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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1)

錢小可不是真的想跟江同彥要錢,轉移話題罷了。

“你小心點兒。”看着江同彥撞了桌子,他貼心地發來了問候,“別把我桌子撞壞了,很脆弱的。”

“……神經!”江同彥吼他,“我還不如你一個破桌子金貴嗎?”

錢小可說:“桌子撞壞了我要賠錢的。”

“我呢?你就不怕我撞壞了?”

“那是你自己撞的,跟我有什麽關系?”錢小可邏輯缜密,讓江同彥無話可說。

這會兒才六點多,錢小可一般都是六點半起床,迷迷瞪瞪去洗漱,洗完回屋再發會兒呆,七點出門,生物鐘一直都保持得很好,但今天被江同彥叫醒,有點兒早。

“你要走了嗎?”錢小可問。

錢小可剛問完,突然靈光一現,臉上堆着笑說:“待會兒你去我們公司嗎?直接從我這邊去嗎?打車嗎?可以順帶捎上我嗎?”

江同彥冷笑:“你還真是占便宜沒夠。”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能占他點兒便宜,錢小可當然不會放過。

“放心吧,”江同彥整理了一下衣服說,“且不說我要先回酒店,就算我直接去,也不會捎帶着你。”

錢小可撇撇嘴:“渣男。”

“我怎麽又渣男了?”江同彥可真是委屈死了。

“你說呢?昨天晚上在這兒睡了一宿,不付房錢就算了,我搭個順風車你都不願意。”錢小可說,“你不是渣男,那誰是?”

這邏輯過于強大,強大到江同彥無話可說并且火速離開。

他拉開門,錢小可說:“要不要送你啊?你知道怎麽出去嗎?”

正說着呢,對面那□□叫了半宿的也開門了。

錢小可跟那鄰居打過幾次照面,也算是“認識”了,對方一看見他,再看了一眼江同彥,了然一笑:“嗨,早啊。”

錢小可覺得他可能誤會什麽了,但還沒來得及解釋,江同彥已經走了。

烏漆墨黑。

烏煙瘴氣。

烏七八糟。

烏合之衆。

江同彥一秒鐘都不想在這裏多待。

他走了,錢小可照常洗漱換衣服,然後按照自己每天的習慣,七點出門上班,小區外面買個雞蛋灌餅,一路吃到地鐵站。

一切都有條不紊地進行着,沒有因為昨天晚上家裏多睡了一個人而有任何一丁點兒的不同。

不過,這是在錢小可看來。

在江同彥看來,他有大事兒要解決。

江同彥先是回酒店洗了個澡,然後吃了個飯,收拾完之後看時間差不多了,拿起電話打給了程森。

程森剛到公司,正檢查郵件,看是江同彥打電話來,接起就笑了:“起這麽早?今天不是下午才過來?”

“有事兒。”江同彥說,“你在公司?”

“在呢。”

“行,那你等我,我過去找你。”

因為江同彥這趟回國就是來做項目的,程森聽他說要過來,以為是聊工作的事兒,沒想到,江同彥火急火燎地趕過來,是有別的事情找他。

江同彥到程森公司的時候是上午十點,一走出電梯門就看見了坐在前臺的錢小可。

錢小可憨态可掬:“江總上午好!”

江同彥一看見他,莫名其妙就眼神閃躲,不敢直視對方,也不知道為什麽。

他擺擺手,算是打過招呼了,直接就往程森辦公室走。

錢小可懶得理他,看着他走過去,之後自己該幹什麽繼續幹什麽。

江同彥路過錢小可那前臺的時候,用餘光偷瞄了對方一眼,走到拐角的時候更是趁機轉頭看了一下。

他看人家,但是人家壓根兒沒管他。

江同彥撇撇嘴,心裏嘀咕:小沒良心的!

江同彥到了程森辦公室門口,程森正等他呢。

“怎麽了?”程森問,“出什麽事兒了?”

“是有事兒。”江同彥說,“你們公司,不給員工提供宿舍嗎?”

“啊?”程森正準備給他接水,聽他這麽一問,懵了,“什麽宿舍?”

“挺多家是外地的吧?”江同彥往沙發上一坐,“你們都不管嗎?”

程森一開始沒懂他的意思,還以為他在說自己:“你要是過來的話,肯定是給你解決的。”

“我說的不是我。”江同彥說,“我這都好說。”

“那你說誰?”程森問完才反應過來,拿着杯子就站在那兒看着他笑。

“你笑什麽呢?怪滲人的。”江同彥伸手接過水杯,“別那麽看着我。”

“你這是為誰伸冤鳴不平呢?錢小可啊?”程森一副看透一切的樣子,“他跟你說什麽了?這小子膽子肥了啊,都敢抱怨公司了。”

“什麽抱怨啊!”江同彥說,“那倒不至于,他什麽都沒說。”

程森笑:“那你這是什麽意思啊?”

“我就是問問,”江同彥說,“昨天去他家看了一眼,那地方根本沒法住,住久了得心理變态。”

他看了一眼程森:“你也不希望你的員工在職期間心理變态吧?很恐怖的!”

程森倚在桌邊,意味深長地看着他:“我無所謂啊,他要是心理變态發神經了,我可以直接辭退,沒影響的。”

他說到這裏,剛好錢小可過來給程森送快遞,站在門口乖巧地敲門。

程森一見他,笑了:“小可,來得正好,問你點事兒。”

“哎!您問!”錢小可在程森面前和在江同彥面前那簡直就是兩個人,往自己老板跟前一站,乖巧得跟只人畜無害的小白兔似的,到了江同彥那裏就是個瘋兔子了。

“你說,要是有員工心理變态了,咱們是不是就不能留了?”

錢小可一驚:“誰啊?誰心理變态了?”

不八卦是不可能的,哪怕是在老板面前,該八卦也得八卦。

“你啊。”程森笑,“同彥剛才說你住的地方環境不是很好,容易心理變态,我琢磨着,咱們公司可能沒法繼續聘用心理狀況比較不正常的員工,你覺得呢?”

錢小可一聽,立刻轉過去瞪江同彥,眼裏的怒火已經飙到了江同彥的腦門兒上。

錢小可:“江同彥!我欠你錢嗎?”

江同彥想了想:“好像是欠,之前那20是不是還沒還?”

錢小可當聽不見:“我好不容易有份穩定的工作!你為什麽要這麽坑害我?”

江同彥“啧”了一聲,不耐煩地對着程森說:“你吓唬他幹嘛啊?能不能不挑事兒?”

程森喝着水看着他們笑,覺得這倆人實在是太有意思了。

“對了小可,你找我有事兒?”

錢小可現在一肚子的火,但不好在老板面前發作,只能忍着。

“嗯,有你的快遞。”錢小可把快遞交給程森,往外走的時候,始終惡狠狠地看着江同彥。

江同彥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翻着白眼看向了窗外。

錢小可走了,程森笑:“你們倆,關系挺好啊。”

“誰啊?誰跟他好啊?你別誣陷我。”

“你跟他關系不好,為什麽特意上午過來,找我說這事兒?”程森說,“員工的私生活我是管不着的,咱們公司也不禁止辦公室戀情,過陣子你來了,也不影響什麽。”

“你能不能行了?”江同彥一臉不高興,“誰要跟他辦公室戀情啊?我再瞎也不至于看上一個瘋兔子啊!還是要長相沒長相,要腦子沒腦子,要氣質沒氣質的!”

江同彥不想跟他聊了,站起來準備走:“我就算談戀愛,也得找那個叫什麽來着,索什麽的,就你家周末給我介紹那個空少。你看人家那身段,那氣質,那談吐,那……”

江同彥一轉身,看見錢小可又站在了門口。

“你怎麽又回來了?”江同彥頭都大了。

他回憶了一下自己剛才說的話,不确定錢小可聽見了沒。

不過,聽見了又能怎麽樣?有哪句話是假的嗎?

沒在怕的!

但是,當江同彥看着錢小可黑着一張臉瞪他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有些心虛。

在怕什麽?

不知道。

錢小可當然全都聽見了——要長相沒長相,要腦子沒腦子,要氣質沒氣質。

他全都記住了!

錢小可沒理江同彥,對程森說:“程總,之前來找過您的管總來了,問您方不方便。”

“行,你讓他進來吧。”程森看了一眼傻站在那兒的江同彥,都懶得嘲笑他了:“同彥,你這邊沒事兒了吧?那咱們其他的事兒下午再說,我先接待個客人。”

江同彥擡手揉揉眉心:“行,你先忙,我下午過來。”

他往外走,臊眉耷眼地跟在錢小可身後。

這已經是他第二次在人家背後說壞話被抓包了,江同彥覺得确實很羞愧。

他看着錢小可微笑着把來找程森的人帶進去又關了門退出來,看着錢小可目不斜視地從自己面前走過去,看着錢小可直接當他是空氣,心裏堵得慌。

“那什麽,”江同彥走到了前臺,站在那兒,對錢小可說,“剛才……對不起。”

錢小可真的生氣了,他好委屈。

他覺得自己對江同彥挺好的,除了之前因為烏龍搞得對方硬不起來之外,一直都是個“慈父”形象,這人竟然在程森面前那麽說他。

說他壞話也就算了,還企圖污蔑他讓程森開除他。

錢小可眼淚都要委屈得飚出來了。

江同彥見錢小可不理他,尴尬地搓了搓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哪個不是故意的?”錢小可擡頭,面無表情地問,“是說我壞話不是故意的?還是說讓程總開除我不是故意的?江同彥,我是對不起你,但我一直在想辦法彌補,你為什麽一定要這樣對我呢?你就真的這麽恨我嗎?”

這倆人仿佛在演偶像劇,錢小可說着說着眼睛都紅了。

江同彥怎麽也沒想到會發展成這樣,一看錢小可要哭,直接就慌了。

他趕緊抽出桌上的紙巾,捧着,去接錢小可的眼淚。

錢小可被他這動作蠢到了,破涕為笑。

“煩人!”

江同彥看他笑了,偷偷松了口氣:“對,行,好,我煩人。”

錢小可撇撇嘴,不說話。

“你別哭呗,”江同彥說,“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要不這樣,晚上我請你吃飯,麻辣燙或者街邊的燒烤,随你選,行不行?”

錢小可擡眼看看他,噘嘴嘀咕:“在你心裏,我就值這麽點兒東西?”

“啊?”江同彥真的不會哄人,不僅不會哄人,還總說錯話。

錢小可說:“我不吃麻辣燙,也不吃燒烤。”

他吸吸鼻子,說了句:“今天晚上,我要吃螺蛳粉!”

雖然江同彥不知道這個螺蛳粉究竟是個什麽粉,但他還是答應得十分痛快,對着錢小可說:“行,你想吃什麽都行。”

他這樣,看着還挺寵溺的。

江同彥發現錢小可其實挺好哄的,給點兒好吃的就行了,而且要求還不高,都不用去什麽米其林餐廳,随便一點兒吃的就能打發。

他問:“不過,這個螺蛳粉是個什麽東西?”

錢小可又搖頭感慨了:“你們有錢人,太沒見識了!”

江同彥認了,今天錢小可說什麽他都認了,也不知道怎麽的,自己就被錢小可給拿捏住了。人生還真是奇妙呢。

“那晚上見?”江同彥說,“下午我跟程森約了談事情,估計要開會到挺晚,你等我?”

“等你呗,怕啥的。”反正錢小可也沒別的事情做。

江同彥心情莫名其妙就好了起來,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

等到江同彥心情愉悅地走了,錢小可坐在那裏美滋滋地看了眼時間,他也搞不懂自己是怎麽了,心裏像是揣了一只小燕子,翅膀撲騰得他坐立難安,總想起來飛一會兒。

或許是因為晚上有螺蛳粉吃了,還是江同彥請客,那他要點一份超級大碗的,加十個鹌鹑蛋!

程森完全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不知道自己的合夥人跟自己的員工達成了怎樣的“交易”。他那邊在談事情,快到中午的時候,終于送走了那位傳說中潔癖到了極點的客人。

一般來說,如果客人談工作到中午,程森肯定是要約人一起吃個飯的,但這位管總不行,潔癖,受不了外面的飯菜,尤其是這兩年有了對象,頓頓都得回家吃。

送走了客人,程森轉過來看在那裏傻樂的錢小可。

“什麽事兒啊?這麽開心?”程森笑着過去,倚在前臺問,“談戀愛了啊?”

錢小可吓了一跳:“程總!這種話可不敢随便說!毀人清白的!”

程森大聲笑了起來:“我就随便問問,你那麽緊張幹什麽?”

他手指輕輕敲了敲臺面:“你現在住哪兒呢?”

錢小可眉頭一皺,緊張地說:“程總!你不要聽信奸人的讒言啊!”

“嗯?奸人是誰?讒言是什麽?”程森笑,“你別緊張,我就随便問問而已。”

“程總,您信我,我住的地方雖然不太行,但絕對不會影響到我的身心健康!我陽光着呢!”錢小可解釋,“而且我還有一個半月就可以搬家了,雖然搬走了可能也租不起什麽好房子,但是我沒問題的!你信我啊程總!”

程森看着他,有些哭笑不得,這當老板的确實從來不過問員工的私事,但這會兒聽着錢小可說這些,突然覺得他們這些外地來工作的真的挺不容易的,一個月薪水不高,房租倒是不少。

“行,知道了。”程森若有所思地往回走。

錢小可很想問問他知道什麽了,但老板的心思你別猜,猜來猜去也猜不明白,不僅不要猜,也不要多問,問了就容易倒黴。

中午休息時間,錢小可想到晚上可以吃“大餐”,就随便買了個面包湊合,坐在那兒吃面包呢,江同彥又來了。

江同彥本來跟程森約的開會時間是下午一點半,但在酒店實在無聊,就提前過來了。

他一出電梯就看見錢小可在那兒一邊玩手機游戲一邊吃面包,突然就覺得——好可憐。

中午都舍不得吃飯。

太慘了。

我見猶憐。

“那什麽,”江同彥看了看時間,“你現在有事兒嗎?”

錢小可擡頭看他:“忙着呢啊。”

“……你忙什麽啊?忙着玩游戲?”

“忙着吃飯啊!”錢小可說,“我午休哎,現在不接客哈。”

江同彥是想叫這人一起下樓吃飯去,他純粹是可憐錢小可,奈何這小子不領情,就很氣。

江同彥翻了個白眼,轉身就走了。

錢小可擡眼看看他,沒理,繼續啃面包玩游戲。

沒過多久,江同彥回來了,手裏提着一份打包的餐盒回來了。

錢小可都沒理他,直到江同彥把那餐盒放到了錢小可面前。

“剩飯,吃不了了。”江同彥說,“賞你了。”

錢小可一看,擡起頭來對他說:“你家剩飯這麽板正的?”

“我說是剩飯就是剩飯!”

錢小可撇嘴:“那我不吃,我這個人有潔癖的!”

江同彥不高興了:“你小子怎麽回事兒啊?給你飯吃你還挑三揀四。”

“我雖然窮,但是有尊嚴的好吧!”

“……”江同彥轉過去,運了運氣,再轉回來的時候說,“行吧,給你買的。”

錢小可面包還沒吃完,咬着面包看着他。

“你看什麽啊?不吃拉倒。”

“那我不吃。”錢小可說,“無功不受祿,我不能不明不白就吃你的東西。”

他眼睛一亮:“還是說你想毒死我?”

“我怎麽那麽閑啊?你誰啊?我稀罕毒你?”江同彥說,“看你可憐,大中午就只能吃面包。”

錢小可盯着他看,不動。

最後還是江同彥先認輸了。

“算是我給你的醫療費,”江同彥說,“昨天你不是給我那個了麽。”

自取其辱!

為什麽非要提這個呢!

江同彥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

他在那兒鬧心,錢小可卻笑了,放下面包打開了餐盒。

“那行,你這麽說的話,我可以收下。”他一打開,驚訝地說,“有錢真的了不起!”

這個餐廳是前陣子新開的,錢小可路過過幾次,在門口看着人家的宣傳板,都不敢進的。

一份飯,四份菜,兩葷兩素,色香味兒俱全!

錢小可說:“江總,您真的很不錯,就沖這頓飯,今天晚上我絕對給你好好摸!”

“摸什麽啊?”程森從辦公室走了出來。

江同彥一個眼刀甩給錢小可,錢小可趕緊閉嘴。

這是江總不能提起的秘密,是一碰就會流血的傷痕。

“沒什麽,”江同彥說,“你幹嘛去?”

“我還想問你呢,怎麽來這麽早?”程森掃了一眼錢小可面前的餐盒就知道江同彥為什麽來這麽早了,“吃了嗎?”

“沒呢。”江同彥心說:光顧着給沒良心的小王八蛋買飯了!這小王八蛋還不領情!

“一起?”

“走吧。”

程森還扭頭問了錢小可一句:“小可,一起吃飯去啊?”

錢小可差點兒噎着,趕緊擺手。

程森笑得不行,帶着江同彥下樓了。

電梯裏,程森說:“你追人就好好追,別整天陰陽怪氣的。”

“我追誰了?”江同彥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誰陰陽怪氣啊?”

程森笑而不語,反正看熱鬧不嫌事兒大,挺好,你們繼續吧。

江同彥跟程森和項目組的人開會,這一開就是一下午。

四點多的時候他們又從公司出發去看場地,臨走前特意偷偷摸摸過去告訴前臺的錢小可:“等我回來找你。”

倆人這樣,有點兒搞地下戀情的那感覺了。

錢小可六點下班,原本江同彥以為自己六點怎麽也回來了,卻沒想到臨時遇到棘手的問題,他們處理完已經馬上六點,程森招呼着項目組的人一起去吃飯,江同彥找了個借口就趕緊走了。

程森當然不留他,因為猜到了他幹嘛去。

江同彥從場地趕回公司的路上還堵車,在車上他想給錢小可打個電話告訴對方自己馬上就到,結果發現他竟然沒有錢小可的手機號碼。

這就很尴尬了。

江同彥還不想找程森,因為害羞,要臉面。

他是挺着急的,這一路上屁股長草了似的,搞得人家出租車司機不停地回頭看他,差點兒就要給他推薦治療痔瘡的醫院了。

江同彥急得不行,錢小可倒是很有耐心地在等着。

反正他也不想回家,公司環境可比家裏好多了。

江同彥火急火燎地跑進辦公大樓,火急火燎地等電梯,火急火燎地進了電梯然後盯着樓層變化,在走出電梯之前,深呼吸,讓自己看起來閑庭信步。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錢小可擡頭看了過去。

“你回來了啊。”錢小可那叫一個淡定,說完繼續低頭玩游戲。

江同彥原本腦補的畫面應該是錢小可等得焦頭爛額,在公司裏上蹿下跳,卻沒想到,是他想太多。

“你幹嘛呢?”江同彥走了過來,“還玩?”

“馬上通關了。”錢小可說,“我可太厲害了。”

江同彥實在不懂玩個消消樂通關有什麽可厲害的,有能耐讓他硬起來啊,那才叫真的厲害!

“行了,別玩了,收拾收拾走吧,餓死了。”

江同彥催着,錢小可非要把這次玩完。

事實上,江同彥從來都不是一個有耐心的人,長這麽大能讓他等的,加在一起也沒幾個。

但是,他這會兒竟然真的就那麽站在那裏老老實實地等着錢小可玩游戲,簡直不可思議到完全不可思議。

錢小可玩完了,心滿意足地收起他的手機,拎着小書包,跟着江同彥下班了。

倆人走進電梯的時候,錢小可說:“你說我們會不會突然遇到停電,然後被困在電梯裏啊?”

“……錢小可,你腦子裏都裝着點兒什麽玩意?能琢磨點兒好事嗎?”

錢小可嘿嘿地笑,乖巧道歉。

好在,他們沒有遇到突然停電,沒有被困在電梯裏,十分順利地走進了一家螺蛳粉店。

一進門,江同彥皺起了眉,使勁兒蹭了一下鼻子:“這什麽味兒啊?衛生不過關吧?能不能換一家吃?”

他發現錢小可就喜歡吃這種髒了吧唧的東西,什麽人啊!

錢小可說:“這味兒才正宗啊!你不懂,等會兒螺蛳粉上來你就明白了。”

江同彥是不懂,他從來沒吃過這東西。

站在那裏點了兩份螺蛳粉,然後找了個靠窗的地方坐着。

江同彥被這屋裏的味道弄得有些上頭,恨不得把腦袋摘下來放到窗戶外面去。

這個時候的他還不知道,現在還不算什麽,等會兒他們的螺蛳粉上來了,那味道才叫一個刺激!

江同彥發誓,以後他再也不要跟錢小可一起吃飯了!

“什麽玩意兒啊!”

當服務員端上兩碗豪華版螺蛳粉,江同彥的腦子都要炸開了。

确定這裏面沒摻屎?

确定這玩意兒人能吃?

确定不是錢小可故意在搞他?

江同彥一個白眼翻過去,差點兒直接從椅子上摔到窗戶外。

錢小可說:“就說你們有錢人沒見識,這東西可好吃了。”

“……這不是有沒有錢的問題。”江同彥說,“正常人都不會想吃屎吧?”

“你才是屎呢!你能不能文明一點兒!”錢小可不樂意了,怎麽能這麽侮辱螺蛳粉呢?這可是人類最偉大的發明之一!

江同彥說:“要不這樣,我付錢,你吃幾碗都行,但我先走一步。”

“不行!”錢小可一拍桌子,“說好了你和我一起吃飯的!”

這倆人在這兒嚷嚷,惹得旁邊的人側目,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對兒正在吵架的小情侶。

江同彥:“小點兒聲,小點兒聲,丢不起那個人。”

在公共場合不能大聲喧嘩,這是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

錢小可乖乖降低了音量:“你嘗嘗嘛!真的很好吃的。”

他說:“螺蛳粉這個東西就是聞着很臭,但是吃起來真的很香的!”

江同彥皺着眉,整個人都在往後躲。

他覺得自己這身衣服應該不能要了,在這店裏坐了這麽一會兒,渾身上下都是臭味兒。

錢小可真的很想讓江同彥嘗嘗,這種人間美味都沒吃過,豈不是白活了?

錢小可苦口婆心地勸說:“江總,您看,之前咱們吃麻辣燙,你嫌棄,但嘗過之後是不是覺得味道很不錯?”

好像是。

“還有,街邊的燒烤,你一開始也抗拒得不行,但是昨天晚上誰啊,吃那麽多?”錢小可說,“以前見識少,我不怪你,也不歧視你,你們有錢人就是這樣的,整天出入高級餐廳,卻錯過了真正的人間美味。”

錢小可拌了拌碗裏的螺蛳粉:“你知道人生最重要的是什麽嗎?”

“我開心就好?”

“才不是呢!”錢小可說,“人生最重要的是用于挑戰,你堂堂七尺男兒,走出去說自己沒吃過螺蛳粉,你不覺得這很沒面子嗎?”

“那什麽,”江同彥說,“我不是七尺。”

“啊?”錢小可滿頭問號。

“古代的七尺差不多是現在的七寸,算下來還不到一米七。”江同彥說,“我快一米九了。”

“……這不是重點!”錢小可說,“重點是沒吃過螺蛳粉很丢人!”

江同彥看着他:“可是,我身邊的人好像都沒吃過。”

“那你就更應該吃啦!”錢小可微微湊前,“你想,他們都沒吃過,但你吃過,是不是顯得你很牛逼?很見多識廣?”

江同彥其實很想說他們沒有在比較這個,沒有人會因為他吃過螺蛳粉而對他豎起大拇指并且發自肺腑地說一句“牛逼”。

不過,看着錢小可這麽認真這麽努力地在推薦這臭東西,江同彥竟然真的動搖了。

“試試吧。”錢小可說,“要不這樣,我先吃給你看。”

他拿着筷子挑起一坨粉,滋遛滋遛就吃了,吃得那叫一個香,可以直接去拍廣告了。

江同彥這會兒已經稍微有點兒适應這個味道了,覺得沒有最開始那麽刺鼻那麽難以忍受,再看着錢小可吃得那麽香,他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真的沒見識,不懂得欣賞美食。

江同彥環顧四周,大家吃的都是這東西,一個個也都吃得滿面紅光。

試試?

要不試試吧。

江同彥猶猶豫豫地拿起了筷子。

有時候,這新世界的大門一旦打開,不可思議的事情就會接二連三地發生。

打從江同彥認識錢小可的那一天開始,他就已經走進了一個以前從未涉足過的世界——充滿煙火氣的普通人的世界。

江同彥家,從他爺爺那輩開始就是有錢人,他是真的用“金子”堆起來的小少爺,從小錦衣玉食,吃的是頂級牛排,喝的是現擠的牛奶,出入都是高級餐廳,來回都有專車接送。

養尊處的就是他。

不過他倒也沒有很驕縱,除了在面對錢小可的時候經常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氣之外,在別人面前都是風度翩翩的紳士,就是這位紳士情路一直不太順。

或者說,完全不順。

總之,這樣的江同彥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坐在路邊不起眼的小店裏吃着這種臭氣熏天的東西。

他更沒過的是,這東西竟然還真的挺好吃!

“為什麽?”江同彥完全無法理解,這東西是怎麽做到聞着那麽臭吃着卻那麽香的?

“神奇吧?”錢小可笑着沖他挑眉,“你吃裏面的花生,可好吃了,我最喜歡了!”

錢小可開心得不行,今天也有為安利螺蛳粉事業做出一份貢獻!

江同彥再次被驚豔到了,原來這東西不僅可以吃,還非常好吃。

麻辣燙、路邊攤燒烤、螺蛳粉。

他突然發現錢小可很不錯,是個可以深交的朋友——前提是,錢小可是個啞巴。

兩人吃飽了出來,小風一吹,從頭到腳都是螺蛳粉“美妙”的氣味兒,熏得江同彥又開始翻白眼。

吃過就過河拆橋的江同彥再一次嫌棄起這個味道來。

“臭死了。”

“還好吧。”錢小可說,“開心。”

江同彥滿頭問號地看着他,心說這有什麽可開心的?

“江總,待會兒你有安排嗎?”

“你想幹什麽?”江同彥突然緊張。

錢小可吃飽了,站在那裏揉着他鼓溜溜的肚子說:“我今天下午有學習了一下。”

“啊?”

“給你摸。”錢小可說,“你要是等會兒沒事做,我跟你回酒店吧,給你摸。”

江同彥大驚失色。

“錢小可!你來真的?”

“當然啊,你的病還沒治好呢。”

江同彥有些懷疑人生。

“走吧,”錢小可說,“我學了兩個多小時呢。”

“……你上班時間,學這個?”

錢小可站住了腳步,尴尬地笑笑說:“那什麽,你不會告訴程總吧?”

江同彥一聲冷笑:“看我心情。”

“那你現在心情好嗎?”錢小可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江同彥,一臉的純真無邪。

“一般,”江同彥裝腔作勢,“很一般。”

“那我給你表演一段二人轉,你能開心一點嗎?”

江同彥笑出了聲:“你還會二人轉?你一個人轉得起來嗎?”

錢小可看着他笑了:“你看,你笑了,你笑了就是心情好,你心情好就不會跟程總告發我了!”

如此強大的邏輯讓江同彥無話可說!

“走吧走吧,”江同彥招手叫車,“服了你了。”

錢小可屁颠兒屁颠兒地跟在後面,繼續追問:“那你的意思是,現在心情好了對不對?”

“好了好了,你再多說話那就不一定了。”

聽他這麽說,錢小可立馬乖巧閉了嘴。

兩人回了江同彥的酒店,往裏走的時候江同彥又有些懷疑人生:我這是在幹嘛?我去看心理醫生不好嗎?非要跟他這麽瞎胡鬧?

另一邊,錢小可走在他身後,小跟班似的,還在腦子裏複習着待會兒要“考”的知識點。

要先握住,然後輕輕地,溫柔地……

最好在這個過程中說些“你好棒”“你好大”這類的話,以此來給對方增加信心。

錢小可真的是有認真備課的!

兩人一起上樓,進了屋。

這一次,錢小可再走進這間套房的時候,對這裏有了新的認識。

3688一晚上,是他兩個月房租還多688!

奢侈!

他們有錢人太奢侈了!

錢小可把自己的小書包放在一邊,然後聽見江同彥說:“我先去洗澡。”

“好哦。”

“你也去。”

“啊?”錢小可虎軀一震,“你要跟我共浴嗎?治療沒有這一項!”

“項你個頭。”江同彥說,“我用這個浴室,你用那邊那個。”

他一邊脫衣服一邊往浴室走:“渾身都是臭味兒,把我房間都給弄臭了。”

錢小可聞了聞自己,确實,不僅是衣服上,連頭發都有一股螺蛳粉的味道。

他颠颠兒地去洗澡,雖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轉念一想,他跟江同彥那種事情都做過了,雖然“□□未半中道崩殂”,但□□相見早就有過了。

沒必要害羞。

于是,錢小可就舒舒服服地泡了個澡。

等他泡完澡,整個人都香噴噴軟乎乎,穿着挂在浴室裏的幹淨浴袍溜溜達達地走出來,美滋滋地對江同彥說:“好舒服啊,這種時候就應該快快樂樂地做一場成年人該做的事情啊!”

江同彥洗完澡本來心情挺好,一聽見錢小可的話,總覺得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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