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46章 成長

張小北看到趙清河, 趕忙朝他招手:“清河, 我們在這兒。”

趙清河快步跑了過來,他在兩人面前站定,一邊用手擦拭着額角的汗水,一邊笑着說道:“你們還真來了,我還怕等不到你們呢。”

張小北說道:“既然答應了你,肯定會來的。”說着他把裝訂好的手抄書拿出來遞給趙清河, 趙清河接過來一頁頁認真地翻看,看罷,他問道:“這真的是你抄的?”

張小北還沒搭話, 王世虎忙接過話道:“當然是小北抄的, 你可別小看他,他的字寫得比我都好。”

趙清河輕輕摩挲着書皮, 十分滿意地點頭說道:“沒想到你竟然抄得這麽好。字寫得好看不說,紙上還幹淨沒有墨點,就連書皮也好看。”

張小北笑道:“你滿意就好。”

趙清河從袖籠裏掏出一個破舊的荷包,然後把荷包裏的銅錢全部倒出來, 數了數, 一共十七文。

他想了想, 全部塞給張小北:“我問過書坊裏的夥計, 他們的手抄書沒你的好還賣五十文以上, 你這個太便宜了。可我攢了好久也只有這麽多錢,都給你吧。”

張小北把多餘的兩文錢還給趙清河,笑着說道:“說好十五文就是十五文, 你這兩文還是拿回去吧。”

趙清河見張小北是認真的,沖他感激地一笑:“那好吧,我先收下,不過,算我欠你的,以後有錢了我再還你。”

張小北道:“沒事,這事以後再說。”

接下來,張小北便問趙清河家中有沒有哥哥。

趙清河有些驚訝對方怎麽會問他這種問題,不過,他倒是坦誠相告:“沒錯,我家中是有一個哥哥,不過我也好久沒見到他了。你們為什麽會問這個問題?難道你們認得我哥哥?”

王世虎搶着發問道:“你真的有哥哥?那你哥哥叫什麽名字?多大了?你為什麽好久沒有見到他了?”

趙清河被王世虎這一連串的問題問得一臉蒙,更不知道該先回答哪個好。

張小北只好把他們在樹林遇到那個少年,以及王世虎對少年的崇拜說給趙清河聽。

趙清河聽罷一臉了然,但一提及這個哥哥,他欲言又止,一副略有些難為的樣子。

張小北見他神色間有些為難,便說道:“沒事,我們就是看你長得跟他有幾分像,就随口一問,你要不方便說就算了。 ”

趙清河低頭默想片刻,擡起頭看着兩人,用一副大人般的滄桑語氣說道:“沒什麽不方便的,反正我家的事也不是什麽秘密了,不但是清河村,就連附近村子裏的人都知道,也就你們離得遠不知道罷了。”

接下來,趙清河給兩人講了一個很常見的家庭糾紛。

原來,他跟哥哥趙清海是同父異母的兄弟,在趙清海三歲時,趙清河的母親嫁入趙家,趙清河的生母為人善良,對趙清海還算不錯。趙清海雖然性子倔強,但跟繼母相得很好,他時常跟父親頂嘴,卻很少頂撞繼母,兄弟倆雖然性格迥異,但相處得也還可以。

可惜不幸的是,幾年前,趙清河的生母也因病去世了。趙父又娶了一個帶着兩個孩子的寡婦劉氏,那劉氏初進門時對兩兄弟還勉強可以,但一年後,她為趙家生下一個兒子,自那以後,趙家的情況便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她看趙清海和趙清河兄弟倆是處處不順眼,對兩人是百般挑剔。俗話說,這有後娘就有後爹。剛開始時,趙父還管管,後來索性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而且,在劉氏的挑撥下,他也看兩個兒子越來越不順眼。趙清河的性子和順些,對一切都是默默忍受。但趙清海就不同了,他性子本就倔強,再加上正逢叛逆的年齡,便公開跟爹娘對着幹。劉氏帶來的一兒一女也是飛揚跋扈,對趙清海兄弟倆是頤指氣使。趙清海沒少跟兩人争吵打架,到後來差點跟劉氏也動上了手。劉氏便大哭大鬧,尋死覓活,還要帶着孩子回娘家,并揚言說這個家有趙清海就沒她,有她就沒有趙清海。趙父連着死了兩個老婆,生怕這一個再走了,再也沒有女人肯嫁自個兒,便狠下心來攆大兒子出門。

趙清海也是個有骨氣的,當下連個軟也沒服,揚長而去。臨走時還放言說,到時一定會讓這一家子好看。

兩個聽完這個故事,不由得一起沉默下來,深深地同情憐憫起這個趙清海來。

趙清河說完,像個小老頭似地嘆息一聲道:“我家這些破事讓你們笑話了,其實我跟我哥是同病相憐,但我自身難保,也幫不了他什麽。對了,你們見到他時,他過得怎樣?”

張小北道:“……他過得也就那樣吧。”一個無家可歸的流浪少年能好到哪去?能不凍死餓死已是萬幸了。

王世虎在旁邊問道:“那你們就沒有親戚收留你們倆嗎?”

趙清河沉默了一會兒,低聲說道:“我爺爺奶奶早已去世,大哥的外公外婆不在本地,我母親那邊也沒什麽親戚。旁的親戚有倒是有,但他們自己都活得艱難,哪裏還顧得上我們?”

兩人都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張小北想了想,只好轉移話題道:“對了,你以前是不是念過書?”

趙清河點頭:“我娘在世時教過我和大哥識字,不過,我大哥向來喜歡舞刀弄槍的,沒怎麽學,我學得多些。家裏原來也有幾本藏書,但後來都被劉氏給賣了。”兩人再次扼腕嘆息。

王世虎憤憤不平地說道:“你後娘來可恨了。連你們倆這麽好的孩子都容不下。”

張小北也不知該說什麽好,只是安慰道:“大丈夫能屈能伸,你就再忍幾年吧,等長大了就能自立門戶了。”

趙清河笑道:“是呢,我也這麽勸過大哥,說我們再忍幾年,就能自立門戶了。可是大哥不聽,他說他片刻也忍不了。唉……”

兩人說了這麽久的話,趙清河看看天色,十分體貼地說道:“你們出來的時間夠長了,快回去吧,我也該回家了。等我下回攢夠錢,再問你們買書。”

張小北看趙清河身材瘦小,面帶菜色,又想着他走這麽遠的路,肯定還沒吃飯,便問道:“你還沒吃飯吧?”

趙清河道:“我已經吃過了。”

他說慌說得面不改色,但可惜的是,他的肚子咕嚕咕嚕的響聲出賣了他,他有些窘迫地笑笑。

張小北想了想便對王世虎說道:“世虎,我的書袋裏還有一個餅子,你去跑一趟給我拿過來,對了,把竹筒也順便帶過來。”

王世虎爽快地答應了。

兩人繼續坐在湖邊的石頭上閑聊。越聊下去,張小北越覺得趙清河是個心智早熟的孩子,這也難怪,生在這樣複雜的家庭中,不早熟才怪。

聊着聊着,張小北就忍不住問道:“清河,你今年幾歲了?”

“我虛歲十一了。”

張小北瞧瞧他這小身板看上去跟自己差不多,肯定是營養不良造成的。

過了一會兒,王世虎就折回來了,他不但拿來了張小北的餅子和水,還把自己用來當飯後點心的綠豆糕慷慨地給了趙清河,趙清河道過謝,便慢慢地吃了起來。

待趙清河吃飽喝足,三人就不得不告辭了。

回去的路上,張小北摸着荷包裏的十五文錢,心想,這是趙清河攢了多久才攢夠的。如果自己家條件再好些,他就不收他的錢了。只不過眼下他家也就一般般,而且筆墨和紙張也要費錢,他最低也得收回成本價。

張小北本以為他和趙清河兩人要過一段時間才能相見,沒料到的是,僅僅兩天後,趙清河又來了。他仍在花蓮湖旁等他們,正好趕在他們散學的時候,他說他們村的一個小孩也想讓張小北幫忙抄一本書。

趙清河狡黠地笑道:“我跟他說你的書賣三十文,也多少讓你賺些,這是十五文定金,等三天後取書的時候,我再給你十五文。”

張小北聞言不由得笑了,他愉悅地接了這個活,在收下十五文定錢的時候,又拿出兩文錢塞給趙清河:“這是給你的提成,大家有錢一起賺。”

趙清河倒沒有料到他還會有提成可拿,微微地驚詫過後,他閃動着晶亮的雙眸道:“以後有這樣的生意我還會來告訴你的。”

張小北微微一笑道:“好的,謝謝你了。”

張小北用一天時間抄完了《三字經》,想着以後可能還有更多的人買,他又多抄了兩本,寫好頁數,排好順序。然後交給大姐二姐來裝訂。

現在,大姐二姐和妹妹以每天五個字的識字速度在前推進,也許要不了多久他們就能讀一些最簡單的書了。

三天後,張小北和趙清河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接下來,張小北又接了兩單,一單是抄寫《百家姓》一單是抄《千字文》。連同趙清河的在內,他共賺了一百文錢。為什麽是一百文呢?其實除掉給趙清河的提成,他應該是賺九十九文才對,但趙清河覺得他應該湊個整,所以最後一單,他只拿了一文錢的提成。張小北莫名地覺得趙清河有些可愛。

張小北的抄書事來有了新的新展,家裏也有好事。他爹張耀祖去問裏正關于荒地的事,裏正覺得這些荒地既不能種莊稼也不好種菜,就連蓋房子都嫌太偏僻。既然張家想要幹脆就便宜賣給他們了。裏正大概估了估畝數,大約有五畝,而且只多不少。按五百文一畝的價錢賣給他們,胡氏說家裏剛蓋完房子沒錢,就跟裏正說能否分次交錢,裏正倒也答應了,按一年為期,分五次交。等到荒地的地契一下來,張家一家就開始張羅着栽種果樹。這五畝荒地當然不可能一下子都栽滿,只能分次栽種,能種多少算多少。

張家人忙得是熱火朝天,忙着買果樹、移栽、挖坑、澆水。這事黑妮可沒少幫忙,因為她時常到山間田地挖野菜,她一見着有什麽像果樹的苗子都會給挖回來交給張小草,有時遇到好看的野花也照樣挖回來。

一切事情都進行得很順利,按理說,張小北應該每天歡歡喜喜才對,可是他最近也有了煩惱,是關于成長發育的煩惱。

起因是有一次王世虎跟他比個子,兩人相差一歲,可是王世虎不但比他寬許多,還比他高很多,幾乎快高出一個頭。張小北心裏十分不爽,他可不想變成小矮子。可是怎麽辦好呢?他不但先天根基不好,胃口也不怎麽好。不像王世虎吃嘛嘛香。思來想去,他決定趁着還有機會改變的時候開始着手改變。

他從飲食和運動兩方面下手。并且把自己的憂慮告訴了爹娘,胡氏一聽也跟着愁起來了。男孩子個子若是不高可不好。

她給張小北鄭重承諾以後一定要盡力改善他的夥食。

張小北說道:“娘,你只改善我的夥食,我哪能好意思吃獨食,再說了,不光我在長個,大姐二姐小妹也在長,你跟爹幹活那麽累也需要補,咱們全家都要改善夥食。”

胡氏哭笑不得:“我也知道全家都需要補,可是哪來的錢呀?我跟你爹就罷了,身強力壯的,又不長個子了,補個啥子呀。”

張小北最後忍痛把自己捂了幾天的私房錢拿出來五十文:“娘,這是我抄書賺來的,留着給家裏改善夥食吧。每月吃幾頓肉魚之類的,豆腐便宜又有營養,可以每隔幾天吃上一頓。”

胡氏收下三十文,又給張小北留了二十文。張小北決定再給自己添置一樣運動工具。聽說打籃球能長高,他也沒見過這個時代的籃球是什麽樣子的,不過他記得蹴鞠的做法是裏面裝上米糠,外面包層動物皮。又或者也可以用土方法造一個,比如說在豬尿脬外面包層皮毛做成球。在張耀祖的幫助下,張小北有了兩只“籃球”,然後他又找了張破魚網,分成兩片,一片綁在花蓮村花蓮邊的空地的兩棵大樹中間,一片綁在門前的樹間,這樣,他中午休息時可以練上一會兒,傍晚回家,練字練累了就打球。

王世虎喜歡極了這項運動,在空地上大喊大叫地來回跑動。張小北是一球兩用,既可以當成籃球投籃用,也可以當成蹴鞠來踢。

起初,只有他們兩個玩,漸漸地,他們玩時,便有花蓮村的一些孩子來圍觀。再然後,就有些膽大的孩子問可不可以一起玩。

張小北一想,這游戲人多了玩才有意思,便欣然答應了。

孩子一多,他們就分成了兩隊,一隊十個人,不過每次上場的一般只有五個或是三個,剩下地就等着當替補。

張小北和王世虎分別擔任兩個隊的隊長。那些孩子為了賄賂小隊長,對兩人十分殷勤。有的幫他們割草,有的幫着拾柴禾,挖野菜,還有的送吃食,王世虎因此又胖了兩斤。

每天中午,湖邊的草地上就聚集着一幫孩子。

時不時地傳來一陣歡呼聲:“投中了!投中了!”

或者是一陣惋惜聲:“唉,又沒發揮好。”

或者是兩隊互相叫板:“你們等着吧,下回我們隊一定贏,哼。”

……

起初只是晌午這樣,後來,經過王世虎和大家的強烈建議,他們散學後再運動三刻鐘左右。反正春天到了,白晝會越來越長的。

随着這項運動的進展,張小北和王世虎在孩子們中間的威望和人氣越來越高。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