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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奴良組

似曾相識的感覺。

明明是陌生人,但在少年的望過來的目光中,帶着種奇怪的熟稔感,就像是在他不記得、不知道的某個地方,這黑發的少年已經通過某種方式了解了自己一樣。鯉伴驟然想起了旅館外的短暫照面,那個時候,也是如此。

沒有更多的記憶。

埃蘭目光灼灼地看着新加入的游戲者。

奴良組那麽多妖怪,随便誰的經歷講出來都是怪談吧?作為在走街串巷、圍觀窺視上有天然優勢的滑頭鬼,鯉伴應該知道很多怪談才對。

與苦思的鯉伴和期待的埃蘭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惶恐的人群。

在滑頭鬼的天賦下,他們可是看不見新來者的。——但上首的少年分明在說話。

是……看不見的妖怪?

山本在這方面到底見多識廣,還算鎮定地拍掌叫了他的人形妖怪部下,将對方留在身旁,心裏踏實了一些。然而在最初的恐懼降下去之後,包括山本,所有人都意識到,有了新的競争者。

盡管看不見,但衆人看向那個空白座位的神情,逐漸變得不滿起來。

奇異的點在于,明明黑發少年和新來的游戲者都是妖怪,但這些人卻對前者恭謹,對後者不善……實際上這也很好理解。在兩個妖怪都沒有對他們做出傷害的情況下,人的适應力,或者說是自我安慰的某種精神,便讓他們忽略了種族的問題,回到了自身的利益上。

少年模樣的妖怪顯然愛聽故事,而且身負衆多寶物,大方慷慨;而新來的不知道是什麽鬼,可看樣子是準備加入百物語,來分一杯羹。

黑暗神将黑暗中的神情盡收眼底,手指點了點臉頰,動作有些調皮。

唔……

突然發現自己的威望超高呢。

雖說這和他沒有傷人有關,但其實現在現場表演人體自燃什麽的,也不要緊吧?在坐的沒有平民,或多或少和統治階級有關,而對于這些“大人物”而言——只要能帶來足夠的利益,死幾個人算什麽呢?

尤其是日本這個國家,慕強的心理從來很嚴重,只要你夠強,即使是侮辱,弱者有時也會甘之如饴。

理所當然的殘忍目光在四下游移,被質量越發下降的故事弄得煩躁的黑暗神興致勃勃地挑選着祭品時,帶着幾分喑啞的磁性男聲在耳邊響起。

埃蘭爽快地忘了剛才的打算,集中注意力聽起來。

直到講完一個故事,按照游戲規則吹熄了眼前的蠟燭,奴良鯉伴才有空閑梳理這一切發生的緣由。

事實上也沒有原因。

只是直覺在告訴他,如果不說點什麽轉移那看不透的少年的注意力,會有不妙的事情發生而已……看着又一根蠟燭突兀燃起,周圍人失望的神色和被燭光映照出的那張欣喜若狂的臉,鯉伴嘆了口氣。

總覺得,麻煩有點大。

船艙的空間是封閉的。

鯉伴試着站起來往外走,卻在到達甲板之前碰上了透明的壁壘,在動用妖力也無法突破的情況下,不得不折回。

防止逃跑嗎?

他很懷疑有沒有這個必要。

仗着隐身狀态下人類和妖怪都看不到自己,鯉伴将所有自己能去的地方都走了一遍,收集到的信息指向顯而易見的事實:別說主動了,這艘船上參加百物語的人就算趕也是趕不走的。

那就是說,這個結界是專門用來防他的?

鯉伴望天。

好吧,只能望甲板。

兜兜轉轉,樂觀的、凡事都容易想開的奴良組二代目回到了百物語之中。

少年對他格外青睐,很快,眼前的蠟燭又點燃了。

面對周圍羨慕嫉妒恨的目光,鯉伴淡定地講起了故事。

和埃蘭預計的一樣,滑頭鬼的半妖講的是親身經歷的怪談,由于經歷本身足夠曲折和精彩,即使是沒有各種感情和手法渲染的平鋪直敘,聽起來也很有味道。

于是便有了個詭異的畫面。

其他游戲者非但看不到人、而且聽不到聲音,只能看見少年專注聆聽的表情,如果不是少年的威嚴已深入人心,蠟燭上的火焰又确實被吹熄,他們都要懷疑是不是在故弄玄虛了。

鯉伴伸手接住抛來的鏡子,詫異地望過去。

上首的少年笑盈盈道:“這裏的規則比普通的百物語多些——得到我肯定的故事,可以獲得獎勵。加油吧,我很看好你喲,小奴良。”不給對方思索的時間,少年清亮的聲音繼續道,“這面鏡子的作用是找人。你會用上的。”

黑色的眸子通透,仿佛凝視着注定會發生的未來。

在那個未來裏,山吹乙女一去不返,孤獨地病死在小屋裏,郁郁而終。

不知為何,鯉伴內心湧上徹骨的傷痛,卻在幾息之間遠去,猶如一場幻夢。

他的手指握緊了鏡子。

“多謝。”

百物語看起來,是個很民主的游戲。每個人的機會是均等的,輪流發聲,而在埃蘭的主持下,氛圍變成了獨裁,前半個月這并不明顯,因為大家的水平差得不是特別大,看起來有那麽點雨露均沾的感覺,可在鯉伴來了之後,情況徹底變了。

大人,翻他的牌子太頻繁了吧!

游戲者們的眼眶濕潤了。

然并卵。

以靈魂和美貌論,奴良鯉伴毫無疑問地豔壓群芳,不獨寵才是有問題,埃蘭在“臣子”們的“逆耳忠言”中,我行我素地繼續點鯉伴面前的蠟燭,隔着早已不再發光的茶鍋,一個講一個聽,若不是蠟燭偶爾會燃起和熄滅,其他人都不知道某個看不見的妖怪講完了一個故事。

可這根本沒有意義。

熄滅後即刻燃起,根本沒有別人的機會啊!

已有兩件重寶的青年在反複的希望和失望中,聽到了心靈深處愈發壯大的聲音:不夠,還不夠……更多,還要更多!全部都是我的!

他的手,輕輕搭在了華美的刀柄。

這果然是把寶刀。

刀出幾近無光,在黑暗中宛如索命的幽靈,極美,極豔。

可惜的是,這一刀未盡全功。

越往前,空氣越是粘稠,仿佛手腳都浸在了沼澤當中,無法動彈,陡然清醒過來的青年冷汗涔涔,而就在他想要開口求饒的時候,口鼻也被“沼澤”浸沒。無法移動,無法呼吸,他沉入了“沼澤”當中,有什麽瘋狂湧入他的七竅……

能夠在昏暗中視物的鯉伴語氣微頓,埃蘭歪頭瞧他,眼底透出詢問。

鯉伴看得很清楚。

既然是那人率先攻擊少年,那麽現在這樣也是咎由自取。

就這樣吧。

鯉伴繼續講述着故事,埃蘭則自始至終沒有多餘的反應,沒有給那目呲欲裂的青年一點注意。

宛如無聲的默劇。

不知是否巧合,青年所在的位置少有光芒,沒有誰注意到那模糊的身影,于是,他就在這樣的絕望中窒息而亡。

“當啷。”

寶刀墜地的聲音吸引了衆人的注意,他們在黑暗中呼喚得到過利刃的人的名字卻得不到回應,而當光線明亮起來時,那死不瞑目的屍體便映入眼中。

“這……”

智商及格的,都能看出來龍去脈。

他們的目光很快掠過沒有價值的屍體,落在寶貝上,蠢蠢欲動,又忌憚不遠處的少年。

“大人,您看……”

“怎麽?”

已将刀劍和珍珠收起的少年回頭看向說話的人,目光清澈而柔和。

這本是友好的神色,然而發聲的人卻似乎從中看到了無邊的黑暗,沒有一絲光明的所在,盡管那疑似幻覺的景象很快消失,他也不敢再說,生硬地轉了話題道:“什麽時候再輪到我們?”

心聲。

“對啊……”

“我已經想好新故事了。”

普遍長相不過關、發型醜到地心的男人眼巴巴看着你的樣子,讓人很有毀滅的沖動。

埃蘭趕忙看着鯉伴洗眼睛,然後心平氣和地點燃了自己身前的蠟燭,語聲雀躍,“我先來說幾個吧!”

一輪拍馬後,衆人正襟危坐,洗耳恭聽。

黑暗神很滿意。

光線重新暗了下去,烘托着氛圍。

衆人一邊仔細聽着,一邊艱難地一心二用,苦思冥想不落俗套、超越同伴的贊美之詞備用,然後他們想啊想啊,就一個個撐不住地睡了過去。

埃蘭沒有講故事的天分。這件事情他很早以前就知道了,聽他講故事的人,要麽中途走了,要麽聽着聽着打起了瞌睡,從無例外——但這不能阻止埃蘭想要講故事的心情。喜歡這種東西嘛,就是這樣的。

即使上天給了你魔法的天分,但你喜歡的職業是吟游詩人,那麽你将來想要做一個有名的魔法師,還是個不入流的吟游詩人呢?

對于不需要考慮吃飯問題的黑暗神來說,答案當然是後者。

千金難買我高興。

此時,埃蘭就在開心地講着故事,一個接着一個,繼放倒了在場的所有人類後,又開始放倒妖怪,等到他意猶未盡的停下時,只剩下奴良鯉伴一個幸存者。眼皮打架·鯉伴撐着頭,運轉緩慢的思維中,他張了張嘴,“你認識我?”

少年思索一秒,“我認識滑瓢。”

老頭子你混蛋!

最後這樣想着,鯉伴徹底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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