碌地滾動到了外界,出現在他們見到的深山之中。
小白飛奔起來,“我去叫魔蛙!”
神龍在晴明身側,六個白團子有五個挂在少年茨木身上,還有一個待在晴明肩頭,兩只小爪子抓着他的一縷銀發。
魔蛙很快歸隊,一行人出發了。
這個時候,他們都以為出去就會是熟悉的平安京,問個路辨認一下方向就能夠回到京都,萬萬沒想到——
會來到另一個世界。
如何得知這裏不是熟悉的地方呢?
很簡單。
當知道有這裏還有一個“安倍晴明”的時候。
從好心收留落難貴公子——晴明的衣服被風暴刮得不成樣子,烏帽也丢了——的老人口中,他們聽到了對陰陽師晴明的贊頌之詞,小白驕傲挺胸,少年茨木嗤笑,卻在老人吐露更多信息時變了臉色。
如果說那個“晴明”是冒牌貨,那麽其他的事情又是怎麽回事?
很多細節都對不上。
比如說,老人口中的“晴明”是金發,打卷的那種。
小白差點說了什麽,晴明阻止了它,一直态度平和地和老人聊着家常。旁邊收起了鬼族特征的少年茨木根本坐不住,頻頻往外看,他現在的角色是個小公子,小白是寵物,至于魔蛙……體型太大藏不住,身份也說不過去,只能委屈地待在外面望風。
六個茨球看似乖巧地挂在它背上,抓着生長在其上的花花草草,時不時痛得魔蛙龇牙,又想起了山兔。
晌午的時候,外出打獵的壯年男人們回來了,女人和孩子紛紛出門迎接,整個村子熱鬧了起來,晴明等人到來的消息也傳到了每家每戶。
這種深山裏的閉塞村子,人人都相識,誰家裏發生的事情都瞞不過,晴明他們很快遭到了圍觀,懷疑和偏見紛紛湧來,又在晴明的笑容和談吐中融化為好奇和憧憬。
他們只在村子裏待了兩天就借故離開了。
倒不是因為村人不友好,實際是友好過頭了,這種靠山吃山的地方,養出來的人一旦放下戒心就會十分熱情,酒菜野味不用說,已經有八位适齡女性試圖向晴明贈送禮物,晴明整個人都不太好。
少年茨木笑得十分暢快,調侃道:“晴明,為什麽不留下?今天早上想送手絹的那個女人還不錯。”
小白走路快要走出八字形,昂首挺胸,顯然很是得意,翹尾巴道:“晴明大人一直是少女殺手嘛!”
少年茨木如此評價:“和酒吞童子的稱號倒是挺像的。”
晴明:“……”
不,和“處女殺手”完全是兩個概念。等下,“少女殺手”這個根本是一些人起哄的吧,根本不是他的稱號!
即使失去了記憶,晴明也不是那麽好糊弄的。
銀發的陰陽師在村裏換了身幹淨完整的衣服,粗糙的布料無法掩飾他那較普通百姓出衆得多的樣貌和氣質,如果去到下一個村子,現在的景象只怕又要重演吧?
他已經問過路,這兒離京都還有很遠。
晴明微笑起來。
銀發的陰陽師展開未在風暴裏折損的蝙蝠扇,誠懇地請求道:“茨木童子,能請你幫我一個忙嗎?”
金色的眸子對上蒼青色的。
到了下一個村子,出現的就不是兩位公子,而是一對夫妻了。
茨木童子變作的少女,是經過源賴光和酒吞童子考驗的,當年這兩位貴為以勇武著稱的禁軍統領/立于鬼族頂點的王者,見過的美麗女子不知凡幾,卻前後栽倒在少女茨木身上,可見其美貌。
在他們進村子之前,發生過這樣一段對話。
晴明遲疑,“茨木,你能變成一個……普通點的女孩嗎?”
少女茨木:“本大爺只會這樣的。”
愛要不要。
一個絕麗的少女用悅耳如黃莺的嗓音自稱“本大爺”,畫面也是很美了。不知為何,茨木有種“要變就變美女,否則就是侮辱他”的詭異觀念,晴明拗不過,只能破罐子破摔。
在陰陽師的想象中,這樣起碼會比之前好些。
然而意外發生。
明明同是深山裏的小村子,家家都是未曾離開本地的農民和獵戶,偏偏有人的心大得很,想要将少女茨木獻給貴人以謀求賞賜。
而這個所謂的“貴人”,只不過是破敗寺廟的破戒僧侶而已。
無論是晴明還是茨木,都沒有把對方放在眼裏過,這甚至不是傲慢,只是眼界的不同帶來的差別。
一行人都很詫異。
如同鬧劇。
加上處理這件事的時間,他們在這座村子裏待了三天,兩個村子之間的路程——以魔蛙的速度算,沒錯晴明是魔蛙背着的——是兩天,這樣就到了七天。
晴明等人又回到了那個靜止的空間。
“……”
一片死寂般的沉默中,晴明以扇子敲着手心,合着驚鹿的節奏,神态平和,“好了,來總結一下吧。”
“七天”是個關鍵詞。
當然,還需要考慮的是,他們很有可能是到了另一個世界,除非兩個村子的人對“安倍晴明”的認知都有誤。
另外,很有可能下次出去的時間,就在七天後。
盡管知道如果七天後不能出去很打擊士氣,但晴明不得不做出這個推論,因為事情太過明顯。
同伴們很自然地把需要用腦的部分都丢給了晴明,而晴明不得不考慮、始終思索得最多的是:這個空間到底是怎麽回事?
已知條件太少,無法求解。
七天後,他們又一次到了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