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女兒
縣學的教學工作已經進入正軌, 之前的教谕很少有人像張小北這樣經常在縣學, 不過,現在由于前段時間, 他帶頭革新,幾日每天都在。到了四月,張小北算着自家媳婦的臨産期快到了, 便把手頭上的事交給訓導,又囑咐了學生們好生讀書學習。自己收拾行李,樂颠樂颠地回家去侍候伺候去了。學生們一打聽原來先生要當父親了,也不由得替他高興。但他們又想着,師母生孩子先生又幫不上忙, 他回去也沒什麽用呀。
張小北興沖沖地回到家, 尋音見到丈夫歸來心裏也十分高興。胡氏也跟着高興, 只有張耀祖和老張頭有些不解,問張小北怎麽突然回來了。張小北說自己要休假兩個月, 在家好好陪媳婦。
老張頭眉頭微蹙, 沒怎麽說話, 只是啪嗒啪嗒抽着旱煙。倒是張耀祖忍不住說道:“小北,這女人生孩子不是很正常的事嗎?你弄這麽大陣仗幹啥?依我看,你盡管忙你的, 一切有你娘和于嫂照顧着呢。專門為媳婦生孩子請兩個月假,說出去別人會笑話的。”
張小北面帶不悅道:“女人生孩子可是過鬼門關,做丈夫的做不了別的,回家陪着不是應該的嗎?如果連這種天經地義、人之常情都要笑話, 這人本身就是個笑話,不理也罷。”
張耀祖聽到兒子這番歪理,辯又辯不過,氣得不行,只是用手指着他說道:“你、你——”
張小北也不理會自己父親,轉身離開了。老張頭開了張嘴,本來他還打算勸勸孫子的,一看這架式,他也不好說什麽了。如今的年輕人哪。
張小北一回到家,尋音的精神明顯好了許多。
張小北用心給他搭配食譜,一日三餐,讓她吃得營養健康,還兼具美味。葷素搭配,各種新鮮的蔬果,凡是市面上有的他都能買回來讓人做。
他還反對母親拼命地給尋音增補,還特地給母親說了其中的道理:“我問過縣裏的大夫了,說不能大補特補,補過頭了,胎兒肥大,容易難産。”一想到難産,張小北就忍不住打了個冷戰,他可記得當時二伯母生雙胞胎時那個兇險情況。在古代這種醫療情況下,難産一不小心就是一屍兩命。所以,他在注意不讓尋音補過頭的同時,每日裏還陪着散步。兩人東走走西逛逛,邊走邊說話,尋音身體本來就健康,對這種簡單的運動也不覺得累。
這幾個月時,岳父岳母那邊又寄來了不少東西。不但有東西還有信。張小北在散步的時候就給尋音讀信。
岳父寫的信特別簡單,寥寥幾句,無非是我這邊一切都好,你要好好保養身子等等。
岳母寫的信就長多了,事無巨細,問寒問暖,聊些生孩子的事,再聊些家長裏短。張小北能從信裏感覺到,岳母的情緒似乎穩定了許多。
尋音一邊聽着丈夫讀信,一邊在腦中勾勒着母親的樣子,可是她怎麽都想不起來了。
她不禁用落寞的聲音說道:“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見到我娘?”
張小北安慰道:“沒事的,等孩子稍大些,咱們就可以去了。”
岳父一家現在在西北一座叫寧西的邊城中。張小北默默在心裏盤算着從家裏到西北得走多久,大概得走一個多月吧,唉,孩子太小了也不行。古代出一趟遠門真是不容易。
張小北在家裏陪着媳婦的這些日子,順便又拜訪了李先生和蘇師母。他又得了先生的一本畫冊,拿回家去,兩人都是愛不釋手。這畫冊裏來的花卉和風景明顯少了,人物多了起來,而且還多是李先生家的一雙俊俏兒女,一幅幅畫像惟妙惟肖,生動形象,兩個小人兒仿佛就在他們眼前笑鬧似的。張小北十分眼氣。想當初,他也跟着先生了一些繪畫的皮毛,他現在要是重新練習,是不是等着孩子出生,他也能給孩子畫像了。
因為有了動力,張小北的幹勁十足,從書房裏找出作畫用的工具,不夠的再去買,技藝生疏了,他就去找李先生重新學習。
他先是畫自己家門口種的月月紅,起初畫得一般,漸漸地就能入眼了。畫完花就畫貓和狗,連家裏的豬都成了他的模特。
張小北沉迷于畫畫,時間一天天地過去了。不想,尋音還沒生,他二姐小枝倒先生了。
張小枝的生産還算順利,這讓張小北松了一口氣。
張小枝這胎是個男孩,她公公知道後,樂得合不攏嘴,不停地說他們趙家有後了。胡氏也替二女兒高興。
小枝生産後,張家上下自然是一番忙碌,胡氏忙着準備各嬰兒用的東西,坐月子的吃食補品。尋音也從娘家寄來的補品中拿出一些送給小枝。
張小北看着這個皺巴巴的小外甥,覺得這小家夥怎麽長得像粉紅色的猴子似的,眼睛緊閉着,也沒什麽頭發。看不出來長得是像二姐還是趙清河。也不知道小孩子生下來是不是都是這樣醜?
他趁空給小猴子畫了幾張像,自認為畫得還不錯,不想趙清河看了,氣得一把奪過來說道:“就像那畫技太差了,把我兒子畫成這樣,我兒子多俊俏呀。”
張小北:“……”他知道父母看自己的孩子都帶着厚厚的濾鏡,可是這濾鏡未免也太厚了吧。
張小北也不好跟一個剛當爹的男人争執,只好說收回自己的畫,說以後再畫。他想着,還是等這孩子長開以後再畫吧。
半個多月後,張小北的寶貝女兒也誕生了。尋音的生産十分順利,順利得讓胡氏和穩婆都有些驚訝。前後不到一個時辰就生了。
張小北趕緊上前去看尋音,拿手帕給她擦擦汗水,她的臉色有些蒼白,看到丈夫,臉上便流露出疲倦又高興的笑容。
張小北心疼地說道:“媳婦,你辛苦了。”
尋音面帶笑容,輕輕搖頭:“我沒事。”
張小北問她想吃什麽,然後就讓她去睡覺。尋音也着實累極了,又看了一眼孩子,才依依不舍地睡了過去。
張小北輕輕掩上門,先到院子裏吩咐于嫂去做飯,然後再到隔壁屋子裏去看母親懷裏的小猴子一樣的女兒,也是笑得合不攏嘴。他高興得智商下降了許多,激動地對大家說道:“我做夢也沒想到,我竟然能當上爹。”
胡氏瞪了兒子一眼,嗔怪道:“你這孩子是不是高興傻了,怎麽這麽說?”
張小北清醒過來,一想也是,話是不能這麽說,萬一讓別人誤會可就不好了。
張小北重重打賞了穩婆,穩婆道了謝,笑着告辭了,走到院子裏剛好碰上張耀祖,她便讨好着說道:“哎呀,恭喜張老爺。”
此時張耀祖已經聽出生的是個女娃,面上就不大高興,聽到穩婆這麽說,便冷着聲回道:“又不是個男娃,有啥可恭喜的。”穩婆的臉色不變,這種人她見得多了,也不覺得驚訝,她又笑了笑了便離開了。
這話剛好被張小北聽到了。他心裏湧着一團火,自家媳婦辛辛苦苦生的孩子,他盼了好久的寶貝女兒怎麽到了他爹這裏就不好了?
張小北嚴肅地看着張耀祖說道:“爹,我不準你這麽說,不管是男是女都是我的孩子,也都是張家的寶貝。以後無論是誰都不能輕視我的寶貝女兒。你要是再這樣,以後別說孫子,連兒子你都見不着。”
張耀祖氣咻咻地問道:“小北,你這話到底是啥意思,我就随口說一句,你還威脅上我了?”
張小北冷聲道:“我不是威脅你,只是想告訴你一聲。”
胡氏聽到父子倆吵架趕緊過來,她問清楚事情的前因後果後,也對張耀祖說道:“你趕緊閉嘴吧,今天這麽好的日子你瞎攪和什麽?孫女怎麽?我就是喜歡孫女。我可不像別人家的婆婆,一見到兒媳婦生了孫女,臉拉得就跟那老叫驢似的。”胡氏是話裏有話,想當初,她連生三個閨女,她婆婆也是這樣。
張耀祖見自己的老伴和兒子一起怼自己,氣得說不出話來,他連着叫了幾個好字,站起身離開了。一家人誰也沒理會他。
尋音在床上緩緩睜開了眼,她雖然睡着了,但睡得很輕,公公的話他聽到了,當時便心下一沉,有些沮喪和愧疚。她沒想到丈夫為了維護她和女兒竟說出那番話。她心裏不覺湧上一股暖流。之後,便沉沉地進入了夢鄉,睡着的時候,嘴角還帶着一絲笑意。
無論是張小北家還是張小枝家的小猴子,都在一天天長大,長開了就變得好看了。張小北越看越覺得自己家女兒好看,他現在有些理解趙清河看向兒子時那厚厚的濾鏡了,因為他自己比他更甚。
從女兒出生那日起,張小北就開始給他畫像,每天都畫,睡着的時候畫,醒的時候畫,打哈欠的時候也畫。沒多久就累積起厚厚一摞。有一天,在給岳父寫信時,他突發奇想,随信寄了幾張女兒和媳婦的肖像,他想了想把自己也添上去了,這是一家三口的合影。尋音看了十分歡喜,還順帶評價道:“咱們的囡囡真可愛,夫君也是玉樹臨風一表人才,就是我太胖了。”
張小北忙說道:“其實你沒畫裏那麽胖,只是我為了讓岳父岳母高興,就故意把你畫胖了些,你越胖老人家越喜歡,覺得你在我們家的日子過得好。”
尋音忍俊不禁,她這個夫君睜眼說瞎話的本事越來越強了,她自己的身材如何她是知道的,但就算知道是假話,還是覺得高興。
……
兩個月後,寧西城,将軍府。
陳夫人正在看女兒一家的畫像,她一邊看一邊笑,笑着笑着又忍不住流了淚。
她擦着眼淚對身邊的侍女說道:“珠兒長得真像她爹,我這外女子也長得像她爹的地方多。”
侍女們在一旁誇道:“姑爺和小姐都生得好看,這孩子無論像誰都是個美人胚子。”
陳夫人用邊輕輕地撫摸着畫像,用落寞的語氣說道:“孩子這麽小,成新縣又這麽遠,也不知何時才能見到我的珠兒和外孫女。”
侍女趕緊安慰陳夫人。
有一個侍女道:“要是夫人的身體再養好些,說不定就可以去看小姐了。”
陳夫人微微一怔,是呀,她的珠兒不能來,她可以自己去嗎?家裏那個老頭子不就自個先去了嗎?憑什麽她不能去。想當年,她年輕那會也是跟着夫君走南闖北,又不是沒出過門。
陳夫人突然說道:“念兒,你趕緊給小姐回封信,就說我要去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