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周瀾和顧承安在廚房洗碗, 聽到沈琰模喊的“北京”兩個字時, 她心一跳,盤子噼啪一聲, 砸了個粉碎。
“怎麽心不在焉的?”顧承安忙拿起掃把掃地, “我建議啊,還是早點和阿琰說”
周瀾往竈臺一靠, 嘆了口氣:“我不讓他學攝影已經一百個不痛快, 現在好不容易消停些認真讀書,要是說想讓他留在潭城讀大學,就怕他叛逆起來又不學習。”
“你早點手術,等阿琰大學開學都出院了, 未必非得留他在潭城, ” 顧承安無奈看着她, “漂亮重要還是身體重要?”
“先保守治療吧,”周瀾苦笑了一下, “我是怕萬一...萬一情況不好,趁我在, 讓他早點接觸公司業務,能站得穩一點。”
……
高三下學期開學,紅底黑字的橫幅醒目地挂在學校各處, 各科都進入全面複習, 老師一遍遍打雞血,緊張感仿佛擠壓在空氣裏,每一天都和打仗一樣。
開學的第一個周末, 高三開了家長會。
周瀾不是有耐心的人,剛開始還認真聽餘自立講,半節課沒到就開始無聊了,亂翻沈琰的書本,看着裏面的筆記,還挺高興。
翻着翻着,她看到書本裏夾着的東西,拿出來一看:北京電影學院招生準考證。
她憂憤難耐,火氣蹭地一下燃起來,指尖無意識用力,按皺了準考證,她咬着牙齒,緩緩壓下一口氣,方才的喜悅蕩然無存。
家長會結束,周瀾回到家,保姆已經做好飯,夢夏一早上都在書房幫沈琰抽查考點,這會兒下樓一起吃飯。
周瀾濃妝豔抹,身上無處不精致漂亮,卻難掩精神不濟,她一聲不吭地看着倆孩子說說笑笑,等他們吃好準備走時,開口道:“坐下。”
語氣有些重,沈琰和夢夏對視一眼,坐了下來。
周瀾将準考證往桌面一拍,盯着沈琰:“解釋一下。”
沈琰眼中滑過一絲訝異,他本想先斬後奏,考完再說的,那時候周瀾也無力回天。
周瀾愛玩,時常不在家,瞞着她幹點自己的事情很容易,是他大意,沒想到她會翻他的書。
他聳了下肩吧,有點玩世不恭:“你看到的那樣。”
“我不同意。”周瀾态度明确。
沈琰咬着下颌,半分不讓:“我一定要考。”
“我說不行!”
周瀾将準考證唰唰幾下撕碎,一抛,碎片飛飛揚揚飄落下來,沈琰臉色差得駭人,餐廳一片死寂。
夢夏僵坐着不知如何是好,半晌,小聲開口:“瀾姨—”
“別叫我瀾姨,”周瀾冷聲道,“我這麽喜歡你,沒想到你們合起夥騙我。”
夢夏心一抽,緊□□住喉嚨。
“你罵她幹什麽?”沈琰火氣蹭的一下沖上天靈蓋,“就算沒有夢夏我一樣要考北影。”
“好、好,”周瀾氣極反而笑了一下,“長大了,家也不要了,外公外婆辛苦打拼下的心血也要拱手讓人是吧?”
說到這兒,周瀾突然歇斯底裏,一比餐桌的高度:“你知不知道,你爸在外面生的兒子都這麽高了?!”
沈琰目光一顫,像有什麽瞬間崩塌碎裂,他喉結難耐地滑動了一下,慢慢地,竟覺得可笑。
“所以呢,”沈琰每說一個字都無比吃力,像是壓着心髒巨大的負荷擠出來,“你們弄得支離破碎的家要我來珍惜,你自己不想管外公外婆的心血要我來管?你生下我就是為了做你自己不想做的事是嗎?”
周瀾嘴角劇烈嗫嚅了一下,放在大腿上的手緊緊握住,死死盯住沈琰,靜默許久才找到自己的聲音:“總之,我是不會支持你考北影的,你要讀可以,我一毛錢都不
會出。”
沈琰:“不需要你我也能讀下去。”
“呵~”周瀾冷嗤,“你每天吃的、穿的、用的,知道開支多少嗎?你以為生活容易?”
“我不是非要這些。”沈琰不耐煩,站起來想走。
“不要是吧?”周瀾一拍桌子站起來,沖沈琰的背影喊,“不要的話現在就給我滾,從今天開始,一毛錢也不要用我的!”
沈琰腳步一頓,額角青筋繃起,轉回身,一字一句地說:“行,我現在就走。”
話落,拉起夢夏的手就走。
周瀾心一慌,是怕的,又加了把力威脅,喊道:“你去哪兒?用的錢不還是我的。”
沈琰胸口狠狠一窒,熊熊燃燒起火,大闊步往樓梯上邁,沒多久背着書包下樓,拿出銀行卡放在桌上,拿出手機,當着周瀾的面将微信和支付寶解綁銀行卡。
冷冷問:“現在可以了嗎?”
簡直無法無天了,周瀾按捺不住脾氣,又燒了把火:“別以為自己多能耐,我倒是你靠自己能生活幾天。”
這話太刺激,沈琰全身的叛逆因子都豎起來,說:“放心,我會過得很好。”
周瀾在經濟上從未限制過沈琰,從小他要什麽給什麽,養了他一身少爺病,她料定他吃不了幾天苦,一準自己回來。
沈琰雷厲風行,離開家直奔房産中介,要租學校附近的房子。
中介房源多,很快篩出幾套合适的,挨戶看完,沈琰定下一套單身公寓。
房子半新不舊,一整套和他原來的房間差不多大,但家電齊全,也幹淨,關鍵是這套的房租承擔得起。
夢夏跟着他奔波半天,怎麽勸都沒用,母子倆一脈相承的暴脾氣,一時半會兒沒人肯先妥協。
房子定下來又去了趟商場,家居用品全部得買一套,沈琰花錢大手大腳慣了,這會兒倒是冷靜,買東西知道比對價格。不過衛生是萬萬不肯自己做的,還是請了鐘點工。
晚飯叫的是外賣,兩人挨在小小的沙發上吃,夢夏吃一口,看他一眼,怎麽就鬧成這樣?現在的境況太超綱了。
“我知道我很帥,”沈琰垂眼看着便當盒,“別看了快吃。”
夢夏猶豫着問:“你打算在這住多久?”
“再說吧,”沈琰語氣無所謂,靜默幾秒,拿起夢夏的手,放了把鑰匙上去,将她的手心合上,“鑰匙收好了,這是我們的第一個小窩,。”
鑰匙冰涼的烙着手心,夢夏沒心思說笑,接不下話。
沈琰勾着她的脖子,往懷裏一帶:“放心,獎金,工資,琰哥能養活自己。”
父母各過各的也不是全沒好處,零花錢有兩份,老爸給的那份他從沒動過,加上自己的積蓄,別大手大腳花錢能過下去,難的是大學後,學費是小,拍片花錢太大。
“讀北影的有兩種人,”沈琰問,“知道哪兩種嗎?”
夢夏搖頭,還是擔心他。
“一,”沈琰豎起一根手指,“家裏很有錢的。”
“二,”沈琰笑了笑,“自己能掙錢的。”
沈琰坐直了些,一本正經地宣布:“琰哥從現在開始,正式從第一種人變成第二種人。”
夢夏笑不出來,凝着漆黑幹淨的眼眸看着他,:“那你加油。”
和周瀾鬧成這樣,說不壓抑是假的,沈琰本是故作輕松,愣是被夢夏這小表情給逗笑了。
嘆口氣,和她額頭相抵:“你別擔心啊,這件事争了這麽多年,不可能一下扯清楚,馬上就藝考了,接下是是高考,我先備考,其他的都是其次。多少人在學校附近租房子備考,我就當來這學習了,嗯?”
夢夏仰起頭,鼻尖碰碰他:“嗯,你安心學習,我不擔心。”
……
周一是元宵節,平日在食堂吃飯的通宿生都回家吃飯了,秦帥和肖鋒搶着叫沈琰去自己家過節,沈琰不耐煩,兩邊都給拒絕了。
人都走光了,他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教室裏,心跟削了一塊似的,之前他和周瀾兩個人,逢年過節也沒點熱鬧勁兒,但這種萬家團圓的日子,他莫名其妙就無家可歸了,心裏不是滋味。
他拿起兩本書不打算晚自習,出了校門走了老遠,腦子dang的一下反應過來,我操,走錯了,往家的方向走了。
沈琰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站了好幾秒,好似才找到自己的方向,慢悠悠往租房走。
夢夏到沈琰的租房時已經是晚上八點,敲了幾聲門,毫無動靜,她只好摸出鑰匙開門。
推門進去,漆黑一片,夢夏在牆邊摸了半天才找到開關,“啪”的一聲按亮。
小客廳一目了然,沈琰躺在沙發上,空間逼仄,他長手長腳地顯得有些憋屈。她進來動靜不小,他沒有一點反應,像是睡着了。
夢夏将東西放在茶幾上,看到一份沒吃幾口的外賣,蹲到沙發前,輕輕推了下他:“沈琰。”
“嗯。”聲音清醒,沒在睡。
夢夏握住他的手:“起來,我們一起吃湯圓。”
燈光明亮,照得他的五官每一寸都清晰,眼睫輕輕動了一下,沒睜開眼,說:“不想吃。”
安靜幾秒,他聽到細微響動的聲音,她起身不知去幹嘛了,想睜開眼看看,又懶得動,索性繼續癱着。
莫約十來分鐘,她的腳步聲走近,茶幾哐當一聲被放上什麽東西,手上一緊,夢夏拉着他往上拽。
夢夏兩手緊緊握住他一只手,使了大勁兒卻拉不起他:“沈琰,你重死了。”
沈琰眼睛要睜不睜的,懶懶做起來,手上一用力把她拽進懷裏。
夢夏瞬間失衡,脫口呼出:“哎你—”
“別動,讓我抱會兒。”
“可是…”夢夏僵着背脊往後傾,“湯圓要糊了。”
沈琰抱着她不動,安靜又落寞。
“別難過啊,”夢夏輕撫着他的後背,像哄一個小孩,“我來陪你過節了。”
沈琰下巴擱她肩膀上,眼睛沒睜開,嘴角彎起了一點弧度。
“你好懶啊,”夢夏聲音軟軟的,很是溫柔,“先吃點東西?”
“不想動。”沈琰聲音倦怠,與元宵節的熱鬧格格不入。
夢夏無奈,輕輕掙開他,拿起瓷碗,白色湯勺舀起一顆湯圓,遞到他唇邊。
沈琰垂着眼睛,連手指都沒動一下,緩緩張口含住,薄皮細膩一層,一咬就破,糖餡溢出來,滿口都是膩人的香味。
夢夏的掌心貼着溫熱的瓷碗,又舀起一顆,沈琰唇一動,夢夏自己一口吃了。
“喂?”某人不滿皺眉。
夢夏最喜歡細膩軟糯的甜食,吃完一顆,抿了下唇,沖他笑道:“我陪你一起過節啊,當然要一起吃。”
“一起吃不是這樣。”
話落,沈琰稍一前傾,吻住了她,舌尖撬開牙關,長驅直入,勾弄着她的舌頭細細品味了一番,慢慢退出來,在她的唇瓣上輕吮淺吻,低聲含糊道:“你作弊。”
夢夏半閉着眼睛,睫毛乖順地鋪下一層淺影:“嗯?”
“你的那顆湯圓比我的甜。”說完,沈琰的手纏上她的腰,重重吮住她,唇齒相依,親密撕磨,吻得愈發深切纏綿。
寒風料峭的夜晚,沒有什麽比戀人的陪伴更讓人溫暖安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