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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奴良組+陰陽師

被黑暗簇擁着的埃蘭心中一動。

神社自成一個小小的結界,保護着土地神的同時,也依照神明的心意将這傳訊的聲音藏起不讓外界聽聞,然而——

有隙可乘。

現在是夜晚。

而神社之中,自然有黑暗。

埃蘭聽到個熟悉的聲音如同嘆息般響起,柔和得不可思議,“琉。”

這當然是土地神的名字。

有那麽一剎那,埃蘭看這個小土地很不順眼,黑暗感應到他的想法,蠢蠢欲動起來,本應無形的黑暗如同濃墨般彙聚,而後又在神祇的阻止下緩和下來。

琉全身一抖。

土地神敏感地縮了縮,警惕地四處張望卻沒有發現不對的地方,很快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和晴明的通訊上。

“那個……晴明大人,您有孩子嗎?”

晴明懵住。

待在主人身邊、此時正全神貫注聽着通訊的狐貍式神表情空白。

等下,難道是另一個“安倍晴明”?

一人一狐面面相觑。

在這個世界,“安倍晴明”的名聲很大,和晴明在平安京時一般大,即使時間已過千年,談到“晴明”這個名字,非人——妖怪和神明,以及常常和非人打交道的人——比如說陰陽師,還是會在第一時間想起千年前的那位。

但晴明不可能因此換個名字,也不會為此隐藏自己的名字。

名字是最短的咒。

即使是最初失憶在黑夜山醒來,他亦不曾逃避,何況今日已有了許多同伴和責任,力量也更強了的時候呢?在需要報上姓名的場合,銀發的陰陽師會告知自己的名字。

大部分人都以為是重名,比如晴明曾經遇到的一個很有意思的滑頭鬼半妖,至于剩餘的小部分人……嗯,就是像琉這樣單純,完全沒覺得有哪裏不對、什麽也沒聯想到的土地神。

晴明覺得,這樣的小土地,容易和山兔椒圖這種小妖怪交上朋友。

畫風很合适。

這當然不是晴明給他通訊符的理由,那時候還發生了不少事,總之,多方原因促成了這個結果。

七日複七日,不知為何,這個靜止的奇異空間就是和七日怼上了,沒法在一個地方甚至一個時間多停留的陰陽師只好采取光撒網的策略,由于這種跨空間或者還要跨時間的通訊符制作不易,他目前只派出去了兩張。

萬萬沒想到,其中一張有了消息。

“有個自稱您的孩子的妖怪在找您。”

盡管這個消息目前聽來有點——不,很神奇。

小白嘴巴張開,無聲道:“碰瓷?”

這是它新學會的詞。

晴明眉頭蹙起,否認道:“我沒有孩子。”

土地神的憤慨隔着通訊符都能感覺到,“果然是個騙子!”

晴明安撫幾句,不可避免地對土地神口中的人升起了興趣,他還沒有詢問,琉便滔滔不絕起來,憤憤道:“晴明大人明明是個人類,怎麽會有個妖怪的小孩!而且他的頭發眼睛顏色都和晴明大人的不一樣,黑漆漆的吓死人了!”

“……”

日本人不都是黑發黑眼嗎?

埃蘭記上一筆。

看來這個土地神也不是完全沒有優點,至少他的感覺還是很敏銳的,唔,不排除是因為偏見。

琉繼續道:“如果再見到那個叫八神的家夥,我一定要讓他知道土地神的威嚴!”

晴明:“……”

小白:“……”

一人一狐再次面面相觑。

小白震驚地已經忘了不出聲打擾的禮貌了,“等等,八神大人在這裏嗎?”

晴明努力用理智推斷這個可能性,沉吟道:“不是沒有可能……琉,能告訴我他長什麽樣子嗎?”

咦?

土地神覺得有點不妙,但心中尊敬的陰陽師大人的話語,仍然是他不能抗拒的。

“公狐貍妖怪,外表是人類少年,黑色長發、黑色眼睛……”琉不情不願道,“長得是很好看啦,但是性格惡劣,特別惡劣!”小土地這樣強調,又補充道,“八神這個名字,是我讓山裏的雀鳥探聽的,他身邊那個妖怪同伴是這樣喊他的。”

小白喃喃:“妖怪同伴?”

土地神自覺道:“墨綠色的長頭發的男人,是什麽妖怪看不出來。八神是自己露出了狐貍耳朵我才知道的。”琉磨了磨牙,告狀道,“八神根本不在乎晴明大人的事情,連讓我摸摸尾巴都不肯!”

理直氣壯的聲音。

小白歪頭,“?”

很容易從這句話裏理清前因後果的晴明失笑地搖搖頭,摸了摸狐貍式神毛茸茸的腦袋。

如果那真的是八神的話,對方這次是附在了狐貍妖怪身上吧。

總算沒有上次的八岐大蛇的身份那麽驚天動地。

狐貍八神嗎……

說起來,同樣是狐貍,為何他絲毫感覺不到小白的狡猾呢?不過,這樣的他也很喜歡就是了。

感受到毛茸茸的腦袋撒嬌般蹭着他的手心,晴明加大了撫摸的力道,看小白惬意地眯起眼,唇角的弧度擴大了些。

對八神的具體消息,陰陽師知道得不多。但人和人之間相處的時候,有些東西是瞞不過去的,比起口舌之間的訴說來,真實的行動有時會更來得有力量。盡管那個時候八神號稱失憶,可晴明接觸的,仍然是一個真實的八神。

陰陽師自認對八神還是有些了解的。

比如此時。

按照晴明的要求,土地神乖巧地将他的見聞都以話語的形式奉上,然後等來了發亮的五芒星那一頭、通訊符傳遞出的聲音:“琉,你說的八神……我可能認識。”

小土地的玻璃心碎了一地,不可置信道:“晴明大人真的有孩子?”

狐貍式神正要解釋這是個誤會,卻被土地神的語氣刺激到了,奇怪道:“為什麽晴明大人不能有孩子?”

琉:“……”

一個很簡單的道理,你希望你的偶像單身還是脫單?

小土地是前者,但如果晴明真的有妻子和孩子,他也能接受,只不過需要一段時時間來調整而已。

“小白。”

“是,晴明大人。”

通訊符中傳來小白不情不願的答話,随即是晴明令人眷戀的聲音——清朗悅耳,沒有絲毫的攻擊性,或許是隔着符咒的緣故,這聲音更多了些空靈的感覺——“琉,如果你說的八神真的是我想的那個人,他現在應該就在附近。”

“!!!”

土地神炸毛,猛地站起來往周圍看去。

看了幾十年的景色,并沒有任何不同。小土地沒能放松下來,反而更緊張了,他不覺得晴明會出錯,那麽只有自己看不出來八神的僞裝這一個答案了……

琉警惕地瞪着眼睛,再次仔仔細細地将小小神社裏的每一個細節都看遍,仍然看不出任何不對的地方,只能虛張聲勢,朝着黑暗之處揚聲道:“八神你出來!”

歪打正着。

可惜,埃蘭不是那種遇到事情就慌慌張張的性格,準确地說,在遇見意外和變故時,他只會更開心,更從容地迎上。在圍觀全場的情況下,土地神根本無法騙過他,何況此時正太的雙眼雖明亮有神,但也襯得眼中的那一抹不确定格外明顯。

強自鎮定罷了。

若是以往,埃蘭或許還有些興致去逗逗這個小家夥,可遍尋不到的晴明就在這裏,他哪有閑心管別人的死活?

不,在這裏的僅僅是晴明的聲音。

埃蘭感興趣地看向那符咒,是新的畫法,比紙鶴方便得多,讓通訊符連接的兩端可以同步對話,有些像是手機了,只是不知道還有沒有其他限制。

晴明期盼的聲音響起:“八神,你在嗎?”

小白屏住了呼吸。

如果八神大人在的話,一定可以……不。狐貍式神腦海中閃過對方以往的種種“豐功偉績”,突然不确定這位在月讀命大神面前才終于掉了馬甲的異域神祇有沒有幫助晴明大人的能力,如果有的話,在此期間會不會節外生枝。

趴地。

琉睜大了眼睛。

眼前的黑暗流動起來。

這景象本是詭異可怖,偏偏又帶了種風雅的色彩,不像是污濁的沼澤凝聚,反倒像是潑于宣紙上的墨色聚攏,彙而為人。

不似白日的馬尾,緞子般的黑發柔順地披散在身後直達小腿,黑色的長袍明明很是寬松,卻無法将修長的身形掩蓋,反襯出種清風朗月般的氣質——但只要看見少年唇角漫不經心的弧度,就知道這些都是錯覺。

琉很不喜歡少年臉上的表情。

那是種……居高臨下的漠然,理所當然的無視,天經地義的高傲,讓人恨得牙癢癢。

少年随意地坐下,幾縷黑發伴着這個動作滑到身前,少年舒展着兩條筆直的腿,朝他溫柔地笑了笑——捕獵者對獵物的那種溫柔。

琉很想有骨氣地說些什麽,可惜他張嘴之後,才發現根本無法發聲。

為其氣勢所攝。

是的,就是這麽簡單明了的答案。

明明少年沒有做什麽,只是單純地邁步走來坐下而已,但他只要存在于此,威壓便如影随形。

等、等下!

這個神社他怎麽能進來,縮小了?

琉驚訝地看向天頂,卻發現答案正好相反。

是神社擴大了。

恍惚間,矮小樸素的土地廟仿佛變成恢弘的“神社”,一群人正高聲贊美着懶洋洋坐着的少年,神态虔誠到恨不得下一秒為他去死。

這景象瞬間即滅,視野在一片黑暗後恢複過來,琉卻無法忘掉。

作為土地神,琉的能力是很小的。

除了管理這方土地之外,他只有一個“小概率窺探事物本質”的、時靈時不靈的能力而已。

正是因為“看”見了晴明,琉才如此信任那位風采動人的陰陽師;而此刻“看”見的八神,則讓他心底的警鈴響徹全身。那個看起來和大家都不一樣的“神社”是什麽?那些人的膚色……是西方的嗎?

八神是別的大陸的神明?他到日本有什麽目的?但他是晴明大人的兒子是日本人啊?

琉成功地把自己繞暈了。

他萬萬沒想到的是,“看”到的那片黑暗,才是少年的本質。

即使腦內已經鬧翻天,琉還是緊緊盯着八神的,然後他驚悚地發現,對方變矮了。

是的。

在和晴明說話前,埃蘭自動減了20cm。

喵汪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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