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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少年友誼你師尊真好。

翌日, 大比繼續。

細雨朦胧,山間籠罩白霧似的一層雨幕,呼吸間清冽入心脾。

牧谪為沈顧容撐着傘,遮住漫天雨幕。

沈顧容自出了泛绛居後,視線一直都在不自覺地尋找什麽, 牧谪同他說話也頗有些心不在焉的。

剛到比試臺旁, 一群叽叽喳喳的弟子掃見他立刻噤若寒蟬,乖順得一聲都不敢吭。

沈顧容都習慣了,正要和牧谪一起去閣樓, 就聽到不遠處有人叫他。

“聖君!晨安啊!”

是青玉的聲音。

周圍其他人不約而同朝着青玉看過去, 滿臉驚駭,覺得此人真是膽大包天,連聖君這種一個眼神都能将人吓出冷汗的人都敢接近,難道他就不怕死嗎?

青玉根本不怕死,他趴在看臺最後一排, 笑嘻嘻地沖着沈顧容招手, 态度極其歡喜, 又帶着些不自覺的親昵, 仿佛只是将人人畏懼的聖君當成是友人似的。

沈顧容也不在意旁人對他的态度,他微微偏頭,看向青玉。

只是下一瞬, 他原本還閃着期待光芒的眸子瞬間黯淡無光。

牧谪正蹙眉盤算着什麽時候能把青玉給揍一頓,就聽到他師尊心中一聲悲憤的尖叫。

「我、狐、耳、呢?!」

牧谪:“……”

青玉趴在看臺欄杆上眯着眼睛沖沈顧容笑,腦袋上戴着一頂絲綢軟帽, 将那雙狐耳遮掩得幹幹淨淨,連根狐毛都瞧不見。

沈顧容……沈顧容心都要碎了。

沈顧容失魂落魄地跟着牧谪到了閣樓裏間,連奚孤行同他打招呼他都随意敷衍了過去。

牧谪牙都要咬碎了,起先他還以為青玉說的沈顧容誇他狐耳的話只是他擅自誇張,現在看來,那并不誇張,相反還有所保留。

沈顧容哪裏是喜歡狐耳,簡直是愛得不行。

牧谪忍了又忍,沒忍住,跪坐在沈顧容面前,試探着問:“師尊,您覺得……青玉這個人,如何?”

沈顧容偏頭:“狐耳?”

牧谪:“……”

牧谪唇角微微抽動。

沈顧容脫口而出後,這才後知後覺不對,他幹咳一聲,道:“他是個好孩子。”

「狐——耳!」

牧谪:“……”

牧谪強顏歡笑:“是、是嗎?妖族和人類修士好像都不怎麽喜歡他。”

沈顧容蹙眉:“因為他狐耳修煉不下去?”

「狐耳啊啊啊啊。」

牧谪:“……”

沈顧容正色道:“我之前教過你,身體只是一具皮囊罷了,修道之人不必太過在意。”

「狐耳!!!」

牧谪:“……”

你明明一直在喊狐耳,根本就沒停過。

牧谪無聲嘆了一口氣,沒有再說話了。

牧谪方才說的沒有錯,因為那雙狐耳,青玉在妖族和人類修士間地位極其尴尬,少時因為修為低下被人欺負是常有的事。

妖族覺得他是個連妖相都沒有的殘次品,人類修士則嫌棄他是半人半妖的怪物。

這些年,世間或許也只有沈顧容這般鐘意那雙對青玉來說象征着恥辱的狐耳了。

青玉和一直憧憬的聖君說上了話,雖然被牧谪強行戴了一頂軟帽,心情卻一直很好。

第二日的比試臺,青玉只上了一次。

他将人打下去後,溫流冰還以為他又要想昨日那樣肆無忌憚地放狠話招惹周圍人的仇恨,蘭亭劍都已經拔出來了,但青玉卻一反常态,微微一躬身,便潇灑地下了比試臺。

溫流冰恨恨地收回了劍,有點可惜。

青玉不知道自己離魂歸西去只差那麽一點點,沒心沒肺地前去了閣樓參見妖主。

妖主雖然不喜他,但這次闡微大會也只有他能和離人峰的牧谪一戰,所以也沒怎麽給他難堪,還破天荒地誇贊了他幾句。

奚孤行也挺欣賞青玉,問他:“你師尊是哪個?”

青玉撓了撓頭,似乎覺得這個問題很奇怪:“啊?我沒有師尊呀。”

奚孤行一愣,不贊同地看向妖主。

妖主将要撲騰出去的雪滿妝塞到袖子裏,面不改色道:“我們妖族尊崇自然生長,沒有師徒那套規矩。”

“是的啊。”哪怕面對着許多三界舉足輕重的大能的面,青玉依然沒有絲毫露怯,他笑吟吟地說,“我自小便在三界各地歷練,活着便修為精進,死了便是氣運不濟,天道抉擇,怨不得旁人。”

奚孤行也大概看出來了這個青玉十分不受妖主喜歡,索性也沒有多說,微微點頭,讓他下去。

青玉沒有看懂奚孤行的意思,還在得寸進尺地說:“我能進裏間去尋聖君嗎?”

奚孤行眉頭皺了起來。

坐在一旁的封筠将視線從比試臺收回來,聞言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妖主,似乎看破了他在打什麽主意。

此次來闡微大會的人,又有哪一個是真心實意為了大比來的,他們花了這麽多時間精力,所圖不過趁此機會确認神器在不在沈奉雪身上。

但沈奉雪太過警惕,哪怕衆人逼着奚孤行讓離人峰聖君必須出行大比,沈奉雪也只是在昨日匆匆出現,根本沒等他們看上一眼便去了裏間。

結界隔開後,根本無法知曉他在裏面做什麽。

這個妖主可倒好,直接讓青玉尋了個理由大搖大擺地要去見聖君。

奚孤行那麽寶貝他小師弟,怎麽可能會讓一個半人半妖的小輩貿然去見聖君?

就在這時,裏面傳來沈顧容冷淡的聲音:“進來吧。”

奚孤行眉頭緊蹙。

沈顧容似乎猜到他在想什麽,聲音放輕了些:“師兄,無礙。”

奚孤行這才準了。

在場所有人:“……”

就連妖主都愣住了,沒想到一直頭疼幾日的問題就這麽輕而易舉地解決了。

妖主看向青玉,向他傳音:“去,查一查神器到底在不在沈奉雪身上。”

青玉好似沒有聽到,歡天喜地地撩開珠簾進去了。

裏間布置幽雅,那受萬人敬仰的沈聖君正坐在窗邊席居,手肘撐着窗棂,漫不經心地往下看去。

牧谪跪坐在一旁正在泡茶,掃到青玉過來,冷冷橫了他一眼。

青玉對着其他人大大咧咧的,但對沈顧容确實極其尊敬,他竟然還規規矩矩跪下來行了個禮,眸子彎彎地說:“青玉見過聖君,聖君當真是恍如仙人,青玉都看呆啦。”

牧谪:“……”

他冷冷地心想,馬屁精,他師尊才不會被這麽拙劣虛假的稱贊蒙……

沈顧容:「來就來吧,還誇什麽啊?哈、哈、哈,繼續,不要停。」

牧谪:“……”

……蔽。

師尊被蒙蔽了。

青玉嘴特別甜,稱贊的話張口就來,短短幾句就将沈顧容哄得心花怒放。

青玉開心得不行,正要嘗試着将軟帽拿下來讓聖君再看看,手一動,牧谪帶着殺意的眼神就狠狠飄了過來。

青玉手一抖。

牧谪陰森地看着他,冷冷傳音:“你若敢把軟帽摘了,我便将你耳朵齊根剪下來。”

青玉:“……”

青玉哆嗦着把手放下了。

沈顧容一直盯着他的腦袋,本來還以為青玉要摘帽子了,心中滿懷期待,誰想到他只是扶了扶帽子,又把手放下了。

沈顧容的心再次碎了。

牧谪在一旁嫉妒得眼睛都開始發綠。

就在這時,青玉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麽,眸光發亮地看着沈顧容,說:“聖君,這幾日我修為精進,終于可以化形啦。”

沈顧容:“嗯?”

化形?把耳朵變走?

「不!狐耳啊!」

牧谪:“……”

牧谪咬牙。

沈顧容疑惑地看了看周圍:「什麽聲音?」

青玉直接起身,“咻”地喊了一聲,整個人被一股妖修靈力包裹,接着原地一炸。

煙霧散去後,一只銀色的小狐正趴在席居上,獸瞳彎着,笑眯眯地沖着沈顧容:“叽叽!”

沈顧容:“……”

牧谪:“……”

沈顧容愣了許久,左手突然擡起,死死按住了右手手腕。

「不行,你是聖君。」沈顧容面無表情地心想,「外面許多人都在看着,你徒兒還在這裏,你不能上手去摸,絕對不行。」

牧谪:“……”

沈顧容完美地控制了自己,他故作淡然地點頭:“不錯。”

青玉的九條尾巴緞帶似的輕輕飄動,蓬松至極,看着很想讓人摸一把。

聽到聖君誇他,青玉更加開心了,他一開心就喜歡偏頭去追尾巴,沒一會就開始在席居上轉起圈來了。

牧谪眼睜睜地看着他師尊的手握得更緊了。

沈顧容深吸一口氣,将視線往窗外看去,堅決不受這只狐貍精的誘惑。

他不知看到了什麽,突然道:“牧谪,是不是到你了?”

牧谪一愣,這才後知後覺今日他還有比試。

他起身,看了在席居上打滾撒潑的青玉一眼,又看了看沈顧容。

沈顧容道:“無礙,讓他在這裏玩兒吧。”

牧谪只好不情不願地離開了。

第二日的比試,是昨日的二十六場中所勝出的十三人之間的比試。

牧谪着急着回去,上臺後根本看都沒看,又是一朝将人掃出比試臺下,也不等溫流冰宣布結果,便快步離開了。

回到閣樓裏間後,果不其然,那只狐貍精已經撲到了他師尊懷裏,此時沈顧容正在拎着他腰封上的綢子穗在逗青玉。

青玉源于妖獸的本能作祟,根本受不了有墜子的物樣在他面前晃來晃去,直接直起身子,嗷嗚嗷嗚地蹦起來伸着爪子去夠那綢子穗。

牧谪:“……”

牧谪一回來,一人一獸都愣住了。

沈顧容面無表情地将綢子穗往旁邊一甩,當做無事發生地偏着頭繼續去看比試臺,他眉頭緊鎖,仿佛那臺上有什麽高手過招。

青玉趴在沈顧容膝蓋上,舔了舔爪子,狐貍眼眯着,莫名有種勾人的色氣。

他對牧谪傳音說:“你師尊真好。”

牧谪:“……”

青玉只是敘述這一事實,牧谪卻把其當成了挑釁,當即冷着臉上前,一把揪住青玉的後頸将他從沈顧容身上拎了下來。

青玉也不害怕,眯着眼睛沖他笑。

牧谪一字一頓,壓低聲音語氣陰森:“明日,你等着。”

青玉:“叽。”

等着就等着。

沈顧容聽到兩人在說話,一邊惋惜撸不到狐貍了,一邊問道:“你們在說什麽?”

牧谪偏頭,方才那對着青玉的陰沉之氣已經完全不見,一派溫潤如玉,變臉似的。

他輕聲道:“青玉只是累了,讓我送他回去。”

青玉張嘴:“叽……”

我沒……

牧谪伸出魔爪,一下握住了青玉的狐貍嘴,讓他一個字說不出。

青玉:“……”

沈顧容有些失落,但沒有強求:“行,那你送他回去吧。”

牧谪恭敬行禮,拎着青玉出了裏間。

青玉被拎着後領,四肢都耷拉着:“叽?”

你真的要送我回去?

牧谪默不作聲。

青玉信以為真,開心地說:“叽。”

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

牧谪冷笑一聲,走到裏間外的長廊上,直接推開一扇窗戶,毫不留情地将青玉從樓上扔了下去。

青玉:“……”

牧谪幹淨利落地将青玉“送”走,重新回到了裏間。

沈顧容:“這麽快?”

牧谪露出只有在沈顧容面前才會出現的溫柔之色,淡淡道:“走到半路他又想自己回去了。”

“好吧。”沈顧容也沒起疑,“青玉看起來修為确實不錯,我倒想早日看到你們兩個交手。”

牧谪也很想早日揍到青玉,笑着說:“師尊明日就能瞧見了。”

沈顧容點頭,贊賞地看着他。

「牧谪應該還挺欣賞狐耳……青玉的,這般迫不及待要同他交手了。」

牧谪:“……”

沈顧容:「當真是少年人的友誼啊,不摻雜質。」

牧谪沒吭聲。

他想揍青玉的心,确實是實打實的,不摻任何雜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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