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去鎮上
張小北帶着新做的帽子跟着胡氏和張小草喜滋滋地出了村, 村口的大槐樹下聚集了許多人在那兒閑敘。大房的江氏和張小寶也在那兒, 原來張小寶也是今日沐休。兩家人因為先前發生過矛盾,雙方見了面都很有默契地扭過臉,故意跟別人搭話。胡氏跟衆人招呼一聲便帶着張小北快步離開。
張小寶一眼就看到了張小北頭上的新帽子,只見他偏過頭對江氏說了句什麽,江氏一臉的怒意。張小北恰好看到這一幕,也懶得去猜這對母子的心思。
他們和王世虎約好在鎮上的楊氏書坊門口見面。
他們到了鎮上, 胡氏把東西挑到集市上,讓張小草看攤子,她自己再回頭帶着張小北去書坊買書。
他們兩人到達書坊門口時, 王世虎和他娘白氏已經等在那兒了。
白氏一見了胡氏便笑着招呼道:“大姐, 你來了。最近生意忙不?”
胡氏也笑道:“生意還是那樣,還行。”
兩人寒暄幾句, 白氏說她今日有些事要辦,問胡氏能不能帶着王世虎挑書,等一會兒她就過來。
胡氏說道:“沒關系你去忙吧,我帶着他們兩個在這兒就行。”
白氏說着把一個荷包交給胡氏:“這裏面有四兩銀子, 世虎拿着我不放心, 你幫他拿着。一會兒他選好書你給掌櫃的便是。”
胡氏收下銀子, 兩人又說了幾句話, 白氏便離開了。
三人進了書坊, 夥計出來招待,問他們要買什麽書。
張小北說先看看再說。
他和王世虎照着李先生列的單子一本本找去,有的書旁邊寫有價錢, 有的沒有,他們時不時地要問一句。
張小北一邊挑書一邊咂舌,記得上次買開蒙的書本時一本是一百多文,那時他就有些肉疼,如今一看,不覺吓了一跳,他們今日要買的書價格在一百五十文到三四百文價格不等,版本不同,價格也不一樣。就算他們挑最便宜的那一檔,算下來,十幾本書全買齊,至少三兩銀子往上。王世虎也沒料到這麽貴,相比之下,那些蒙書是最便宜的。
兩人小聲商量了一會兒,決定只買這半年要用的,而且是分頭買。
張小北想着今日好容易有點空閑,而且又買這麽多書,幹脆趁機在這兒蹭半天書看。他便跟娘商量,讓她先去集市做生意,他要在這兒看書。胡氏不放心兩個孩子拿這麽多錢在身上,幹脆就讓他們先挑好書,她付了錢才離開。
張小北買的是《大學》、《中庸》和《論語》三本共花了一兩多銀子,王世虎買的是《孝經》、《孟子》、《詩經》、
《尚書》、《周易》五本書,花了将近二兩銀子,胡氏便剩下的二兩銀子交給王世虎,囑咐他藏好別丢了。臨走去,她又給了張小北三百五十文錢,讓他看完書再去買些墨和紙。剩下的錢他自己留着零花,餓了就出去買些吃食。
張小北又問夥計書坊收不收手抄書,夥計說收,但要看字好不好,錯字多不多,而且價錢也不貴,根據書的薄厚程度,價格在三十文到一百多文之間。筆墨和紙張都要自費,當然要抄書的紙張也不能太次,像張小北平常練字的那種紙就不行。這麽一算下來其實掙不了多少錢。而且他們的空閑時間不多,每月除了三天固定的沐休外,就只有每天散學後和午休時有一有空閑,加在一起也就三個時辰左右,抄一本書少則五六天,多則十天半月,而且張小北還要抄一些書自己收藏,這麽算下來一年也抄不了多少本。張小北漸漸打消了靠抄書掙錢的想法,看來他現階段掙錢的機會真不多,一是條件限制,二是時間有限。也許能過個一兩年,他可以幫人寫寫書信的活計多少掙些。而眼下能做的一是好好念書,二就是借幫家裏出出主意,讓他們多掙點錢。
張小北想來想去也只有幫忙想點子這個主意最可行,一是他娘自做生意以來已經嘗到了甜頭,先前他提出的炸蠶豆、做糕點涼粉和生豆芽已經成了他們家的主要經濟來源。搬了新家後,他們家的廚房就有兩間,既幹淨又寬敞,各種櫃子擺放得整整齊齊,光竈就有三個,案板兩個,一個大的一個小的,蒸籠砂鍋一應俱全,院子裏擺滿了各種壇壇罐罐的。
張小北人在書坊,心思早飄到九霄雲外。他在思索一個新的能掙錢的點子。
他一想思索一邊翻書,這次他不是翻那些聖賢書,而是專門找些農林之類的書。古代的這種書并不多,他在某個角落後裏翻到了一本農書。
王世虎時不時地會看一下張小北在看什麽書,他一看到他在翻農書,便問道:“小北,你看種地的書幹什麽?還不如看些講吃食的書有意思呢?”
張小北道:“我随便翻翻。”
王世虎又問:“對了,你家的果樹種上了嗎?”
張小北答道:“都按你說的種上了。”
王世虎嘿嘿笑了一聲:“結了果子可別忘了給我吃。”
張小北笑道:“你放心吧,一定不會忘的。”
說到這裏,張小北突然心中一動,他們家附近有不少荒地,種莊稼種菜都不太行,他為何不試着勸勸爹娘種果樹呢。這樣三五年之後果樹挂果了以後,不就有收成了嗎?張小北越想越覺得這個辦法可行。
他笑着對王世虎說道:“世虎你真好,一會兒我請你吃東西。”
王世虎聽到這沒頭沒腦地誇獎不覺有些莫名其妙,不過,當他聽說張小北要請他吃東西時,他立即來勁頭了,當下就催促道:“那啥,擇時不如撞時,不如咱們現在就去吃吧。”
張小北:“……”
張小北到底還是帶着王世虎去吃飯了。
兩人背着各自的書,出了書坊,沿街去覓食。集市上人來人往,小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兩人一看看上去,路邊有賣馄饨的,賣饅頭包子的,賣面條的,還有麻花、糖糕等等各式小吃的。王世虎看得眼花缭亂,一時不知選哪個才好。
兩人走了兩圈,終于選定了:馄饨和包子。馄饨三文錢一碗,包子一文錢一個。馄饨是荠菜豬肉餡的,味道還不錯;包子是白菜餡的,吃起來就一般搬了。
吃馄饨時,張小北才想起春天正是吃荠菜的時候,他們回家要挖些荠菜去,煮面也好,包包子也好,都挺好吃的。張小北請王世虎吃了馄饨和包子。才轉了半圈,王世虎又要請張小北吃麻花和糖糕。
張小北:“咱們不是剛吃完嗎?你該不會是沒吃飽吧?”
王世虎趕緊解釋:“不是不是,我剛才是真的吃飽了,只是這會兒又餓了。”
張小北不知該說什麽好了。
結果是,王世虎請張小北吃了一根麻花,他自己吃了五根麻花,一個糖糕,一根油條,還有一個花團子。張小北真是服了他。
吃飽喝足,兩人又去買紙和筆墨的鋪子裏買了一刀最便宜的紙和一刀中等價位的紙,便宜的用來練書法,好些的用來抄書,買了兩刀紙後剩下的錢就不夠買墨的了。張小北想着家裏還有點,就決定下次再買。王世虎也買了三刀紙兩盒墨一支兔毫毛筆。買完這些,兩人又折回書店,因為王世虎要在這裏跟娘彙合。
兩人剛走到書坊門口,就聽見一陣吵嚷聲。原來是書坊裏的掌櫃在攆一個衣衫褴褛的男孩,男孩子看上去約有七八歲,生得又瘦又小,面有菜色,但臉洗得幹幹淨淨。
只聽那掌櫃地不耐煩地說道:“我說小家夥,你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你又不買書,每次都看半天不走,你這樣占着書還讓我怎麽做生意?”
小男孩低着頭好聲求道:“我正在攢錢,等攢夠錢就可以買書了,你就讓我看一會兒吧,我保證翻書的時候小心些,不會弄壞書的。”
掌櫃的惡聲惡氣地說道:“不行,你趕緊走吧。”
小男孩子無奈地嘆息一聲,低着頭默默離開了。
他經過門口時,王世虎突然捅捅張小北:“哎哎,你快看,他是不是長得跟樹林裏那個小哥哥有點像?”
張小北仔細一瞧還真是,兩人的面容至少有五分像,只不過是那個小哥哥張揚兇悍些,這個顯得沉靜溫和些。
張小北眼看着男孩子就要走遠了,突然喊了一聲:“哎,你等等。”
小男孩遲疑地停住了腳步,看向張小北:“你、是在叫我?”
張小北笑着點頭:“我是叫你,我只是想告訴你,如果你不方便買書的話,可以抄書。”
小男孩子苦笑着說道:“我倒是識得幾個字,抄也能抄,可是我連一本書都買不起又怎麽去抄?”
張小北一想也是,他想了想又問道:“那你手裏有多少錢?如果有幾十文的話,你可以買手抄書,會便宜些的。”
男孩子不好意思地說道:“我問過夥計,他們這裏的手抄書也要七八十文,我手裏只有十五文,還是買不起。”說完,他再次無奈地一笑:“不過,還是謝謝你們了,再見。”
張小北思忖片刻,突然說道:“我賣給你一本手抄書怎麽樣,給我十五文就行。”十五文只夠他的筆墨和紙張錢的,他算是幫個忙吧。
男孩睜大眼睛看了張小北一會兒,然後點頭道:“那就多謝你了。你叫什麽名字?家住哪裏?”
兩人互通了姓名,地址。這男孩子名叫趙清河,家住在離鎮十多裏外的清河村。張小北也告知了自己讀書的地方。
趙清河想了想,說道:“今天我要是去你家的話回家就太晚了,三天後,我去花蓮村的湖邊等你行嗎?”
張小北點點頭,“好的。”
兩人約好後,趙清河便離開了。
他們說話時,掌櫃的一直在斷斷續續地聽着,待趙清河一走,他就對張小北說道:“張小公子,你可是進了學堂的,搭理這種小叫花子幹嘛?”
張小北淡淡說道:“我就算進了學堂也跟他一樣是窮人。既然都是窮人,何苦相互為難?”
掌櫃的讪讪地笑了。
張小北決定下次不在這家買書了。
他們兩人又等了一會兒,王世虎的娘白氏才到。白氏一到,張小北便去集市找娘和姐姐。她們挑來的東西差不多也賣完了,三人收拾一下便一起離開。
三人回到張家村時,天還沒黑。半路上,剛好遇到以前的鄰居王二娘,王二娘便拉着胡氏敘家常。
王二娘問胡氏:“哎,你家西院今兒個又吵起來了你知道嗎?”
胡氏答道:“我剛從鎮上回來,還真不知道。他們又為啥子吵起來了?”
王二娘眨眨眼睛說道:“這次呀,是你你家大嫂跟小葉吵起來了,吵得還挺兇呢。”
胡氏一臉疑惑:“她們兩個吵啥呀?”她還以為是婆婆跟大嫂二嫂吵,或是大嫂二嫂吵嘴呢。怎麽這兩個倒吵起來了?
王二娘繼續說道:“我聽說好像還有你家小北的事,小葉是不是給小北做帽子和鞋子了?你大嫂說小葉放着身邊的弟弟不疼,反倒去疼那些個遠的弟弟。”
胡氏這才明白了,原來是小葉給小北做帽子做鞋子被江氏發現了心裏不爽。這真是難為了小葉這孩子。
王二娘說得唾沫橫飛:“要我說,人家小葉愛給誰做給誰做,你大嫂她管得着嗎?她家兒子什麽德性又不是不知道,別說是對堂姐,就是對自己的親姐姐也是呼來喝去的。換了誰都會喜歡招人疼的小北。”
“那小葉咋樣了?”胡氏有點擔心那孩子。
王二娘繼續說道:“要說這小葉,還真讓人另眼相看,跟她娘還真不一樣。她就有理有據地跟你大嫂說:‘小寶是我堂弟,小北難道就不是?我做帽子鞋子的布是我自家的,是小多滿月時親戚送的,又不是公中的。為啥我就不能做了?再說了,我對小北好是因為三嬸對我妹妹小多好。我投桃報李還不應該了?你是長輩又怎麽了?你還能強迫我跟誰好不跟誰好?’這話說得你大嫂都快沒話說了。”
胡氏嘆道:“小葉這孩子別看平時不聲不響的,心裏倒是個有主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