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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洗完澡, 高一吹完頭發從浴室裏走了出來, 他站在仇斯年的房間前停住了。

今天仇斯年回自己家睡覺了, 高一看着房門,突生了一個大膽而不要臉的想法。他的房間就在仇斯年房間的對面,高一腳步微頓,舌頭無意識地舔了一下嘴唇, 他腳尖往一邊一挪,開門走進了仇斯年的卧室。

仇老師今天不在家,見不到人聞個味兒也算是美好的念想。

高一已經打好小算盤了,仇斯年明天要上課,就算要回家肯定也是在傍晚了,明天又是大晴天,一天的時間他有足夠的時間把床單被套洗好再重新換上, 不留一絲痕跡。

高一帶上門,莫名的做賊心虛。

這是他搬到這裏來後第一次進仇斯年的房間, 房間格外幹淨整潔,被子平坦地鋪在床上, 不見一絲褶皺。

房間裏溢滿了仇斯年的味道,那股好像只有高一自己能聞到的味道,比這間房子裏的任何一個地方都要濃烈。

高一在原地矜持了幾秒,似乎還在做思想鬥争, 片刻後他就認命了,赤着腳鑽進了仇斯年的被子裏。

他用被子蒙住了自己的臉,感覺渾身輕飄飄的, 好似有無數片羽毛在裸露的皮膚上輕輕拂過,又酥又麻,舒服得渾身上下的毛孔全都張開了似的。

枕頭上被子上,床上的每一個角落都是仇斯年身上的味道,高一揪着被角聞了聞,眼睛眯縫了起來,神思竟然有些恍惚。

還沒喝酒呢就醉了,也就這點出息。

高一想給仇斯年發個消息,扭頭拿手機的時候看到床頭櫃上放了一個白色的藥瓶。

他起身拿起藥瓶看了一眼,高一生活常識極缺,上網對着藥瓶上的藥名搜了一下,才知道這瓶是安眠藥。

藥瓶已經空了,高一看着手裏的藥瓶,不由地皺眉。

他知道仇斯年每天十點就睡,卻不知道他竟然有失眠症。

高一躺在仇老師的床上,裹緊了仇老師的被子,拿手機掐着零點的時間給仇老師發了條祝福:新年快樂。

光祝福還不夠,他又大着膽子繼續撩撥:新的一年還是喜歡你。[太陽/]

高一遲疑片刻,一分鐘後還是把那條消息撤回了,今天仇斯年扶着牆幹嘔的樣子還在他腦內盤旋。鹦鹉死掉這件事給仇斯年的心理造成了多大的陰影應該只有仇斯年自己知道,他表現得那麽雲淡風輕,反叫身邊人忘了他本該是怎樣的反應。

心愛的寵物剛死沒多久,自己就急着表明心意,未免太莽撞了些。

高一翻了個身,定睛看着床頭櫃上的空藥瓶,他閉上了眼睛,仇斯年的氣味還在鼻間肆意環繞。

仇斯年在生活習慣上的執念其實已經被打破了,破了個小口子,正在裂開。他有多久沒在十點前上床睡覺,他已經記不清了。現在已經過了十二點,他竟然還躺在床上看手機。

高一給他發的消息他都看到了,包括那條撤回的消息。

仇斯年擡手摸了摸自己的後頸,吃了藥又塗了藥膏,紅疹已經消散了不少,但還有些癢。

仇斯年用手指在耳根後面輕輕地蹭了蹭,單手打了幾個字,他頓了頓,又把那幾個字删掉了。

一夜無眠,可能是因為過敏,身上難受得睡不着,也可能是因為別的什麽原因。

翌日早上,仇斯年趕早回來拿筆記本電腦,高一打錯了如意算盤,一大清早就翻了車。

仇斯年開門進屋的時候愣了愣,他抓着門把手,錯愕地看着自己床上拱起來的被子。

高一蜷曲着身子蒙在被窩裏,白花花的一條大長腿露在外面,睡得正沉。他大概只穿了條褲衩,因為仇斯年順着那條腿視線上移時,看到了隐約若現的黑色褲邊,褲邊撩得很上,被被子壓得卷了起來,要是再往上撩一點,準保春光乍現。

仇斯年很輕地咳了一聲,平複了一下有些波動的心緒。

他看了一眼被被子蓋住大半張臉的高一,輕笑了下。

膽兒真大,還沒人敢在他的床上躺過。

仇斯年打開了衣櫃,想順便換件衣服,他站在衣櫃前,擡手撩起了上衣。

聽到輕微的動靜,高一在睡夢中皺了皺眉,他迷迷糊糊睜開了眼,恍惚間看到床邊站了個人。

高一彈了彈眼皮,又定睛看了一眼,仇斯年揚手套上了一件黑色的襯衫,對着鏡子慢條斯理地扣紐扣。

高一一個激靈,吓得瞌睡都沒了,他噌的一下縮進了被窩裏,連同那條露在外面的腿一塊捂在了被子裏,藏得嚴嚴實實。

仇斯年聞聲轉過頭,擡起手扣袖口的扣子,輕聲問了句:“醒了?”

高一躲在被子裏沒出聲,窘得心口砰砰砰的直跳,不光是耳朵,連臉都紅透了。

已經沒臉見人了,他這是什麽行為?

變态癡漢的行為。

他覺得自己現在要是正面看上仇斯年一眼,能直接掘地三尺把自個兒埋了。

仇斯年見他跟個粽子似的裹在被子裏一動不動,不覺好笑,也不多問,怕問多了把人臊着。

仇斯年關上了櫃門,在床沿上坐了下來。高一一直捂在被子裏,仇斯年怕他蒙壞了,輕輕地拽了一下被子,“喘得過氣嗎?捂得那麽嚴實。”

那坨被子很明顯地往旁邊挪了一下,仇斯年無奈,自己不走高一怕是這輩子都不會從被子裏出來,他起身道:“我去學校了。”

仇斯年走到門口的時候,高一終于從被子裏探出了腦袋,小聲道:“床單和被套我會換的。”

說完又縮回了被子裏,慌張得咬嘴唇。

“不用換。”仇斯年說着帶上了門。

這小孩兒怎麽就跑到他床上去了呢?

一上午,仇斯年都心神不定,稍有空閑就要走神,腦子裏全是高一光溜在被子外的那條長腿。

仇斯年晃了晃腦袋,努力集中注意力。

久違的,陳澤走進了辦公室。

“老師。”陳澤喊了一聲。

仇斯年聞聲擡頭,面露驚色,他從旁邊給陳澤拉了張椅子,“你好久沒來了啊,坐吧。”

“謝謝老師。”陳澤坐了下來,“老師,你昨天合奏的那首曲子,很好聽。”

陳澤面容平和,臉上帶着淺淺的笑意,仇斯年也不自覺地放松了心情,淡淡一笑:“謝謝。”

陳澤已經很久沒來找過仇斯年,這次來竟然是為了道別,仇斯年聽着從他嘴裏說出來的話,表情變得越來越凝重。

仇斯年以為他想開了,卻沒想到他竟然一直都沒有走出來。

“你要走了?什麽意思?”仇斯年眉頭緊皺,“你要去哪?”

“我也不知道,湯文以前說他想跟我一起去看極光,可能會去有極光的城市吧……”陳澤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指,聲音突然哽咽了,“我覺得我沒辦法走出來了……老師,我每天晚上都會夢到他,我也不想忘了他,我根本就不可能忘了他……”

逝者無法抹去自己在生者心中的痕跡,湯文用死換了在陳澤心中的永生。

仇斯年沉聲道:“他的死不是因為你……”

“就是我,就是因為我。”陳澤閉着眼睛,眼淚灑落,聲音顫抖着,“對不起,老師,給你添了那麽久的麻煩。”

陳澤擡手抹了一下眼淚,哭着笑了:“我不想整天帶着面具坐在教室裏,太累了……”

仇斯年的手微微攥緊,無言地看着陳澤。

陳澤跟仇斯年聊了很久,哭着笑,笑着哭,像是積壓了很久的苦悶終于得到了宣洩,他挂滿淚痕的臉龐透着一絲解脫的快意,他到底是想開了,還是走進了更深的死胡同,仇斯年一時竟分辨不清。

陳澤辍學了,連期末考試都沒有參加,仇斯年得知消息的時候,他已經離開這個城市去了更遠的地方。

聽說陳澤的父母為他辦了出國留學的手續,想讓他換個環境重新開始沒有湯文的人生,但是陳澤沒有接受。也有人說他拒絕父母的安排,去山區支教了。

具體是怎樣的結果,仇斯年不清楚,他只知道,陳澤帶着關于湯文的記憶,選擇了自己想要的人生。

那個人生是好是壞,仇斯年無從得知。

從那以後,仇斯年的失眠更嚴重了,嚴重到即使加到最大的藥量,還是被噩夢纏身,似睡非醒地掙紮到天亮。

高一注意到仇斯年又買了一瓶安定,他每天都會偷偷溜到仇斯年房間裏,去數剩餘安定的數量。

第一天,吃了兩片。

第二天,兩片。

第三天,四片。

第四天,五片。

如果只是為了緩解失眠,五片已經超量了,高一看着灑落在桌子上的藥片,憂慮得皺緊了眉頭。

他問過仇斯年,晚上是不是要吃安眠藥助眠才能睡着,仇斯年只道他睡眠質量不好,卻沒提自己加大藥量的事。

那天晚上,仇斯年照例很早上床休息,高一一直等到房間裏徹底沒了動靜,才輕手輕腳地溜進了仇斯年的卧室裏。

今天的藥量又是五片,高一沉着臉,心裏越發擔憂起來。

高一把藥瓶放回了原處,回自己的房間翻出了一條小被子,他抱着小被子悄悄地折回了仇斯年的房間,在床邊的地板上躺了下來。

今天他想陪着仇斯年一起睡,如果明天仇斯年還是按照這個劑量繼續服藥,他就要把藥瓶扔到馬桶裏去了。

高一進進出出的動靜并沒有驚擾到仇斯年,安定雖不能避免他做噩夢,卻讓他睡得很沉,因為睡得沉,所以總是被困在夢裏。

這次他又被困在噩夢中了。

還是曾經無數次夢到的那個場景,夢裏男生的背影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他轉過身,臉上還帶着淡淡的笑意,喊道:“老師。”

仇斯年也跟着笑了一下,慢慢走近。

明明腳步一直往前挪動,仇斯年卻不見自己離湯文更近一步,他驚恐地擡起了頭,發現男生臉上的笑意陡然不見,溫和的面孔變得猙獰、模糊。

湯文的身體越來越模糊,仇斯年伸出了手,不斷往前跑,卻怎麽也追不上他。

“老師,救救我……救救我……”

“湯文!”

砰的一聲,仇斯年猛然回神,眼前看到的已經是湯文倒在血泊裏的屍體。

高一睡得迷迷糊糊的,耳邊隐隐約約傳來呓語聲,他條件反射地睜開了眼睛,從地上彈了起來。

“湯文……湯文……”仇斯年抓着被子急促地呼吸着,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浸濕了,黏答答地貼在腦門上。

仇斯年的眉毛擰成了麻花,腦袋不安地來回晃動着,高一輕輕地拍着他起起伏伏的胸口,又輕又慢地喊他:“老師,老師……不怕,不怕啊……”

仇斯年倏地睜開了眼睛,一把抓住了高一的手,攥得緊緊的,高一感覺到仇斯年的手心都是汗,他用手指在他的手心上輕輕地蹭着。

仇斯年呼吸粗重,雙眼發直,還沒從剛才的噩夢中緩過來。他雙手冰涼,觸碰到高一溫熱的指腹,逐漸回了溫。

“仇老師?”高一輕喊了一聲,熟悉又溫暖的聲音把仇斯年拽回了現實,他的眼睛恢複了神采,目光落在了高一的臉上。

“你……”高一話沒說出口就跌進了仇斯年的懷裏。

仇斯年抱着他,開口時嗓子都是啞的:“你怎麽又跑過來了?”

作者有話說:  快了快了,馬上就甜甜了(^o^)/球老師不像奶糕,想什麽事情都那麽純粹簡單,讓他緩緩,緩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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