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高一覺得自己現在就像只孤魂野鬼。
還是表白被拒的那種, 失戀鬼。
他蹲在樓道裏抽煙, 後勁上來了, 終于覺得難受了。或許早就預見到了今天,高一才遲遲不敢踏出那一步。
果不其然,跟他顧慮的一樣,仇斯年的回應很模糊, 其實态度已經很明顯了,只是說不出口。
是不喜歡?
還是其他什麽原因?
高一煩躁地掐滅了煙,有點後悔,剛才至少應該問清楚原因的。
如果只是不喜歡,他可以努力,努力讓他喜歡上。
高一咬過的那根煙被仇斯年抽到了底,憋着一股勁兒似的, 嗆得眼淚都出來了,還是不管不顧地猛吸。
高一沒有在外面呆多久, 仇斯年一根煙抽完,他就回來了。屋裏有不太濃重的煙味, 高一皺眉,嗅了嗅鼻子。
仇斯年丢完煙頭從廁所裏走了出來,正要出去找高一,發現他已經回來了。
“你抽煙了?”高一詫異地看着仇斯年, 仇斯年的眼睛有點發紅,嘴唇幹幹的。
“你不會抽煙啊。”高一看到他丢在茶幾上的那根煙已經不見了,“你……”
仇斯年撇開了視線, 有種被抓包的窘迫感。
高一張了張嘴,沒有說什麽,他發現仇斯年的耳朵有點紅。
這是……難為情了?
操。
高一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心裏直呼仇老師真特麽可愛。
仇斯年擡眸看了眼高一,在确定他沒有哭鼻子的跡象之後,終于放下心來。
“我回房間睡覺了。”仇斯年第一次無法維持表面的平靜,高一覺得他竟然比自己更慌亂無措。
這樣的仇老師,他也是第一次見。
“桌上的飯菜已經熱過了,記得吃。”仇斯年跟高一囑咐完便帶上了房門。
那天之後,仇斯年更寡言了,每天早上出門也很早,高一醒來後基本見不到他的身影,但是早餐一如既往地擺在餐桌上。
比起那天表白被拒,仇斯年這樣若即若離的态度,才真的讓高一傷心了。
難受勁上來了,他食之無味地啃着仇斯年準備的香芋派,鼻子忽然酸了。他按了按有些酸澀的眼睛,一口一口把香芋派往嘴裏塞。
前幾天發生了太多事,高一無暇直播,已經很久沒有上線了。
不玩電競,他果然就是一個廢人,高一自嘲地笑了笑,打開了電腦。
這是高一搬到仇斯年家裏來,第一次開電腦直播,攝像頭裏的背景變了,不再是白牆,而是排列整齊的書。
神情冷漠的電競少年,在一堆書籍的包圍中,有種詭異的萌感。
彈幕的注意力果然都被背景吸引過去了。
【卧槽好多書啊】
【這是低音炮帥比的家??已經搬過去了??】
【想知道gone跟那個人到底是什麽關系】
【靠我看到好多英文書,大佬牛逼】
【強迫症一本滿足,這書擺得,太特麽爽了】
【強迫症也太嚴重了吧23333333】
【聽說是老師???這是什麽神仙老師,我怎麽就沒遇到過這種的老師??】
高一今天話很少,雖然開了攝像頭,但是心情低落,沒有心思跟粉絲互動,只是沉默地單排練習戰術。
過幾天就是元旦了,學校舉辦迎新晚會,每個院每年照例都要選一個老師上臺表演節目,不管老師願不願意,這都是每年不成文的規定,沒有辦法推辭。
仇斯年早在半個月前就被盯上了,辦公室裏的老師都知道他會拉小提琴,水平還很高。
“之前我們可是都上過了啊。”施俞捧着保溫杯喝了一口他的枸杞紅茶,“今年輪到你了,小夥子。”
大多數老師都不愛出風頭,每年來這麽一出,對那些傳道授業解惑者來說,就是公開處刑,都豁不開臉。
仇斯年雖然也不喜歡這種抛頭露面的事,但也沒什麽特別的反應,院主任早半個月前就找過他了,讓他找時間把小提琴拿出來練練。
仇斯年低頭做自己的事,沒說什麽,施俞見他興致缺缺,表情怏怏的,問:“怎麽了這是?要上臺有壓力了?”
仇斯年搖頭,神情淡漠。
施俞捧着保溫杯忍不住吐槽:“你說學校有事沒事啊?讓那些孩子上臺表演也就算了,拉上我們老師幹什麽,我這老胳膊老腿的,哪折騰得動。”
“學校這是為了拉近老師跟學生的距離,給學生展示一下老師們的另一面,是好事啊。”王老師笑着說,“反正我每年都挺期待的,感覺你們全都深藏不露。”
施俞拍拍仇斯年,問:“诶,聽說今年院裏還給你找了個搭檔?”
“嗯。”仇斯年點頭。
院長找他商量的時候跟他提過,到時候會有一個學生搭檔跟他一起上臺。是個女生,彈鋼琴的,不久前在國際比賽上拿過大獎。之前女生來辦公室找過他,跟他商量表演的曲目。
曲目很早之前就定下了,只是兩個人一直沒時間練習,仇斯年忙,那個女生也大小事不斷,兩個人的空閑時間總是錯開,到現在也沒正兒八經排練過一次。
仇斯年他爸送給他的那把古董琴,他至今還沒從琴盒裏拿出來過。
無暇顧及,也沒心情去考慮這些。
仇斯年此刻握着筆,每寫一個字都覺得手指無力。
從來沒有過這樣的體會,即使忙得腦子裏塞不進任何東西,心還是跟墜入高崖一般,懸空着,空落落的。
表演的曲目是女生選的,《ⅡMostro》——一支意大利新古典樂團的作品,當然,知名程度肯定比不得那些世界名曲,所以當時女生跟仇斯年提出這首曲子,仇斯年點頭表示可以的時候,女生還挺驚喜。
那只樂隊的名氣并不算特別響,作品也比較冷門,跟那些高人氣的名牌樂團比起來,甚至可以說是名不經傳。女生是懷着試試的心态提出這首曲子的,畢竟表演世界名曲,兩個人的配合相對來說會更輕松一點。
她沒想到仇斯年不僅知道這首曲子,竟然還能熟練演奏。
好聽的音樂可以在各個地方尋到,好作品也未必都出自大師之手,那首曲子雖不是世界名曲,但是仇斯年很喜歡,只是在新年晚會上演奏,似乎傷情了些。
曲目已經敲定,女生自信滿滿,對仇老師也是信心十足,一點兒也不着急,眼看新年晚會在即,才想起來找仇老師排練。
伍叔的網吧裏,高一正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百無聊賴地把游戲菜單上的游戲挨個玩了一遍。
高一心情不好,就會來這裏解壓,曹斌找不着高一,也聯系不上他,知道他肯定在網吧貓着,就過來了。
一進網吧,曹斌就直奔高一常用的機子,猛地在他背上拍了一下,“果然在這躲着呢你!”
高一被吓了一跳,手一哆嗦,鼠标不小心劃到了炸彈,游戲結束。
“靠,你是閑出屁了吧?”曹斌看着屏幕上的切水果游戲,有點無語。
高一沉着臉沒說話,重新開了一局。
曹斌在旁邊的位置坐了下來,“怎麽了這是?心情不好啊?”
“沒有。”高一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
“拉倒吧你,臉都快拉到地上去了。”曹斌開了機,“少蒙我啊,你心情一不好就會躲這來,趕緊說,怎麽了?誰惹你了?”
高一嘴唇動了動,平靜地開口:“我跟仇斯年把話說開了。”
曹斌愣了愣,反應過來後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啥?!說開了?表白了?!結果呢?結果呢?”
問到這裏曹斌忽然停住了,看高一這表情,肯定是沒成。
“不是吧……”曹斌的聲音蔫巴了,“……被拒絕了?”
高一趴在桌子上,把臉埋進了胳膊裏,悶着聲音說:“他什麽也沒說,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就是不想跟我好。”
“什麽也沒說?這算哪門子的拒絕啊?”曹斌一拍桌子,很憤慨,“這個臭男人怎麽回事?我們gone神這麽帥這麽好,他有什麽看不上的?”
高一忍不住笑了,但心裏還是難受。
曹斌不知道該怎麽安慰高一,只能拍拍他的背,“過幾天就是元旦了,我們學校有迎新晚會,到時候跟我一起去湊個熱鬧,轉換一下心情。”
“不去。”高一拒絕。
“仇老師也會去。”
高一擡起了腦袋。
“瞧你那點出息。”曹斌嘆了口氣,“今天來找你就是想跟你說這個的,迎新晚會我小舅有節目。”
“他要上臺表演?”
“對啊。”曹斌拿出了手機,翻出學校論壇,“論壇首頁都挂了好幾天了,我都不知道我小舅在院裏居然這麽出名。”
“他表演什麽?”高一湊過去看曹斌的手機,“小提琴?”
學生裏各個都是深藏不露的高手,論壇首頁甚至挂着學生給仇斯年設計的宣傳海報。
海報上的照片大概是偷拍的,卻被美工修出了驚天動地的美感,帥得快沒邊兒了。高一看着海報上仇斯年英俊溫和的側臉,忍不住道:“他怎麽什麽都會啊?”
優秀得令人發指。
“所以呢?gone神要去嗎?”曹斌挑眉看着他。
“去。”高一不假思索。
高一很晚才回家,仇斯年見他無話,他也怕尴尬,索性不見面好,讓彼此都緩緩。
茶幾上放了一個琴盒,高一猜那應該就是仇斯年的小提琴,他走過去瞧了幾眼,光看個盒子都覺得高級。書房傳來隐隐約約的打字聲,高一看了眼時間,已經十一點多了。
都十一點了還沒睡?
高一輕手輕腳地走到書房,透過門縫往裏面看了一眼,就這一眼,高一看得眸子一顫,被仇斯年帥得腿都軟了。
仇斯年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細框眼鏡,他目不轉睛地盯着電腦屏幕,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着。
高一記得第一次跟仇斯年相遇,他就戴着一副眼鏡,此後就沒再見他戴過。這是高一第二次看到戴眼鏡的仇斯年,跟初見時的感覺一樣,說不出的斯文儒雅。
高一還在癡戀戀地看着,仇斯年忽然擡眸看了一眼,兩人目光相撞,高一驚得關上了門。
沒等高一離開,仇斯年就在屋裏高聲道:“進來。”
高一腳步一頓。
“讓你進來。”仇斯年又喊了一聲,語氣帶着命令。
高一猶豫地開了門。
“怎麽這麽晚才回來?”仇斯年看着他,“給你發消息也不回。”
高一垂着頭,像個犯了事兒的小孩,“跟曹斌去玩了。”
“去哪了?”仇斯年起身走了過來。
“網,網吧。”高一心想自個兒失戀了還不能出去嗨一下嗎,怎麽到頭來還得被失戀對象批評教育。
仇斯年擔心高一,擔心得連十點就睡的規矩都打破了,坐立不安地等到了現在,連着說話語氣有些急躁。
“以後晚回來跟我說一下。”仇斯年摘下眼鏡捏了捏鼻梁,“還有,你今天抽了多少煙?”
高一愣了一下,“嗯?”
“垃圾桶的鐵盒裏。”仇斯年沉着聲音,“全是煙屁股。”
高一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我下回不在家裏抽煙了,對不起。”
“重點是這個嗎?”仇斯年有些無奈,高一年紀不大,煙瘾卻那麽重,他怕他年紀輕輕,身體就被折騰壞了。
高一明白他的意思,小聲道:“你,你要是不喜歡,我以後就不抽了。”
這哪像是個剛被拒絕過的人說的話,那麽乖那麽軟,仇斯年都不知道該怎麽接話茬了。
“你怎麽突然戴眼鏡了?”高一擡眸看了他一眼,“你近視嗎?我記得你平時好像沒戴過眼鏡。”
“眼鏡?”仇斯年表情茫然,“哦……你說眼鏡啊,這眼鏡是緩解疲勞的,我偶爾眼睛累了會戴,平時基本不怎麽戴。”
“哦……”高一還是腿軟,戴眼鏡的仇斯年真的讓他毫無抵抗力。
“晚飯吃了嗎?”仇斯年問他。
高一點頭。
“嗯,早點洗澡睡覺吧,我也回房間了。”現在離仇斯年雷打不動的睡覺時間已經過去一個小時,再多一分鐘他都覺得是罪過。
原則就是用來打破的,為重要之物打破。
幾天的日子轉瞬即逝,很快就到了新一年的最後一天。
這幾天仇斯年和那位學生搭檔一起在音樂教室排練了幾次,女生的鋼琴水平很高,選的曲目又是自己喜歡的,不消多練就演奏得深入人心。仇斯年雖然很久沒碰過小提琴了,但是底子深厚,兩個人配合得很默契。
這兩個活菩薩,一直到離晚會還剩三天的時候才開始排練,好再看過最後一場彩排,院主任聽得如癡如醉、連連鼓掌,心裏一塊石頭終于落地。
年末了,天氣冷了很多,高一戴了一頂淺淺的黑色毛線帽,雙手揣着兜走進了一家花店。
今天他要去曹斌的學校看迎新晚會,說是看晚會,其實就是去看仇斯年的,要是沒有仇老師,誰湊那熱鬧。
電視裏表演節目的人下臺後一般都會收到鮮花,高一尋思着仇老師也得有這個待遇。
高一第一次給人買花,還有點不好意思,店員見他遲疑不決,主動上來詢問:“同學,你要買花嗎?送給女朋友?”
“不是。”高一搖頭,不自在道,“送給老師的。”
“老師啊?”店員微微一笑,“如果是已婚的,可以送百合花,如果還未婚,康乃馨也是很好的。”
“康乃馨?”高一擰眉,“那不是送給媽媽的嗎?”
店員忍不住笑了:“康乃馨送老師送媽媽都合适,寓意很美好的一種花。”
“是嗎……”
“是啊,你要是覺得合适,挑幾只,我現在就給你包起來。”
高一猶豫片刻,點頭:“那行吧,你幫我挑吧,我也看不出好壞來。”
“好的。”
店員彎腰挑花,高一餘光一瞥,瞄到了康乃馨旁邊的玫瑰,鮮紅紅的一大片插落在水桶裏,花瓣上還挂着晶瑩的露水。
“等等。”高一叫住了店員。
店員回頭,“怎麽了?”
“不要康乃馨了。”高一指了指那桶鮮紅的玫瑰,“給我紮一束玫瑰吧。”
作者有話說: 昨天狀态有點不好,所以沒更,對不起等更的寶寶,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