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眼睛看不到了，身體的其他器官便會變得異常靈敏。房間內的溫度降了不少，血腥味刺鼻。
遲昀陽的慌張沒有表現到臉上，他坐在地上，睜着眼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過的樣子。
“我猜，他是對自己催眠了。”他緩緩道。
向晨深吸了口氣，神色痛苦：“催眠了什麽。”
遲昀陽緊張的攥起手，“應該是對自己下了死亡暗示。他的身體還在，所以催眠無法解除。他……活不過來了。”
“是嗎。”向晨聲音出乎意料的冷靜。
遲昀陽眼前漆黑，饒是睜着眼睛也看不到任何東西。只能豎起耳朵認真的去聽向晨發出的聲音。
“這樣啊，他死了。”向晨伸手合上曹可的雙眼。站起了身。
遲昀陽聽見他起身的聲音，心下一驚。
“你起不來了。”
向晨突然開口，他的話不是疑問句還是肯定句。
遲昀陽：“……”
“不說話？證明我猜的沒錯。”向晨聲音冷冰冰的毫無起伏。音調聽上去和之前的面具男有些相似。
遲昀陽知道，曹可的死是壓斷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向晨徹底成了第二個面具男。
“你死吧，讓我弟弟路上也好有個伴。”
遲昀陽面上一陣勁風襲來，正是拳頭落下帶來的拳風。
“我可沒那麽容易死！”
遲昀陽咬牙右手抓住向晨的手臂，掏出小刀憑直覺察插在了他暴露在外的右眼上。
向晨受到攻擊，痛苦的大叫，身子歪倒在一旁。他捂着血流不止的右眼，聲音低沉可怖：“本想讓你痛快點死。”
這一刻，向晨的身影與面具男重疊。面具徹底改變了一個人。
遲昀陽目不能視，心中的不安越來越濃，他牙齒咬破了嘴唇，血腥味蔓延在嘴裏。也讓他下定了決心。
“死可以，但是你必須一起！”
遲昀陽一字一句的說出這句話，從口袋裏掏出了手榴彈。
向晨看見手榴彈的時候面上慌張了一瞬，但很快恢複如常：“愚蠢，我随時可以離開直播間！死的只會是你。”
遲昀陽冷笑，食指拉上了安全栓，“你确定？要不要問問直播間的人想不想你離開。”
向晨的眼前劃過直播間多到數不清的留言。
“主播，你死了我給你燒紙。”
“主播二連跪，這人真厲害。”
“死吧，死吧。都死吧。”
“今天的直播夠精彩。”
向晨搖頭，不明白那些看直播人的扭曲，他搖頭道：“不可能這樣。”
“這本來就是個瘋狂的世界。這些人不會為你的死亡感到任何不适。”
遲昀陽目無聚焦，眼睛卻精确無比的看向攝像頭的位置。
“不尊重生命的人，你們會遭到報應的。”他冷冷一笑。那怕這個世界是假的，是考試。他也還是想說出來這句話。
這句話說出口，像是出了一口惡氣，神清氣爽。他再也沒有顧慮輕輕拉開安全栓，将手榴彈丢了出去。
“砰————”
紅色房間劇烈的晃動，牆壁片片脫落，碎石砸落但地上。灰色的煙霧遮蓋了這一切。
十分鐘後，火光消散，原本的紅色房間不複存在，放眼望去皆是一片狼藉。
NPC身上的武器果然不同凡響。
遲昀陽眼前還是一片黑，雖然看不見卻還是被煙熏的眼淚流個不停。
“咳，咳。”他難受的咳嗽着，全身上下都像散了架。他此刻正被壓在碎石的空隙中，勉強逃過一劫。
如今除了知道自己還活着，他什麽都做不了。向晨死了，還是沒死。他都不清楚。
黑暗中，遲昀陽忍不住胡思亂想。
只要熬過24小時一切就好了。但是四肢都動不了，眼睛看不到，除了鼻腔中蔓延的火藥味，他沒有任何還活着的實感。
這種感覺愈演愈烈，讓遲昀陽有些抓狂，他十分希望有個人能跟他說說話。
“咯噔，咯噔————”
碎石掉落聲中，遲昀陽聽到了有人的腳步聲出現。
他緊閉着嘴不敢說話，祈禱不是向晨。
“陽陽。”
一只冰涼的大手覆在了遲昀陽緊閉的眼皮之上。
“抱歉，讓你久等了。”
仿佛是一道光劃破黑暗照亮了整個世界，遲昀陽心髒砰砰直跳，是激動，是喜悅，還是什麽別的他不得而知。
“易炎洌？”
他聲音被煙熏的有些沙啞。
“嗯。是我。”易炎洌的手輕輕滑過遲昀陽的臉頰和他說話時深陷的酒窩。
然後，遲昀陽胸前一輕，壓得他喘不過氣的巨石被移開。
“我看不見，腿也動不了。”
遲昀陽聲音細小，透着些許委屈。
易炎洌輕笑一聲，又替他移去了壓在胳膊上的石頭。
“我知道。”
遲昀陽身上負擔消失，恢複了一身輕松。雖然看不見，卻莫名心安。易炎洌身上有讓他安心的味道。
“鳳柳呢？沒和你一起。”
提到鳳柳，易炎洌面上閃過一絲不快：“他在網吧，正要黑進直播間後臺，那些看得人一個都逃不了。”
“……他們會怎樣？”
遲昀陽肩上一緊，易炎洌将他打橫抱了起來。
“自食惡果罷了。”
易炎洌沒有再說什麽，踢走腳下的石頭，抱着遲昀陽往前走。
遲昀陽臉上發燙渾身不自在，被一個大男人公主抱的滋味太怪了，他猶豫片刻小聲道：“放我下來吧。”
易炎洌停了腳步，低頭盯着遲昀陽的臉看。遲昀陽看不到，卻還是感覺臉上火辣辣的。
“你自己能走？”
遲昀陽尴尬一笑：“……好像是，走不了。”
“那為什麽要下來？”易炎洌明知故問。
遲昀陽：“……”
這話問的讓他怎麽說。難不成直接蹬腿說我不想被公主抱？
遲昀陽最後也只能憋屈的當了一段時間的小公主，直到易炎洌找了了平滑的地面将他放下。
“兄弟，謝謝你啊。”
遲昀陽乖乖的躺在地上，睜着一雙看不見的大眼睛，試圖用友情的力量向易炎洌道謝。
易炎洌眼睛微眯：“嗯。”聲音中滿是不爽。
遲昀陽沒聽出來易炎洌的不滿，開口問道：“向晨他死了嗎？”
易炎洌坐到遲昀陽身旁，低聲道：“死了。”
“面具呢？”
“碎了。”
遲昀陽松了口氣，想起向晨說起曹可時臉上展現的溫柔。
“面具戴久了慢慢就會忘記自己是誰。也許死亡對向晨來說是好事。”
“嗯。”易炎洌輕輕應了一聲，眼睛看向遠處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對了，你是怎麽找到我的？紅色房間沒有面具人的指令應該進不來吧。”遲昀陽好奇的問。
“你破壞了房間，所以束縛解除了。”易炎洌站起身，撇下一句：“考試時間到了。”
遲昀陽愣了片刻，不敢置信，“這就到了？”
話剛一說完，他便感覺下肢的知覺恢複了，眼前由模糊逐漸變得清晰。
又是一片熟悉的雪白，他身上幹幹淨淨穿着校服。
“恭喜你成功通過第二場考試。”小黑豆激昂的機械音響起。
遲昀陽深呼了口氣，渾身脫力般的坐在地上。
“太驚險了，我好幾次都差點死了。”
“我看到啦。”
遲昀陽疑惑道：“你能看到？”
小黑豆聲音透着驕傲：“當然，我們必須時刻監視考生的狀态。。”
“小黑豆，你看咱倆這同生共體的親密關系，不考慮多給我透露點信息？”遲昀陽嬉笑。
小黑豆如果有眼睛，肯定正在翻白眼，可惜它沒有。
“公事公辦，我們引路者都是有上頭監視着的，濫用職權是會被解雇的。還有通常白色空間內引路者都會幻化成人形給予學生評價的……”
“所以？”
小黑豆的聲音憤怒：“所以我被你吃了！不能化形。你現在就給我這麽聽着！”
遲昀陽無奈聳肩，“明明是你自己說待在我身體裏不走了。”
小黑豆：“信不信我給你打零分！”
“你自己剛說不能濫用職權。”
“……”
“不跟你扯皮了，說正經的。”小黑豆語氣一變。
遲昀陽點頭，面上忐忑，他上學的時候每次出成績的就會像這樣坐立不安。這死了都改不了。
“遲昀陽同學，你紅色房間的考試成績為優秀。獎勵點數1000點，解鎖學院商店，解鎖下一場考試題目，解鎖學生證信息一條。”
遲昀陽掏出學生證，上面果然多了條信息。
【性別：男】
遲昀陽：“？？？”
小黑豆：“滿意你現在眼前所看到的嗎？”
“滿意，太滿意了，我活了二十多年還是頭一次知道自己的性別。”遲昀陽咬牙切齒。
小黑豆：“那好，接着說明扣分項。”
遲昀陽臉上一僵，問道：“還有扣分項？”
“遲昀陽同學，傷害曹可同學扣除點數100點。”
遲昀陽起身，朝着空氣解釋：“不是我傷害他，是他按着我的手往自己脖子上劃。”
小黑豆“呵呵”一笑，“所以只是扣100點數。如果真是你主動砍得1000點數都不夠扣。”
遲昀陽沉默，幸好關鍵時刻還是理智占領了道德高地。
“下一場考試題目是什麽？”
雖然知道了題目對考試也沒什麽幫助，第一場考試的黑眼少年算是有個警示作用，但是第二場的紅色房間完全不明所以。
小黑豆聲音透着幾分詭異：“第三場考試的題目是自殺森林。”
作者有話要說：
遲昀陽：大佬，放我下來！
易炎洌默默抱得更緊了幾分。
“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