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那孩子現在還在上學吧?”顧月問仇斯年, “真不是你學生?”
“不是。”仇斯年擡手把書架上歪斜的一本書重新擺正了, “他也沒在上學。”
“沒在上學?”顧月眨眨眼睛, “什麽意思?”
仇斯年扭頭看着她,“字面意思,他不上學。”
“不上學?”顧月顯然有些驚訝。
仇斯年把高一的大致情況跟顧月說明了下,但是關于他的過去, 仇斯年并沒有過多地講述。
顧月眉頭微蹙,眼神略帶心疼,“沒有…爸媽啊?”
仇斯年點頭。
“那他不上學了,現在在幹嘛呢?”
“之前是職業選手,打電競的。”
“什麽?他也是玩電競的?”作為薛一銘前女友的顧月對“電競”兩個字還是免不了有些敏感。
仇斯年望着她,目光複雜不明,悠悠地開口:“嗯, 不僅是玩電競的,之前還是薛一銘俱樂部的隊員。”
顧月吃驚地瞪眼:“薛一銘?”
仇斯年揉揉眉角, 長話短說,又把薛一銘跟高一之間的關系淵源跟顧月理了一遍, 包括高一被冤枉打假賽的事,說完口都幹了,煩得很。
仇斯年拿手機給高一發了條微信。
-仇斯年:我跟我小姨說點事,你要是無聊就自己先玩會兒。
-小太陽:什麽事?
-仇斯年:我喜歡你的事。
仇斯年放下手機, 眉角微挑,繼續談正事。
顧月原地兜着圈,臉色不太好看, “薛一銘他怎麽回事?他這老板當的什麽玩意兒?”
仇斯年倚着書架淺淺地笑,“要不你去跟他通通氣,順便敘敘舊。”
“敘什麽舊?”顧月扭頭瞪他,“薛一銘他自己有腦子,孰輕孰重心裏肯定有數。”
“那你這麽生氣幹什麽?”仇斯年笑她。
“沒生氣。”顧月嘆息一聲,“就是覺得他跟以前不太一樣了。”
“都這歲數了,你以為還是之前追你那毛頭小子麽?”
“可是你就沒變過。”顧月看着仇斯年,“一直都沒變過。”
仇斯年給高一發完那條微信之後,高一的心就沒靜過,拿着手機坐立不安。
将來必定要面對仇斯年的父母,在這之前,還有一堆人要應付。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與仇斯年的差異,也忽然理解了仇斯年當初對自己若即若離的态度。因為沒有後顧之憂,他才敢不顧一切往前沖,跌跌撞撞地就這麽闖進仇斯年的生活裏。
跟自己比起來,仇斯年要顧慮的東西太多了。
“你是打算把跟那孩子的事告訴你爸媽?”顧月多餘的問題讓仇斯年無奈地按了按眉心。
兩個人在書房呆得太久,想到高一還在外面等着,仇斯年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我要是不打算告訴我爸媽,我就不會告訴你了。”仇斯年說。
“你談戀愛我管不着,我就想跟你提個醒,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說。”顧月表情嚴肅,“先不說那孩子的年紀跟你差了這麽多,就你喜歡男的這事兒,也夠你爸媽消化好一陣的。”
“我知道,我心裏有數。”
“你有數最好。”顧月從包裏拿出小鏡子理了理頭發,哼笑着嘲諷:“仇斯年啊仇斯年,你之前還好意思說我想老牛吃嫩草,你可真夠會甩鍋的。”
仇斯年不語,淡然地望着她。
“是不是那個時候就有苗頭了啊?”
仇斯年笑了笑沒回答,開門走了出去。
聽到書房有開門的動靜,高一噌的一下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還以為你回房間了呢。”仇斯年沖他溫柔一笑。
“你…你小姨已經知道我們的事了?”
“啊,知道了。”顧月應了一聲,從書房走了出來。
高一不由地緊張。
仇斯年見他神情凝重,一副世界末日的愁相,笑着捏捏他的臉。
仇斯年愛唬人的性子可能隔代遺傳了他小姨,顧月玩興大起,竟然開始吓唬小朋友:“仇斯年你可真是我的好外甥啊,你看看你幹的是人事兒嗎?”
仇斯年偏過臉,蹙眉看她。
果不其然,高一眼底閃過一絲慌張,手指微微蜷縮。他低着頭,沉默片刻,忽然朝顧月走去。
高一擡頭,望着顧月的眼眸坦蕩又澄澈,他認真無畏地自我介紹:“我叫高一,高一就是那個高中一年級的高一,我是仇斯年的男朋友,我喜歡他,現在正在跟他交往。”
顧月愣了足有五秒,才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哎小帥哥真帶勁兒啊。”顧月笑盈盈的,“仇斯年怎麽騙的你啊?你怎麽就跟他在一塊了?”
高一還有點沒反應過來,幹巴巴道:“他…沒騙我,是我追的他。”
“啊?”顧月拉長了下巴。
“別聽她瞎扯了。”仇斯年把高一拉進自己懷裏,“跟她聊能把你忽悠得自個兒姓什麽都不知道。”
高一仰頭看他,老實巴交又耿又直的模樣兒看得仇斯年想親兩口。
“別聽她吓唬你。”礙于顧月在場,仇斯年不便耍流氓,“我已經跟她說明白了。”
“……嗯。”高一低下頭,“那我就再說一遍。”
哎真可愛啊。仇斯年心跳得厲害。
晚上,仇斯年還是回家睡了。高一躺在仇斯年的床上,穿着他的衣服,聞着他的味道,昏昏然然、神思飄遠。
精神恍惚,意識卻很清醒。高一再一次想到了以後。
他對仇斯年唯命是從,也覺得為了仇斯年可以毫不猶豫地拒絕薛一銘,現在看來,都要打臉。
他一定要歸隊,一定要重新成為職業選手,不管薛一銘會不會把劉振交代出去,他想有個配得上仇斯年的正經身份。
曝光劉振陷害高一打假賽的聲明還在撰稿,高一先主動去找薛一銘了。
高一不多言,直接表明來意,薛一銘又驚又喜,樂得差點找不着北。
“我應該沒聽錯吧?”薛一銘給他倒了杯水,“你決定要歸隊了?”
“嗯。”
關于之前仇斯年跟自己要求的事情,薛一銘閉口不談,只問:“仇斯年知道這事嗎?”
高一搖頭,“是我自己的決定。”
“你…不怕他生氣?”薛一銘含含糊糊,意有所指,還不知道高一早就知道他跟仇斯年私底下達成的協議。
高一不打算瞞着,坦言道:“老板,你曝不曝光劉振幹的那些事我都無所謂,我只是想回來重新打比賽,職業選手這個身份對我來說很重要,比曝不曝光劉振什麽的的重要多了。”
以前只是單純的喜歡,職業選手,對他而言,只是一個能名正言順打電競的頭銜,現在不一樣,仇斯年賦予它新的意義。
“你已經知道了?”薛一銘有些驚訝地看着他。
“嗯,之前老師跟你講話,我就在外面,都聽到了。”
“都聽到了你還主動來找我?”薛一銘笑了,“仇斯年那老東西還說你一定會聽他的話,啧,這下打臉打得挺爽。”
高一擰眉,反駁道:“我是很聽他的話。”
薛一銘揚眉看了他一眼,問:“除了這件事?”
高一點頭:“不管你會不會曝光劉振幹的事,我都想回來。”
“哎這話說的……”薛一銘得瑟得翹二郎腿,不知gone神堅持歸隊到底為哪般,心裏還挺美。
“合同早就拟好了。”薛一銘把一疊文件放到高一面前,“跟你之前簽的合同不太一樣,有變動,你先看看,看過沒什麽問題就可以直接簽了。”
薛一銘心情大好,想簽回gone的心情迫切,恨不得高一現在就回到比賽場地一展雄風。
這邊的事處理完,他也該回上海了,顧月那邊沒有複燃的跡象,他留在這也沒什麽意思。
薛一銘嘆了口氣,點了根煙咬進嘴裏。
一根煙的功夫,高一已經浏覽完合同,簽了名。
“這麽快?”薛一銘接過合同,“認真看了沒啊?你也不怕我給你下套,萬一簽了個霸王條款怎麽辦?”
“你不是那種人。”高一蓋上筆帽,擰眉,“全都是字,我看不下去。”
“行。”薛一銘叼着煙笑,滿意地看着合同上飄逸的簽名。
是熟悉的字體。當初高一練了一個禮拜才把這簽名練出點潇灑不羁的樣子,高一文化不高,字寫得像小學生,一筆一劃方方正正的,當初剛進戰隊那會,因為一場solo賽一戰成名之後,找他簽名的粉絲絡繹不絕,高一吭哧吭哧,簽得又慢又認真。
後來何言清見他簽得實在是龜速又吃力,就帶他去設計了個簽名,用了有兩年了。
不過除了自己的簽名,高一寫其他字還是那個呆乎乎的小學生字體。
“打算什麽時候搬回來?”薛一銘痞裏痞氣的,給高一遞了根煙。
高一擡手拒絕:“不用了,我最近在戒煙。”
“啧。”薛一銘把煙塞進煙盒裏,“是不是又是仇斯年那個事兒逼要求的?我就說那種老男人有什麽好的,無趣又死板,你看看這圈裏的帥哥也不少,找他幹嘛啊?”
薛一銘陰陽怪氣的,在損仇斯年這件事上從來不會含糊。
不過他也就是說着玩兒,兩個人從小到大互相損慣了的。
“他很有趣,也不死板。”高一很認真地反駁,“沒有人比他好。”
薛一銘知道自己得被塞狗狼,挑眉一笑,沒說什麽。
“我想過了這個寒假,再搬回來,可以嗎?”高一問薛一銘。
“可以,反正近期也沒什麽重要的賽事。”
高一沒想到走出基地大門,竟然會看到高鈞。
面前的人熟悉又陌生,眉宇間還是那個熟悉的樣子,只是個子變高了,皮膚變黑了。
已經過去七年,高一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能一秒就認出這個當年抛棄他的哥哥。
“變帥了。”高鈞朝他走了過來,語氣平淡又散漫,像是見到許久未見的故人一般的口吻。
高一定在原地,手微微攥緊,神色平靜。
他對這個哥哥沒有傾注太多的感情,以至于當年被丢下,他竟也沒有體會到什麽特別的傷感,仿佛早就預料了這個結果,沒有哭,沒有覺得無助。
只是想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好不容易才打聽到這個地方。”高鈞擡頭望了望基地氣派的建築物,“看來這幾年過得真的可以。”
“有事?”高一冷冷地問。
他的反應如此平淡,高鈞略微驚訝地揚了揚眉毛,“脾氣改了不少啊?我來之前都已經做好被你掄兩拳的準備了。”
高鈞臉上挂着淤青,是上次仇斯年留下的。
他本來沒打算再來找高一,只是之前仇斯年給他留的那張便條不小心弄丢了,網吧老板大概是怕他訛錢,死活也不肯把仇斯年的電話告訴他。
高鈞從兜裏掏出一張卡,丢到了高一面前。
“告訴你的監護人,他給的那些錢多了,我刷走了七萬,只拿走我應得的,其他多的我也不要。”高鈞從兜裏摸出一根煙,咬進了嘴裏,意味不明地看着高一,“監護人?不是吧?”
他低頭點煙,咬着煙含糊不清道:“給了我一張卡,連密碼都沒說,笑死人了,他在想什麽?”
高一盯着腳邊的銀行卡,怔愣着沒說話。
高鈞仰頭吸了口煙,看着高一嗤笑:“你猜怎麽着?”
高一眉頭緊皺,一言不發地看着他。
“我輸了你的生日,這卡就能用了。”
作者有話說: 來了~前兩天鎖文把我煩得頭禿,大家又看不到評論,消息閉塞,跟你們聊天跟地下組織接頭一樣T_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