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可惜曲旋兒死了,這府裏到底有多少皇後的人,貝安歌一時也無從得知。
但這柳嬷嬷一定是心腹大患。
顯然她是聽說昨晚元闕并沒有回懷玉樓安歇,打探底細來了。
貝安歌從鏡子觀察着柳嬷嬷,發現她并沒有對自己的樣貌表露出好奇,心中微微一動。想起劇本裏曲旋兒其實出身低微,在家中也并不受待見,除了進宮給皇後相看過一次之外,鮮少有露面。
這柳嬷嬷,也未見得就是皇後宮中近侍,不一定見過曲旋兒。
貝安歌膽子大了些,決定露些行跡。
反正以元闕的心狠手辣,若柳嬷嬷真的發現了什麽,他也不會讓柳嬷嬷活着走出将軍府,畢竟吃早飯都可以噎死夫人呢。
稍稍轉些臉,給了柳嬷嬷一個極小的角度。
“我都好。嬷嬷辛苦了。在将軍府可還習慣?”她問得柔柔的,像極了大戶人家裏不受寵的女兒,有教養、卻又怯怯的。
“夫人要不嫌老身聒噪,老身就要多句嘴了……”
得,果然是個讨嫌的貨。
但貝安歌要探她的底,自然不動聲色:“嬷嬷客氣了,皇後娘娘都敬您三分,您是将軍府的貴客。”
這一捧,簡直棒到柳嬷嬷心坎裏去了。
馬屁這種東西,要順着對方的心思拍,是不是實情不重要,重要的是,得把對方架得恰到好處。俗稱“給臉”。
此刻柳嬷嬷就覺得自己臉特別大,比洗腳的盆還大。
“老身覺得,這将軍府的奴才,實在沒有規矩。老身和田嬷嬷桂嬷嬷可都是皇後娘娘派給夫人的人手,可是皇宮裏出來的,這府裏的人見了我們,也沒有絲毫的敬重。方才老身一路往懷玉樓來,頗見幾個丫鬟行止輕佻,實在給将軍府丢人。”
這控訴,貝安歌還能聽不懂嗎?
嘴上擡着另外兩位嬷嬷,其實重點在她自己。這位柳嬷嬷,覺得自己高人一等,應該在将軍府橫着走,這不,擡着皇後娘娘的名頭,欺負“曲旋兒”見識少,挾制人來了。
貝安歌微微一笑,有了主意。
又将臉稍稍轉過了些。發現柳嬷嬷還是神情忿忿,絲毫沒覺得眼前的将軍夫人有問題。
“嬷嬷說得對。将軍好歹是南密國兵院首領、第一猛将,若府邸這些奴才都管不好,實在讓人笑話。我年輕,又是新婚,經驗尚淺。嬷嬷是從宮裏出來的,最懂規矩,別的府裏求都求不來,有幸來我們将軍府,是将軍府的福份。”
古裝劇演多了,臺詞都是張嘴就來,毫不費力。貝安歌這番話一說,柳嬷嬷那張忿忿不平的老臉,頓時綻開了小人得志的花朵。
“不過……”
貝安歌話鋒一轉:“我也是剛進府,這些奴才們都還不熟悉,等我熟悉兩天再與嬷嬷慢慢商議行事。”
“小人得志的花朵”顫了一顫,但随即還是想開了。柳嬷嬷笑道:“夫人說得對,摸清了府裏的情況,再一個一個收拾他們。”
現在貝安歌的臉已經轉了大半,見柳嬷嬷還是絲毫沒有異常,貝安歌心中提着一塊石頭終于落底。
這柳嬷嬷真不認識曲旋兒。
于是貝安歌索性大大方方轉過了身子,堆起一臉真誠而又端莊的微笑:“不管在哪裏,有了排面,人家就先敬三分,回頭我先挑幾個服侍的丫鬟給嬷嬷送去。”
啊呀呀,誰說将軍夫人出身低微沒見識,瞧瞧這說的話,太上道了!
柳嬷嬷喜出望外、頓時出生“老娘終于也有這一天”的自豪。
“多謝夫人。”柳嬷嬷一激動,粗啞的聲音都變得年輕了,簡直可以去開擋臉直播騙游艇,“老身不打擾夫人了,請夫人謹記皇後娘娘的囑托,務必搞清将軍的心思。”
大概是得了意外之喜,離開懷玉樓時,柳嬷嬷的老腰扭得如同花園裏的歪脖子樹。
貝安歌繼續哼着小曲描着眉,壓根沒把什麽“皇後娘娘的囑托”當回事。
妙意也覺得将軍新娶的夫人,着實性格活潑,便大着膽子問:“夫人哼的小曲真好聽,不像京城流行的。”
像才怪。
“我家奶娘從小愛哼,大概是她老家的吧。不過我也不曉得她老家是哪裏。”
一言遮過,貝安歌扔了螺子黛,仔細端詳着鏡子裏的自己。這螺子黛真好用,倒是一點不比女明星化妝箱裏的國際大牌差呢。
妙意只當她又被鏡子裏的自己美到,捂着嘴偷偷笑了。
貝安歌卻轉頭望她:“交給你個事兒,立即給我去辦。方才柳嬷嬷一路過來,說有好幾個小丫鬟對她不敬,一路亂笑,很不成體統。你去查清楚,是哪幾個丫鬟。”
妙意呆住。将軍府這麽大,雖然跟京城別的府邸比起來,丫鬟算是很少的,但統總也有幾十上百個,自己上哪兒找幾個亂笑的小丫鬟去。
見她面有難色,貝安歌啐她:“你都能派來服侍我了,不會連這點能耐都沒有吧?”
夫人說話也太直接了吧。
妙意臉紅了,趕緊道:“奴才剛剛是在想主意呢,這就去辦。”
哪有辦不成的事兒。将軍府可不是柳嬷嬷嘴裏不講規矩的将軍府,仆從們各司其職,并不會滿園子亂跑。就從柳嬷嬷住處到懷玉樓這點路,這個時刻,哪些丫鬟有可能在這一路出現,其實也不難找。
不到大半個時辰,妙意就回來了。
“奴才打聽清楚了。柳嬷嬷來懷玉樓的路上,碰見了四個丫鬟,分別是針線上的杏蘭和春露、漿洗上的惜芳、還有望月樓的晴翠。據她們說,當時晴翠正找她們說話,問望月樓的冬衣,可巧看見柳嬷嬷不慎摔了一跤,姿勢有些狼狽,就忍不住笑了。不過惜芳還趕緊上去扶了她呢。并沒有對柳嬷嬷不敬。”
就說老太太扶不得啊,一扶就有事。
貝安歌記性好,向來記臺詞都是又快又準,這一下子就把四個丫鬟的名字都記住了。
“柳嬷嬷是皇後娘娘賜給我的陪嫁之人,宮裏的老人到了将軍府,是得好好供着。你去跟管事的說,給柳嬷嬷安排個單獨的屋子,把杏蘭、春露、惜芳和晴翠這四個,撥去服侍柳嬷嬷。”
妙意頓時呆住:“夫人……”
夫人可是翻臉比翻書還快啊,她剛剛領教過,一時不知道該如何跟夫人解釋。
妙如趕緊過來打圓場:“夫人,那三個沒問題,晴翠……要不換一個吧。咱将軍府能幹麻利的丫鬟多呢,奴才看,咱們院裏的……”
“等等。”貝安歌打斷她。
“晴翠是何方神聖,為啥要用我院子裏的人換?”
妙如道:“望月樓住的是表小姐。晴翠雖是将軍府的丫鬟,但卻是服侍表小姐的。表小姐是客人,動她的人,沒的讓她多想。”
貝安歌皺眉,這将軍府好複雜,又是一個劇本裏沒有出現過的角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