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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夥伴

張小草端着木盆在前面走着,還不忘囑咐弟弟:“小北,你就在岸上玩兒吧,別跑太遠,也不能玩水。我洗完衣裳就喊你。”

張小北乖巧地答道:“我不走遠,黑妮上回說讓我去她玩。”

張小草想了想,黑妮可是個老實孩子,跟她一起玩,她倒也放心,便說道:“行吧,你去找她吧,不過她可不一定有空跟你玩。”這村裏誰不知道黑妮命苦呀,整天幹活,就沒見過她有閑着的時候。

到了村南河邊上,張小草端着木盆洗衣裳去了。張小北跑去找黑妮。

黑妮家的院子倒挺氣派,是莊戶人家難得一見的青磚大瓦房,院牆是石頭砌成,大約有兩人多高,門是刷了桐油的大厚木門。按理說,這樣的人家在村裏算是富裕的,可是黑妮過的日子卻還不如窮人家的。張小北心裏嘆息着,他記着黑妮的話,她家裏有條大狗,他便在大門外喊:“黑妮,黑妮在家嗎?”

院子裏沒有人回答,倒是有只狗吠叫起來了。張小北一聽到這聲音不覺有些害怕,連忙往後退了幾步,又喊了幾聲,見沒人答應才作罷。這個時候,黑妮可能又出去幹活了。

尋人不遇,張小北倒也沒有多沮喪,他沿着竹林邊沿往東信步走去,這條路他還沒走過呢。

東邊也沒什麽好玩的,無非是一些土包,樹林子,再往前前就是大片的農田了。這個時節,莊稼長勢正旺,滿眼蔥茏,田野中間有幾條彎彎曲曲的小路一直蔓延到遠方。

張小北溜達了一會正要折回去,就看到小路上有一個身影很像黑妮,他往前迎了幾步,看清那人真是黑妮,她背上背着一只快有她高的大背簍,裏面裝滿青草,手裏還提着個籃子。她彎着腰,很吃力地走着。

張小北正要開口叫她,就見一個身影突然從旁邊的高粱地裏斜穿過來,讓他小小地吃了一個驚吓。竄出來的人是個十來歲的男孩子,生得又高又壯,一張黑得發亮的大方臉,眼睛不大,兩道眉毛又黑又重離得還特別近,大肉鼻子厚嘴唇。本來是一副十分憨厚的長相,可是那臉上的表情可不憨厚,相反卻給人一副吊兒郎當的感覺。

這時,黑妮也看到了張小北,她顯得十分高興,叫了聲小北。然後又有些怯怯地跟身旁那個男孩子解釋:“三哥,他就是張小北,他家在村子中間。”

張小北隐約記得黑妮家好像有三個哥哥,叫什麽黑虎黑豹黑熊,按照順序,眼前這位應該叫黑熊。

黑熊不耐煩地瞟了張小北一眼:“我知道他,還用你說。”

黑妮笑着問道:“小北,你姐來了嗎?”

“我姐在河邊洗衣裳呢。”

張小北看着不堪重負的黑妮,再看看她身邊那個兩手空空的所謂三哥,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他默默走過去,伸手去接黑妮手上的籃子:“給我吧。我幫你拿。”

黑妮愣了一會兒,拒絕道:“不用不用,你這麽小拿不動的。”

張小北堅持要拿,并昂着腦袋,脆聲說道:“我是個男孩子,當然要幫女孩子拿重東西。”

黑妮看着他這副認真的小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笑着笑着,心裏又覺得暖暖的。

可是黑妮的三哥黑熊聽到這話卻有些不自在了。本來他沒覺得自己空着手有什麽不對,可是眼前這個比他矮一個頭的小屁孩卻說出這種話,這就是在他的臉。他狠狠地瞪了一眼張小北。

而此時的張小北胳膊上挎着個大籃子,十分吃力地往前走着,看上去十分好笑。

黑熊等了一會兒,終于還是看不過去,粗聲粗氣地對黑妮說道:“算了,你把背簍弄下來給我,走得慢死了,我看得着急。”

黑妮不解地說:“不用倒騰了吧,都快到家了。”

黑熊愈發不耐煩:“哪那麽多廢話,讓你弄下來就弄下來。”

黑妮也不再說什麽,默不作聲地卸下背簍給他。

黑熊背上背簍,再劈手奪過張小北手中的籃子,嘀咕一聲:“小屁孩。”說完大步走了。

張小北倒沒跟他計較,反而在身後大聲贊美他:“黑熊哥哥,你力氣真大,這麽厲害,以後要多幹活才好嘛。”

黑熊理都沒理他。

等黑熊走遠了,張小北從口袋裏掏出手帕,拿出香酥蠶豆分給黑妮吃。黑妮推辭了一下,才接過來吃了。

“這蠶豆真香真好吃。”黑妮滿臉地陶醉。

“是呀,我也覺得好吃,可我娘覺得太費油。”

“肯定啦,油多貴呀。”

……

兩人一邊吃蠶豆一邊閑聊天,聊得還十分投機。

要是村裏的其他孩子,年齡段不同,性別也不同,共同語言就沒那麽多了,也很少會玩到一起去,但是張小北跟他們不一樣呀,他已經超越了性別這個界限,他是雌雄同體,無論跟哪個性別都能說到一起。

不知不覺間,蠶豆吃完了。黑妮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哎呀,我光顧着跟你說話,竟然把蠶豆都吃完了。”

張小北笑道:“沒關系,本來就沒裝多少。”

但黑妮終究還是過意不去,她想了自家能有什麽東西招待張小北,東西是有,可她又做不了主。想到這裏,黑妮不由得一臉黯然。

張小北像是明白她心裏在想什麽,說道:“你跟我姐是好朋友,也是我的朋友,好朋友有好吃的就該一起吃嘛,你上次不是還給我瓜了嗎?”黑妮一聽這話心裏自在許多。

她覺得好容易跟張小北一起玩就特別想讓他玩得盡興。于是便問道:“小北,你想不想去河裏網魚?”

張小北眼睛一亮:“想呀,不過我姐不過去水邊,我得躲着她點。”

黑妮笑道:“你放心吧,我會水,一定會好好看着你的。”

“你等我一會兒啊。”黑妮說完就往家跑去,張小北等了一會兒,只見黑妮一手拿着漁網,一手拎着個竹簍過來,這竹簍看樣子是專門捉魚用的,口小肚子大,還面還拴着根繩子。

兩人拿着東西一起走下河灘。

河邊的石頭上有不少洗衣裳的姑娘和媳婦,張小草看到張小北下來了,就高聲喊道:“不是讓你在上面玩嗎?怎麽跑下來了。”

張小北道:“上面悶,我過來陪着你,我保證不亂玩水。”

張小草到底還是有些不放心,旁邊的幾個人說道:“沒事的,咱們這麽多看着呢,還有會水的,讓他別跑遠了就是。”

張小草這才放下心來。

她對黑妮說道:“黑妮,你可要好好看着我們小北,有事你就大聲喊我。”

“知道了。你放心吧。”

黑妮領着張小北往東邊走了,她說那水魚多。

那些洗衣裳的姑娘媳婦們見黑妮走遠了,便你一句我一句地議論起來:

“黑妮真是個可憐孩子。”

“可不是嗎?黑虎他娘真是撿了個大便宜,黑妮就是個不要工錢的苦力丫頭。小孩子當大人使喚。”

“黑虎娘的算盤打得精着呢,現在是當個丫環使,趕明大了,就當兒媳婦,不用錢彩禮,還能做牛做馬一輩子。”

“你們說,黑虎他們家到底是要把黑妮配給誰呀?”

“按年紀來說,有可能就是黑熊。他倆年齡最接近。”

……

當然,黑妮是聽不到這些議論的,或者就算她聽到了,她也不在意。她現在正一心一意地陪着張小北玩呢。

黑妮領着張小北走了一陣,張小北發覺河裏有不少魚在游來游去,看得心裏直癢癢。這麽長時間,他一直吃素,肚子裏油水太少了,看見游魚都開始犯饞。

張小北沒網過魚,黑妮卻是熟門熟路,很熟練地挑選地方、撒網、放竹簍。撒完網後,兩人就坐在草地上閑扯。

黑妮很高興地說道:“我沒想到你真來找我玩。”還以為他就是随便說說呢。

張小北道:“我說話可算話了,說找你玩就一定會來的。”

黑妮一臉羨慕地看着張小北,她又何嘗不想,可是根本沒有空閑,今天還好些,她娘串親戚去了,爹又不在家,她打完豬草終于可以喘口氣。

張小北本來想問問黑妮親生父母的事,可是想起兩人還不太熟,就把話咽回去了。

張小北正想再問問關于黑妮家的鄰居的事,畢竟,他家的宅基地可在這兒呢。他剛要開口,就見黑妮手中的繩子動了幾下,黑妮站了起來飛快地說道:“魚來了!”

張小北一聽到魚也激動起來。

兩人一起開始收網,魚網一拉上來,就看見一條約有一斤多重的草魚在魚網裏拼命地掙紮。

“這麽大的魚。”張小北驚喜地出聲叫道。

黑妮笑着說道:“你真有福氣,帶着你一網就能撈到魚。”

黑妮去河邊的柳樹上折了根柳枝,把樹枝從魚腮處穿過,這樣好提。

接下來,他們又撒了幾網,不過,不是每一網都有這麽大的收獲,下面的幾網,他們只網到了兩條巴掌大的鲫魚。

太陽越升越高,天氣越來越熱。而那廂,張小草的衣裳也洗完了,正大聲喊張小北呢。

張小北還沒玩夠,不太想走,黑妮更不想走,可是她還得回家喂豬、做飯,不得不走了。

張小北說道:“黑妮,我今天玩得真高興,不過我得跟我姐回家了。咱們下次再一起玩吧。”

他剛要離開,黑妮出聲喊住他:“你等等。”

張小北停住腳步,看向黑妮:“黑妮,什麽事?”

黑妮提起那條草魚塞給張小北:“這條魚你拿回家吧。”

張小北擺手拒絕:“不不,這是你網的,我是來玩的。”他饞歸饞,但也不能把別人的東西據為己有呀。這個年代,誰肚裏不缺油水呀。

張小北拒絕,黑妮卻硬給他,“小北,你聽我說,這條魚就算拿回去,我也吃不到多少的。我不想給別人吃,就想給你和你姐吃。”

黑妮想得很簡單,誰對她好,她就加倍地對誰好。與其把魚拿回家給她那家人吃,還不如給張小北和張小草吃,他們姐弟倆是唯二的朋友。

張小北想了一會兒,說道:“黑妮你真好。”他還是收下了魚,同時又想到,以後家裏有好吃的一定要悄悄地給黑妮留着。

黑妮收好魚網和竹簍往岸上走去,臨走時又囑咐張小北:“你記得不要告訴別人魚是我給你的,你就說是你借我的網撈的。”

張小北明白她的顧慮,點頭答應了。

“下次你有空還來找我玩,我帶你去撈蝦米。”黑妮笑着說道,然後快步上岸去了。

張小草見張小北提着一條魚過來,不由得吃了一驚,忙問他怎麽回事,張小北就說自己借黑妮的網撈魚,不想瞎貓撞了死耗子,竟真的撈了一條魚。在場的姑娘媳婦一起驚嘆張小北的運氣好,就這麽小胳膊,随便一撒網還能撈到魚。又紛紛羨慕張家人有口福。

等上了岸,其他人散開後,張小北小聲把實情告訴了張小草,張小草感嘆黑妮真是個好姑娘。

兩人回到家,張小草就把魚放到水缸裏養着,等娘回來再做。

胡氏是在天剛擦黑時到家的。一到家,她顧不得喝口水就先跟張小北說道:“小北,我賣東西時剛好遇到花蓮村的人,就向她們打聽了一下李修文這個人。我跟你說,他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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