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拜師(上)
張小北跟姐姐給西院送完炖魚後一起回家。
路上,張小草在猶豫着要不要把事情告訴爹娘,她跟張小北商量道:“小北,你說這事咱們要告訴爹娘嗎?我覺得說了也不好,不說好像也不咋好。”
張小北道:“告訴他們吧。”特別是一定要當着他爹的面說,讓他看看西院的人是怎樣的一副嘴臉。
兩家離得不遠,說幾句話的功夫就到家了。
天已經黑透了,中間的屋子裏點了一盞油燈,燈光昏黃昏黃的也不甚明亮,飯菜已經盛好擺在桌上,冒着熱氣。
一家人搖着蒲扇趕着蚊子等着他們吃飯,一見兩人回來,胡氏就張羅道:“趕緊吃飯吧。”
她一邊替張小北剔魚刺,一邊随口問張小草:“你送魚時,你爺奶他們說啥沒?”
張小草看了張小北一眼,微微頓了一下,接着就把大伯母江氏的話轉述了一遍。
胡氏不聽則已,一聽就氣得不行,她沖着張耀祖說道:“你聽聽,大嫂說的這是啥話?咱們家好容易見次葷腥,省下來給爹娘端過去,他們倒好,反倒責怪上了。還說我炸蠶豆不給爹娘,蠶豆那麽硬,老人家咬得動嗎?再說了,那可是用來賣的。”
張耀祖心裏也氣江氏不會說話,但他這時候只能勸和,便無奈地說道:“大嫂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就是嘴碎,你別跟她一樣,你是啥樣的人,咱爹娘清楚得很。”
說到公公婆婆,胡氏突然問張小草:“那你大伯娘說你的時候,你爺奶說啥沒有?”
張小草這時候更猶豫了,剛才她娘是在說大伯娘,他爹反應不大,要是說爺奶,那就不一樣了。可她既不願說慌,又怕爹娘因此而争吵起來,張小草是一臉的為難。
胡氏見此情形已經明白個大概了,她把目光看向張小北:“小北,你也跟着去了,你爺奶留你吃飯了嗎?”
張小北答道:“開始的時候爺奶都沒看到我,大伯娘欺負姐姐,我看不過出聲替姐姐說話,奶奶才讓我到她身邊,我沒去。”
胡氏心裏冷笑,大嫂說小草的時候,婆婆就在看邊幹看着,那就表示,這敲邊鼓的雖然是大嫂,但保不齊婆婆也有這想法呢,說不定她也在為上次沒給她送蠶豆的事犯嘀咕。要不然,她怎麽不去制止大嫂?胡氏越想越有這種可能,心裏對婆婆的看法又多了一層。她語氣平淡地對張耀祖說道:“耀祖,你說咱娘是不是對咱們有啥看法呀?要不然大嫂說出這話,她啥沒出聲制止?”
張耀祖盡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假裝糊塗道:“是嗎?我咋沒覺着,娘應該沒啥意見吧,可能是沒來得及說大嫂呗。再說了,大嫂都有兒有女的人了,娘也不好當着大夥的面說她吧。”
胡氏一看自家男人這麽揣着明白裝糊塗,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她冷哼一聲:“你覺得娘是會給兒媳婦留面的人嗎?他給大嫂留面子,咋就沒給我留過?”
張耀祖梗着脖子道:“咱娘咋地你了?你問問村裏人,哪個不說娘會來事又明理。”
胡氏以冷笑聲作答。
張耀祖也有些氣了。
眼看着兩人就要吵起來,張小草吓得不知說什麽好,張小枝小聲說了一句:“娘,咱們吃飯吧,魚湯涼了都腥了。”
張耀祖正在氣頭,想也不想,就甩出一句:“吃吃吃,就知道吃。”
張小枝吓得再不敢出聲了。
張小草見妹妹挨了罵,縱然害怕,也頂風站出來對張耀祖說道:“爹,你要罵就罵我吧,都怪我,我就不該學話。”
張耀祖把眼一瞪:“你也知道錯了呀,你伯娘說你幾句咋地了?你還回來學舌。”
胡氏見張耀祖沖着孩子撒火,便跟他争執道:“你幹啥呢這是?就知道在家逞英雄?你有種你咋不沖你爹娘你大哥嚷呀。”
張耀祖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把手中的筷子重重往桌上一放,他摔,胡氏也摔,眼看着兩人就要一觸即發。
張小北怎麽也沒料到事情會發展到這程度,他一邊怪自己考慮不周,一邊趕緊拿話插進兩人中間:“爹,我都快餓得頭暈了,你快讓我吃飯吧。”
胡氏一聽到張小北頭暈,就趕緊關切地問道:“小北,你咋了?是不是晌午曬得狠了?”
張耀祖也有些擔憂,語氣緩和地問道:“你這是怎麽了?”
張小北搖搖頭,“我覺得我是餓壞了。捉魚時,我就特別想吃,到現在也沒吃着。”
胡氏轉怒為笑道:“行行,快吃吧,瞧你這饞樣兒。”
經張小北這麽一打岔,張耀祖也不好再繃着臉了,勉強笑道:“行啦,都快吃飯吧。”
三個女孩子如蒙大赦,趕緊低下頭飛快地扒飯。
胡氏一邊吃飯一邊時不時地提醒孩子們:“都慢點吃,可別卡着了。”
張小北默默地想道,下一次再有什麽事,千萬不要在吃飯時說,太影響氣氛和胃口了。這也是他第一次看見父母吵架,雖然不甚激烈,可是也怪吓人的。兩口子吵架在張家村跟家常便飯一樣常見,聽說還有的對手打架呢。貧賤夫妻百事哀,生計本來已經夠艱難了,再加上公公婆婆妯娌兄弟姐弟孩子等一堆的雜事混在一起,不吵再怪。但張小北不希望他父母吵架也成常态。
像今晚這樣,本來家裏好容易改善次夥食,大家夥挺高興,結果氣氛被破壞了,雖然中間經張小北插科打诨沒再吵起來,但終究是破壞了,給人的感覺就是不一樣,讓人多少有些壓抑。
張小北等到大家吃完飯,情緒也相對穩定的時候,才蹭到爹娘跟前,一手拉着爹,一手扯着娘,乖巧地說道:“爹,娘,我覺得你們吵架都賴我,我要是不學舌就好了。我想好了,以後大伯娘罵我也好,小寶打我也好,我再也不告訴爹娘了,省得你們又要吵架。”
張耀祖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好。
胡氏聽得心裏難受,一把摟過張小北,摸着他的頭說道:“乖兒子你可不能這樣,娘以後不跟你爹吵了,這次不賴你。”
張小北說:“還是賴我,不能賴姐姐,大姐路上還問要不要跟你們說,我就說我們不能說慌,還是說吧。”
胡氏連忙好聲說道:“不怪你,也不怪你姐姐,要怪就怪那個不會說話的人。”說完,她又忍不住白了張耀祖一眼。
張耀祖這次沒生氣,說道:“你娘說得對,以後我們再不吵架了。”他想的是,以後吵架千萬不能當着兒子的面吵。
胡氏沒再提起公公婆婆的事,這場小小的風波總算過去了。生活又恢複到原來的平淡如水。
胡氏和張小草兩人,三五不時地去鎮上賣一趟涼粉。但是因為蠶豆的事,胡氏這次主動給羅氏送了一塊涼粉,并說道:“娘,這是俺們用綠豆磨出來的,去鎮上賣點,給小北攢學費。上次也賣過香酥蠶豆來着,我想着爹娘牙口不好也吃不了,就沒給你們送,這次涼粉不一樣,軟和,沒牙也能吃。”
羅氏笑道:“好容易做點東西還不留着賣,我哪裏就少這一口吃的。”
胡氏笑道:“賣是要賣的,但孝敬你和爹也是我們應當的本份,再者說,我要是做啥好吃的不給你們送,你和爹是不會說啥,但保不齊有旁人多想呀,到時候,咱們娘倆因為這個生份了不好了。”
胡氏旁敲側擊地說出了對江氏的不滿。
羅氏一聽到三兒媳婦說這話,笑容比剛才淡了些,她也沒點透,只是說道:“你放心吧,你嫁進張家這麽多年,你是啥樣的人,我和你爹比誰都清楚,旁人說他的,俺們老兩口不聾不瞎的,不會亂信別人。”
胡氏道:“娘既這麽說,那我就放心了,家裏還有些活,我得回去了。”
胡氏雖然沒有正面怼江氏,但這些話照樣一字不差地傳進了江氏耳朵裏,江氏氣得暗自咬牙,但自已又理虧也不好去找胡氏對質。她只能跟妯娌杜氏傾吐一下心中的不滿和牢騷。杜氏也是藏不住話的人,這些話很快就經過她的嘴傳到了胡氏的耳朵裏。
張小北正好撞見了大着肚子來他家的二伯娘杜氏,他擔憂地看着肚子越來越大的杜氏,一本正經地囑咐道:“二伯娘,你要小心些,不要到處亂跑呀。”
杜氏摸摸他的頭,笑道:“我來找你娘說會話,哪裏是亂跑。”
張小北心說,我其實是想告訴你,都快當媽的人了,還不好好養着,亂嚼舌根幹啥呀。
還好,胡氏也不是那種沒完沒了的人,雖然跟江氏不睦,也沒再進一步争吵,畢竟,她眼下忙着呢。
自從張小北說了要拜李修文為先生,需要中秋前備一份像樣的禮物,胡氏就放在心上了。
她把家裏能用上的東西都倒騰出來,發現綠了綠豆還有些黃豆,于是,她不但做涼粉,還發豆芽一起去賣。地裏活多時,就由張小草和張小枝去鎮上,張小北有時也跟着,農閑時,就由胡氏自已去賣東西。張耀祖也終于找到了一份零工去做,就連張小花也有了活幹,她要去放羊,給羊割草。一家人為了這一個目标幹勁十足。
日子靜靜地過去,轉眼間,火熱的六月、七月過去了,八月到來了。
一入八月,張小北就開始準備中秋節要賣的東西,涼粉豆芽當然要繼續賣,除此之外,他還想搗鼓些別的東西。另外,拜訪李修文的事也該提上日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