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part.74
“對,對不起!”
低頭的時候,游薇眼淚都要出來了。
她不知道自己今天是中了什麽邪,老做笨手笨腳的事,簡直蠢得像豬一樣——人總會在連續犯錯的情況下産生自我懷疑的情緒,而游薇現在覺得自己好像被世界抛棄了。
“沒事啊。”
少年輕描淡寫地掃開桌上紙牌,把茶盤放好,他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反應過度的少女,無所謂地說:
“重新疊就好了,又不難。”
吳謝在少年開口以後就轉過頭去把裙子的領口褶皺熨平整,沒有再管這邊。
于是,等他把新買來一樣的裙子抖開遞給游薇時,就發現她看向殷送的眼神由原來的愛慕,變成了充滿敬佩的仰望——這目光閃到難以忽視,偏偏被這麽盯着的少年完全不自知,還非常悠閑地評價了兩句裙子邊,并要求吳謝把之前下地摸魚時弄髒的闊腿褲給他,他也想試着幫忙熨衣服。
吳謝對自家寶貝的遲鈍無話可說,等游薇換好衣服,他就掏出游樂園門票,與小姑娘約定時間以後,就親自把人送回去了。
然後。
回來就看到殷送真的一手舉熨鬥一手按西褲,認認真真地站在棉布臺前幫他熨褲角。
桌上已經整整齊齊摞好三疊牌,洗好的杯子挂在瀝水架上。
吳謝走過去看少年的熨燙手藝,并幫忙折好褲腳形狀,指導對方按照邊緣形狀燙下去,順便講解了一番熨鬥溫度與各色布料的相性。
“老師……真的好像什麽都會呢。”執熨鬥的少年這麽說。
“沒有啊,只是因為一個人住習慣了而已。”男人笑,“很多事情不能假手于人,必須要自己來操心,不過…即使是兩個人,也不可能什麽事情都想得面面俱到。”
“但是如果是兩個人,老師的負擔會減輕很多吧。”
少年把整齊得像豆腐塊的西褲仔細疊好,仰頭詢問:
“老師有喜歡的人嗎?”
男人垂眸看他,薄得幾近透明的唇被餘晖染成漂亮的橘紅色,少年看那兩片唇一張一合,吐出溫柔的字句。
“……有。”
将熨鬥開關停掉,乳白水霧從濃轉淡,如紗般溜出半開窗扉,融化在熱烈的晚霞裏。
捧着西褲的少年将手裏的東西輕輕放下,菱眼微張間溢出寶石般的光澤。
“我在養父家的時候,姐姐告訴我,一個人想要一輩子照顧另一個人,很大原因是因為喜歡,如果那個人也想一輩子照顧你,就是天底下最完美的事情了。”
方方正正擺在棉布臺上的西褲帶着未散的餘溫,少年将略微冰涼的手放在上面,琥珀虹膜被窗外光線照亮,倒映山巒起伏的暮色夕陽。
“老師,要好好學習怎麽跟喜歡的人相處啊。”
他用回溫的指掌攏住男人的右手,鄭重地看過來:
“照顧是互相的事情,不要讓喜歡你的人覺得自己是累贅,可以嗎?”
那個高大的影子微微彎腰,吻掉薔薇花瓣間一腔甘美的夕露。
此時此夜,暮光傾城。
……
次日出發前往游樂園,車裏的座位安排略有些詭異。
本來以為只是和“吳叔叔”與殷送出去的游薇膽戰心驚地看着駕駛座上操控方向盤的男人,緊緊抱着自己裝滿零食的小書包不敢說話,而吳謝在副駕駛與那個開車的男人聊着讓人聽不懂的話題,似乎和一個叫“白少”的人有關,期間還夾雜着“先生”之類的稱呼。
唯有她旁邊坐着的殷送悠閑自在,低頭用彩鉛在塗鴉本裏畫着什麽東西。
她默默把下半張臉塞進書包裏,偷偷觀察俊秀的少年用漂亮手指夾着修長鉛筆,筆尖靈活地左右游移,絲毫不受車身颠簸的影響,甚至還能抽空啃一口蘇打餅幹。
“你…在畫什麽啊?”
見對方停筆,少女終于發出沉悶的詢問。
少年張着那雙琥珀瞳盯了她一瞬,很幹脆地把塗鴉本遞過去,嚼碎包裝袋裏剩餘的蘇打餅,他扭頭去望車窗外的後視鏡,調整好角度以後,安靜欣賞正在與司機聊天的副駕駛。
那人少見地穿了偏正裝的休閑西裝,黑色領帶打理得非常漂亮——這根領帶是他今天早上特意挑選,親手綁的。
殷送露出滿意的笑容。
拿到畫冊的游薇并沒有注意到這些細節,她沉浸在自己的小心情中,幾乎是懷着虔誠的态度,鄭重其事地打開塗鴉本。
前幾頁是局部速寫,各種角度的手躍然紙上,但基本都在與一只打火機互動,或捏着機身挾在指間把玩,或用拇指摁住鋼輪,再往後,就是人物速寫,游薇滿懷期待地從頭翻到尾,卻發現這裏面畫的全是一個人。
擡起草帽站在田埂眺望的背影,低頭研究石碑字跡的側臉,還有起手按住壺蓋在廚房裏泡茶的半身像等等,這些人物雖然沒有畫具體面貌,大多用陰影和線條來表達輪廓和情緒,但從衣服材質和款式上能看得出來,這個被觀察着用鉛筆記錄下來的人,分明是來這裏以後的吳謝。
而她,只在廚房泡茶那張裏出現了一下,還是在草圖構成的窗子裏…變成一團霧蒙蒙的長發陰影,總感覺很不懷好意。
但游薇依然為自己曾出現在少年的畫筆下而感到激動——雖然只是團奇怪的影子,但那碎花裙上的細節和長發特征,她相信這絕對是自己無疑,這個發現簡直成為失落中的一線曙光,讓她頓時又精神百倍起來。
畢竟,殷送這些速寫裏只畫過兩個人,一個是吳謝,這是他叔叔,當模特自然無可厚非,另外一個……就是她了!
沒人知道少女到底在高興什麽,殷送用餘光瞟她,見對方滿面春風,不由摸摸放在腳下的書包,不動聲色地把它拎得遠了點。
再後面的內容,游薇只是随意翻了翻。
四格短漫對于少女來說并沒有那麽大的吸引力,狐貍倉鼠以及大灰狼的故事相比起狗血酸爽的偶像劇套路,完全不能打,所以她只是草草翻過前因,就開始往後尋找結局。
——趕跑大灰狼的狐貍傷痕累累地倒在湖邊,發現狐貍原型的小倉鼠驚慌逃離,狐貍命懸一線之際,虛弱地瞥見一道龐大的陰影。
放大版倉鼠叼着雙眼打叉的大灰狼回到湖邊,俯視着氣息奄奄的狐貍,命令它喝幹大灰狼的血,這時候的倉鼠與以往截然不同。
原來倉鼠早就看明狐貍意圖,只是覺得好玩才一直裝柔弱,但現在大灰狼傷到了它心愛的紅狐貍,為了徹底消除威脅,索性把大灰狼一口氣幹掉了。
原本Q萌的畫風到結局卻變得現實主義起來,游薇對這樣的神反轉目瞪口呆,深切懷疑是因為作者沒有腦洞而随意做的完結結局,但仔細看畫面的細節處理,并沒有“随便亂畫”的跡象,發揮依然穩定,當下不由産生困惑。
最終,戴着幾千度粉絲濾鏡的游薇放棄思考,選擇無腦相信這個奇怪的結局,滿心歡喜地将繪本合攏,然後雙手遞回。
殷送自己又翻了一遍,看到其中被黏住的某個夾頁後,他下意識瞥了眼游薇,發覺對方一切正常,遂心情複雜地用拇指與食指輕輕搓開,快速掃過夾頁內容,旋即把繪本合上,塞進書包。
那是他小心翼翼用磁鐵貼片黏合的夾頁,因為繪本多用素描紙,偏厚,所以看的人很容易就會忽略掉——如果不是突然想起來,他自己也要忘了。
記得應該是一個晚上,他正拿着繪本畫小四格,吳謝內褲忘拿,整個人濕漉漉地披着浴袍出來,蹲在櫥櫃裏找的時候,未系緊的浴衣從左肩滑下,月光像紗一樣落在男人肩頭,這人皺眉翻找衣物,平時嚴謹後梳的發此刻乖順地貼在臉側,水珠滲透在浴袍裏。
老師沐浴後的樣子他不是第一次見,但是是第一次看見這人把浴袍穿得這麽……
明明以往總是一絲不茍,生怕教壞小孩的刻板模樣。
大概是找得太過投入,忘記還要維持形象了。
他坐在床上速寫,本來是原模原樣地把當時的人和場景都畫了出來,但在對方拿着內褲回浴室以後,他懷揣着某種自己都搞不清楚的鬼祟心理,默默把那人皺起的眉眼擦去,改換成溫潤濡濕的眼神,思忖之後又點綴了些許淚光和紅暈——那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老師。
很快筆下的東西就完全變樣。
浴衣從半披到完全滑落,最後又穿了回去;眉眼從纏繞菱形線網,演變成皮帶扣縛,又被還原;緊抿的唇角微張,咬住浴衣系帶,或用這根帶子捆住交疊的手腕,磨出暧昧紅痕,但最終還是老老實實地把它畫回腰間。
現在那副畫就算真的被人看到,其實也無所謂,速寫中的老師只是蹲在櫥櫃前,規規矩矩穿着浴衣找東西而已。
但他清楚地記得這幅畫到底經歷了什麽。
……
關于殷白的話題告一段落,吳謝從後視鏡裏觀察後座的兩個孩子時,意外發現少年別過去的側臉,耳根紅得像被蒸熟的蝦米一樣。
吳謝:???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吳謝:阿送害羞的樣子真可愛
0001:……你不會想知道他為什麽害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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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本跟朋友聊了一下,決定寫仙俠
本來想叫《尋魔錄》,另一個朋友跟我說名字很沒勁QAQ
so sad,取名廢手動自爆
你們有什麽取名訣竅嗎QAQ我每次取書名都太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