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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part.72

“這是什麽意思?”

男人低頭望着餘輝裏粼粼閃耀的琥珀眼瞳,聲音溫柔而低啞。

面頰殷紅的少年微微仰頭,毫不避諱地靠近過去。

“想給老師……”他有樣學樣地在對方脖頸上吹了口氣,“點煙。”

修長五指陷入沙發柔軟靠背,喉結輕咽,男人身體緊繃,用了極大的克制力才沒有順着這個暧昧的動作繼續下去,張嘴又閉住,他醞釀着該如何緩解這種詭異的氣氛,同時盡量不要傷到對方的自尊心,讓少年不要再繼續生氣下去。

“老師。”

菱形眼角勾起桃花般的粉色,少年用挾着打火機的指按住男人臉頰,認真表情被黃昏朦胧成近乎大人的成熟,濡濕眼神又顯現出一種青澀的稚氣,兩種複雜氣質糅雜在這種時刻,形成一張令人無法抗拒的網。

——明知是陷阱,也忍不住要跳下去。

少年說:

“我喜歡你。”

将少年黑且柔軟的發絲撩起,抹去眼中猶疑,色如深潭的瞳被纖長蝶翼籠罩,男人垂下深色陰影,即将用柔軟觸碰柔軟的瞬間,他聽到少年更輕的低語。

“……喜歡,你身上的味道,煙,和茶的氣味。”

只差半寸,就能一解思念之苦。

“叮,【治療殷送】進度值+10%,當前進度30%”

這個姿态維持了不到三十秒,男人發出聲意味不明的低笑,将這個暧昧的吻釋放在少年眼角,順勢松開對方,揉亂了這個壞家夥的頭發。

“說話不要只說半句,很容易讓人胡思亂想。”嘆了口氣,他雙手撐在膝蓋上,打算站起來,“我去做飯,想吃什麽?”

衣角卻再度被殷送抓住,這個人臉頰殷紅,張着雙濡濕的眼睛,用無辜的語氣對他說:

“老師,想要抽煙嗎?”

“……”

明白今天不完成他這個心願恐怕是走不掉了,吳謝從褲口袋裏摸出揉皺的煙盒,熟練地彈出一支咬在嘴裏,無可奈何地半跪下來,回答道:

“來。”

打火機咔嚓燃起一簇火光,少年用掌心攏起搖晃橘紅,眼底浸透這份略顯熾熱的溫暖,以虔誠的态度不聲不響地點燃了那根被男人咬住的煙,随後他合上打火機蓋,看着那人深吸一口後呼出本該嗆人的白霧,忍不住舔了舔幹澀的嘴唇。

好想……變成老師嘴裏的煙。

“滿意了,嗯?”

确定自己吐幹淨那股可能令大部分人都不快的氣味,男人湊過去用手指耙順了少年被揉亂的發,把煙灰彈在水晶缸裏,這次再起身,少年沒有再攔,只是仰着腦袋用朦朦胧胧的眼神看他,帶着點叫人看不懂的羨慕。

吳謝沒法确定殷送的羨慕來自于何處,對方現在的狀态好像還可以,所以他不打算過多幹涉,而是先行溜進廚房做菜。

看着冰箱裏塞得滿滿的食材,他揀了個小南瓜,一把番薯葉,探出腦袋朝外問:

“阿送,南瓜炒番薯葉,吃嗎?”

客廳裏四寂無聲,原本坐在沙發上的影子不見了。

“阿送?”

心裏一空,夕陽沉落間,客廳已變得暗沉沉一片,男人正想開燈,卻聽見什麽東西掉在地上的悶響。

他屏息走到沙發旁。

少年窩在柔軟布料裏睡得正香,影子與沙發融為一體,他的右手依舊呈握态,本該被扣在那的東西已經空了。

拾起掉在地毯上的打火機,廚房門縫洩露出的白熾光洗亮微芒。

輕輕嘆了口氣,他想起少年中午繞過他喝的那杯白酒。

酒勁滞後這麽久才發作,這樣的操作簡直聞所未聞。

“0001。”

俯身抱起殷送,男人在腦子裏呼喚系統:

“下次男主有任何不适,記得要在第一時間提醒我。”

“好的,宿主。”

默默圍觀全程的0001莫名其妙地應承下來。

……男主他,明明覺得很舒服啊。

……

睡眼惺忪地支起身體時,殷送發覺自己正坐在馬桶蓋上。

男人埋頭在洗漱臺裏洗臉,偶爾擡頭時見他終于清醒一點,用食指點點玻璃杯,悶在毛巾裏的聲音帶着還未祛除的沙啞:

“快起來,不是說想跟薇薇去釣魚嗎?”

他們在鄉下住了有相當一段時間,幾乎每天早上,殷送不是在馬桶蓋就是在浴缸旁邊的毛巾臺上醒過來,為了配合他的固定作息,吳謝現在起得相當早……但不知道為什麽,跟老師睡在一起以後,他總還想再賴會兒床。

最開始老師縱容他睡到上午十點半,結果當晚他無論如何都睡不着了,只能起來跟老師出去夜跑,好不容易把作息調回來,對方就沒有再給他賴床的機會,到點就會叫他,如果叫不醒,就直接把他抱進盥洗室,掰着他的臉給他洗臉刷牙。

那之後,殷送常常覺得,他的老師似乎有意把他養成一個廢人,不過在他決心自己打理這些事以後,吳謝倒也沒再插過手,給他擠好牙膏拿好毛巾以後就會出門買早飯。

但是……感覺不管怎麽看,他只需要把牙刷塞進嘴裏洗刷刷的這種狀态,怎麽也不像“自己打理”的模式。

明明這些事,他完全可以自己做的。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老師已經把他當成個脆弱的幼兒來照顧了。

雖然被這個人照顧很開心,但還有一種“被小看”了的不甘心。

“老師,明天用鬧鐘叫我起來就好。”少年端起杯子,很短地嘆了口氣,“我能起來的。”

男人正在擰毛巾,聞言瞧他一眼,應了聲“好”,又聽少年說:

“買早飯什麽的,我也能跟你一起。”

“好。”

“穿衣服也能自己來。”

“……好。”

“還有刷牙也……”

男人把毛巾丢回洗漱臺,忽地側身看他,殷送沒有避讓,卻意外在對方眼底看到一種難以形容的委屈,還有一絲受傷。

“阿送。”男人問,“是老師照顧得不好嗎?”

他濕漉漉的臉大半埋入陰影之中,光線從門口逆向越入,卻讓原本濃重的陰影變得通透起來,水珠閃耀着從輪廓與發梢間滑落,配上難得一見的表情,實在很令人動搖。

好在殷送明白該如何抗拒這種魅力。

“老師很好。”

少年迅速回答:

“但我不是什麽事都做不了的三歲小孩……況且,除了把自己的事情完成以外,我還想…能幫得上老師的忙。”

“……我知道了。”

雖然男人這麽低頭應答着,但少年覺得對方依然沒能理解自己的真實意圖,等想再說什麽的時候,對方已經擦幹臉頰,在外面窸窸窣窣換好衣服,出門去買早點了。

他幾步追出盥洗室,就看到這段時間吳謝從不離身的打火機,端端正正地擺在床頭櫃,像個失寵的小玩意般放在那裏。

殷送沉默着盯了那東西一會兒,小心地把它攥入掌心,很低,很輕,地發出聲嘆息。

他的老師,才真的像孩子。

……

吳謝提着早點開門,就看到整裝待發的少年正坐在客廳裏用紙牌搭城堡,0001正在腦子裏跟他聊殷早與柴林的近況,以及查殺病毒的瑣事,有那麽幾個瞬間,他不自覺地屏蔽了外界灌輸進來的信息,冰藍色線程流動在腳踏實地的空間內,他看到已經完全成年的男人,正斜靠在數據構成的座椅裏旋轉一只六面魔方。

但很快,那些幻覺消失,拇指與食指夾着卡牌的少年張着琥珀眼瞳看他,是與那個男人極其相似,卻又完全不同的眼神。

耳畔回響起少年清脆而張揚的笑聲,勃朗寧的槍口對準他,随後,又調頭指向它的主人,他聽到少年溫柔的聲音,空氣中充滿梨花木的香味。

“老師。”

“請您原諒學生的任性。”

時空仿佛被某種力量回縮拉長,他感覺到一種不可抗拒的冰涼鑽入腦仁深處,抽離,好像有什麽物質,被切割提取,終至消失。

槍口燃起火星。

——砰。

男人猛地後退一步。

“老師,怎麽了?!”

慌張從沙發上站起來的少年不慎将紙牌塔推倒,雪白卡片飛舞間,吳謝聽到0001在腦海裏拉響警報的尖叫,不知所措的動蕩混亂在“現實”拉扯中逐漸穩定下來。

用腕骨壓住額角的男人緩慢蹲下,輕輕推開少年扶過來的手,盡量用平靜語調來鎮定兩人的情緒。

“沒事,突然有點頭暈……可能是低血糖,吃點東西就好了。”

殷送用手摸了摸他的額頭,确認不是其它病症以後,把早點拆出來依次擺好,盯着男人把豆漿包子都吃下去,自己才終于提起筷子。

因此游薇進門催人的時候,就看到“吳叔叔”正捂着額頭半躺在沙發上休息,從不遲到的殷送居然還在吃飯,不由覺得自己來得時間不對,本想離開,卻被“吳叔叔”叫住。

“你們先去吧,我訂了個很重要的東西,差不多中午會送到,怕他們提前來,我在家裏休息一會兒。”男人坐起來,露出個笑容,“去吧,我簽單了就過來。”

游薇露出顯而易見的興奮神情,不過殷送就不怎麽高興了。

“要不今天就在家裏玩吧。”少年臉色嚴肅,“釣魚什麽時候都可以。”

游薇神色逐漸失落。

“答應了別人的事情,怎麽可以反悔。”吳謝吸了口豆漿,意味深長地看着對方,“我很快就來,地方不遠,你們路上注意安全,別走不熟悉的小路。”

話說到這份上,已經不給推拒的機會,殷送雖然不情不願,但也讀出老師話裏的意思,大概是簽單的東西不大好讓游薇知道,要他先把人帶走。

游薇對于“吳叔叔”稍後再來的情況大為興奮,蹦蹦跳跳就跟在少年身後走了,漲紅着花一樣的臉,渾身上下都洋溢着屬于少女的青春氣息。

吳謝目送他們離開。

他倚靠在門框旁,望着那上下颠簸的銀色項鏈,山風吹過,将他額前發絲向後拂去,清晰照耀出他眼中一閃而逝的數據模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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