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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part.22

第一支抗喪屍病□□劑的成功實驗引發了基地高層的轟動,“白薯”作為重要的戰略資源被重重保護起來,而吳謝則在短短幾天內受到了上層的“高度關注”,邀請他做分享的項目組數不勝數,研究所內部的實驗資源也向新項目傾斜過來。

實際上,抗病□□劑的研發并非只有吳謝帶領的一個項目組在做,同步進行的還有很多,包括民間研究,基地都給予了一定程度的政策支持。

只是當吳謝負責的項目組取得階段性實質進展以後,基地認為是時候該重新進行資源整合,于是開始瘋狂并組,在幾次會議中殺得血雨腥風。

軍政兩方的內鬥吳謝就當沒有看到,雖然現在整個項目組已經合并,他依舊是項目負責人,并被授予最優先級的特權,地位無人可以撼動,他原本的班底成員也全部保留——基地大佬們顯然也想讓他把重心放在研究上,所以雖然各有私心,但進入人員也都經過篩選,主要起協助研究的作用,至于監聽與進度掌控……這種事情就不用攤在明面上說了。

比起之前十幾人的項目組,突然擴增到一百多人的團隊顯得臃腫了很多,在做分享會時,吳謝不得不準備兩套方案,對外宣稱抗病□□劑是一年前就開始研究的實驗藥劑,對內則表示樣本已有,需要快速推進替換化合物的查找。

吳謝這邊忙得腳不沾地,還有個人好死不死要惹他煩心——他是萬萬沒想到,宋薇不僅沒按照原劇情去撩閻頌,反而不知道發什麽瘋想要撬他女助手的牆角。

成天跟着別人屁股後面轉不說,一有空就給邬童洗腦,說研究所的世界多黑暗,外面多美好,還想周末把人約出去玩,好在邬童因為手裏的活兒忙不過來堅定地拒絕了她……不然以宋薇“準備工作已完成”的進度條,這個助手怕是有去無回。

吳謝決定盡快把宋薇這個隐患解決掉,早點送出去早安心。

至于閻頌,自從知道這家夥早就覺醒了最後一個異能,他就沒怎麽在對方面前出現過。

吳謝也不是傻子,從少年當初說“不是我”的時候他就已經有所懷疑,之後書桌上碎裂的玻璃注射器,突然死掉的試驗品,都在印證他的猜測——少年早就覺醒了他的終極必殺技“極限控制”,只是因為最後兩針加強劑還沒打,所以覆蓋範圍沒能廣到研究所以外的地方去,能夠操作的空間也非常有限。

少年現在沒有殺他,大概是還惦記着兩年前被救出來的事情,吳謝對少年會不會殺他這個問題沒有十足把握,所以他盡量避免跟對方見面,以免少年一時興起突然把他幹掉。

在對宋薇動手的前一天,他把自己關在廁所裏抽煙。

頭頂的排氣扇嗚嗚轉着,吳謝看着自己的任務面板,聽系統向他彙報目前已測試化合物的數據,心裏卻想着與這些完全無關的事情。

他想,現實世界的他是不是已經死了?

“叮,【研制抗喪屍病□□物】進度值+1%,當前進度62%”

系統突如其來的提示讓他瞬間回神,眼前的數值跳了一下,滾動出一個發光的數字。

任務道具:宋薇的手環(未完成)

宿主需要完成重要事件:

1、讓閻頌獲得異能(80%)

2、讓宋薇帶走閻頌(76%)

3、研制抗喪屍病□□物(62%)

煙霧深深吸入肺腑,低頭咳嗽的男人并不怎麽在意地咽下嘴裏漬着的血腥味,端着水晶缸磕了磕煙灰,他問系統:

“手環如果被收回,宋薇還能用空間嗎?”

系統說:

“不能,手環是空間的入口,手環消失,女主的空間也會被凍結。”

男人又抽了一口,火星以可見的速度往前爬去,指腹在逼近的灼燙中微微發抖,人造風吹散滾燙的煙霧,煙尾被摁滅,男人拿起放在洗手臺的煙盒,随手掀開包裝紙,卻發現最後一根煙也抽完了。

“宿主不要擔心。”系統顯然是怕綁定者再度陷入過于強烈的逆反情緒中,“這些都只是數據而已,只要宿主完成任務脫離世界,這裏的一切都會被刷新,宋薇也會重新獲得她的空間。”

把煙盒丢進水晶缸裏,男人将水晶缸放回洗手臺,柱起拐杖,起身洗手。

抖落水珠,他看見鏡子裏面無表情的自己,用很輕的聲音說:

“我知道,我不會做沒用的事。”

宋薇得知要抽治愈系異能者的血時,并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覺,直到邬童單獨把她帶進一個手術間,常年游走在危險邊緣的她心底隐隐升起一種不安,但對方并沒有什麽異常的表現,甚至在她開玩笑試探了一句以後,邬童也如往常般沒好氣地怼回來,然後按照流程給她抽血,化驗,末了還送一根棉簽過來讓她壓着針口。

“宋薇。”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剛想回頭,後脖上兀地感到一陣涼意,注射器推進液體的速度不超過一秒,最後落入視線的,是女人深邃如幕的瞳,與她特意描過口紅的唇。

她說:

對不起。

宋薇活了兩輩子都沒想過自己會栽在一個女人的手上。

重生回來,為了改變上一世閻頌黑化世界毀滅的結局,她冒險進入研究所與對方接觸,暗中策劃逃離的方法和路線,她想過很多可能,比如在計劃失敗以後被基地抓起來嚴刑拷打,問她到底是哪裏派來的間諜;或者幸運一些,她在政府機構把她抓回去之前先一槍結果了自己;當然,想過無數遍的是勝利以後,她開着越野車狂飙出基地,自此開始千裏奔逃。

後來這個結局裏,又多了一個戴着眼鏡一絲不茍的女人。

在冰冷的無菌實驗室裏醒來,宋薇意識到自己之前的想法有多麽可笑,她竟然奢望一個心如鐵石的人會心軟,殊不知在對方眼中,她早就成為釘死在标本室裏的試驗品。

可是當她看到那個戴着耳麥,抱着記錄板站在玻璃窗前的人時,她還是撐着麻醉的勁頭,艱難地扶着牆壁慢慢走了過去。

那個人百年不動地盤着一頭長發,金絲眼鏡框架在鼻梁上,偶爾會因為公務描個唇妝,皮膚被地燈照得又白又亮,平靜立在原地的時候,眉梢眼角都帶着幾分冷豔的味道——所以她總願意去逗她,看這個人蹙着眉憤怒地瞪視過來,像只瑟瑟發抖的小鳥,挺着胸脯用澄黃的鳥嘴展示自己的威力。

又可愛,又可笑。

可是她沒想到,這只小鳥的喙是有毒的。

“……你是被脅迫的,對不對?”

憋了半晌才說出這句話,宋薇忍住喉間的澀然,将手放在透明的玻璃窗上,試着去貼近對方,過于溫暖的呼氣呵出一片朦胧的霧,她不敢錯過對方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但現實注定要讓她失望。

“你的體質很特殊。”女人面上盡是公事公辦的态度,她擰動耳麥旋鈕,好讓裏面的人聽得更清楚,“我們在提取你血液的時候發現了一種特別的物質,這種物質其它治愈系異能者也是有可能自然生成的,但奇怪的是,我們在其它異能者身上沒有找到,所以……”

“我不想聽這些!”

困于玻璃壁籠中的女人狠狠砸了一下面前堅硬的窗,這一嗓吼得支離破碎,立刻讓外面的人停止解說,默默地看着她。

“我問你。”向來嘻嘻哈哈的人嗓音嘶啞,虛弱的語氣中帶着一絲極薄的哭腔,“你是被脅迫的,對不對?”

“……你想聽我回答什麽。”懷中的記錄板鎖緊幾分,披着白大褂的女人面上仍是一副冷淡的樣子,“是或不是重要嗎,你已經在這裏了,難道還不夠看清現實?”

宋薇不敢置信地擡頭看她,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人般呆怔地看着她。

“宋薇,這個世界的構成就是這樣,你不要對我這種人懷有什麽期待。”邬童說,“會失望的,而且會摔得很慘。”

藏在心底的最後一點期望也被輕而易舉地戳碎,宋薇下意識去摸手腕上的镯子,但卻摸了個空……是了,她現在只是個試驗品,怎麽可能會有自己的私人物品。

這樣一來空間就不能用了。

明明完全不想哭,但不知道為什麽眼淚就忽然掉了下來,又熱又燙,燒得她整個人有些眩暈,宋薇聽到那人細細的嘆氣聲,用她從沒享受過的溫柔語氣對她說:

“別哭了,待會兒又要消毒。”

或許真是天生反骨,淚水在這句話出來以後流得更加洶湧,于是那人便在朦胧視線中朝她微微笑了一下,輕聲說:

“怎麽還像個小孩子。”

身體慢慢軟倒下去,她斜靠着玻璃窗,體內暫時被抑制的藥效又開始起作用,懷抱着滿室溫柔的勸說與寬慰,意識陷入黑甜的夢境之中。

一個蘸滿蜜糖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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