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進京
張小北終于見到了岳母。陳夫人今年大約四十多歲, 個子很高, 微微有些發福,但保養得尚好, 雖然年紀比胡氏大,但看上去比她年輕好些。
母女倆一見面就忍不住抱頭痛哭。把囡囡吓得不知所措,小家夥扁扁嘴一副要哭的模樣。陳夫人一看到玉雪可愛的外孫女, 心緒漸漸平穩下來,她笑着接過囡囡,真是越看越愛。
衆人簇擁着陳夫人進了院子。胡氏和張耀祖過來說話,陳夫人跟胡氏說了一會兒話。相比陳将軍,胡氏覺得這位親家實在太平易親人了。兩人表面上是相談甚歡。
張小北趁着她們說話的功夫趕緊去安排随從, 陳夫人的随衆共有五人, 三男兩女。張小北将三個男人安排在前院, 兩個侍女和陳夫人跟他們一起住在裏面一進。這樣也方便她們母女見面。
陳夫人見過兩位親家後及張家衆人後,給每人都送了禮物, 大人孩子都有。男孩子是書和上好的筆墨, 女孩子送的是宮花和頭飾。小孩子則是銀锞子。
接下來, 自然是母女兩人單獨相處的時光了。張小北不便打擾,抱着女兒到外面閑逛去了。
她們聊了很久很久,差不多有小半天的時間, 囡囡都睡着了,張小北抱着孩子回去的時候,發現兩人的眼睛都紅腫了,看樣子沒少哭。
陳夫人見了女婿, 笑着說道:“你寫的信我愛看,畫的畫像可真好,我每日都要看上一回,我這病差不多都靠它們治好的。”
張小北答道:“岳母謬贊了,恭喜岳母痊愈。”
陳夫人笑着擺擺手,先看了看女兒,再看看張小北,說道:“珠兒把你們倆的事全告訴我了,把我也感動得直掉眼淚。這孩子前二十年命運坎坷,倍受歹人磋磨,幸虧遇到了你,才讓她得以逢兇化吉,否極泰來。你是個好丈夫,也是個好父親。”
張小北被這番稱贊弄得有些簡直有些不知所措。他正想着合适的措辭,尋音卻在旁邊調皮地笑道:“怎麽?你平常臉皮這麽般,什麽話都能順嘴拈來,怎麽在母親面前反而成了悶嘴葫蘆了?”
張小北頓了頓,才小聲說道:“我也只在你面前才臉皮厚,在別人面前臉皮薄得很。”
陳夫人聞言不禁朗聲笑了起來。這個女婿倒挺風趣的。
張家又來了貴客,不消說又是一番忙碌。胡氏帶着于嫂幫着殺雞宰鵝,蒸煮烹炸。陳夫人也遣兩個侍女來幫忙,胡氏推脫不過,只好讓兩人幹些輕活。
衆人吃完飯,陳夫人又跟着女兒女婿回到新院子。
這會兒,她問起張小北考試的事,張小北說他準備兩年後進京參加會試。”
陳夫人點點頭,說道:“咱們家在京城有宅子,留有老仆看着,你們要去京城,我會提前寫信告訴他們,讓他們把房子收拾好,你們去了就住那兒。”
張小北想了想,也就答應了。
陳夫人又問及外孫女的名字,張小北提出幾個備選,陳夫人沒有直接說好與不好,沉吟半晌,方說道:“靖珠上頭有兩個哥哥,如今也已娶妻生子,生得卻是小子。我一直都想有個孫女,這倒好,咱們囡囡就來了。她是陳家孫輩中的唯一一個女孩,她的名字加進去一個‘唯’字如何?”
張小北一聽頓覺得有理,他看了看尋音,尋音也是眼睛一亮。
張小北想了想就說道:“那就叫張唯幀,如何?”
陳夫人和尋音又問是一個“幀”字,問罷也都挺滿意。
于是,囡囡的大名就這麽定了下來。
第二天,張小北把女兒的大名告訴家人。果不其然,張耀祖不太滿意,覺得一個女孩家取的名字跟男孩似的,不好。胡氏也看不出這個名字哪裏好。既然兒子兒媳婦親家滿意,她有什麽可說的。
張小北接着又把将來進京住在陳家的事也一順說了。不知怎地,胡氏越聽,心裏越覺得不是滋味。她也說不清到底是為什麽,反正就是不爽快。
陳夫人就在張家安心住了下來。有一天,三人推着孩子散步時,尋音突然問道:“娘,你來時爹爹怎麽說?”
陳夫人頓了一下才回答:“啊,你爹呀,他沒說什麽。”
張小北一看就岳母的神色就覺得有貓膩,他猜測她有可能是偷着來的。
陳夫人看樣子也瞞不住,便長嘆一聲,對着女兒說道:“珠兒,你要相信娘,娘的病真的好了。自從得知你的消息後,我的身體就越來越好,腦子也越來越清楚,可是你爹就是不相信我,他來找你時可也是偷偷來的。”
張小北突然覺得有點可笑,這個岳母有點老小孩的那種感覺。可是她明明年紀又不算太老,可能是她生的那場病對她影響着實不小。
陳夫人在張家呆的時間越長,張小北就越發覺自己的猜想是對的。怎麽說呢,岳母在面對外人時都挺正常,禮節上也幾乎沒出過錯,但是私下裏就不一樣了。比如說她特別依賴尋音,一會兒看不見就不行。連帶着有時也會依賴張小北。她十分喜歡他們兩人陪着她說話。東拉西扯,談古論今,反正說什麽都好。
有時兩人哄得她高興了,她就毫不吝啬地誇獎張江上北,說什麽,比她的那個糙兒子不知要貼心多少倍雲雲。張小北心裏不由得為兩個未曾謀面的大舅哥默哀,同時又暗暗祈禱,岳母大人千萬別在兩個兒子面前說這番話,這可是很拉仇恨的。
張小北在這廂擔憂兩位大舅子吃醋,哪裏會想到,他自己的親娘這幾天也一直悶悶不樂。最後還是二姐提醒他,他才注意到。
張小北趕緊過來安撫。
胡氏看到兒子,頗有些酸溜溜地說道:“你會兒不陪你丈母娘說話去,來找娘幹啥?娘又沒法給你京城的大宅子住。“
張小北有些哭笑不得,趕緊好聲說道:“娘,岳母這是第一次來咱家,兒子能不盡心接待嗎?再說了,岳母因為思女成疾,到現在還沒利落,我不好好照應着能放心嗎?”
胡氏不知道親家竟然還有病,遂趕緊問道:“你丈母家咋地了?哪兒不舒服?”
張小北便簡單地說了一下,但又請她保密,就裝作沒看出來。胡氏把事情一串聯起來,發現這位親家似乎還真有那麽一點不對勁。唉,原來看上去那麽高高在上的将軍夫人也有不如意的一面,再想想這位親家跟唯一的閨女分離十幾年,也真夠可憐的。說來也奇怪,胡氏一可憐起陳夫人,心裏頭那股子妒忌竟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接下來的日子,胡氏不但不妒忌自家兒子被親家搶走了,反而對這位親家更和氣更周到。陳夫人本來就性格好爽,對胡氏也是投桃報李。兩人有時竟也能聊得熱火朝天。如此一來,張小北也不用整日陪着岳母了,他可以騰出手來做自己的事情了。
張小北猜測他們家可能還要來客人。他猜得不錯,沒多久,他們家又來了兩個人高馬大的侍從,而且還是上次來過的。陳忠陳順一見到以前的夥伴來了,自然是十分高興。這兩人見自家夫人安然無恙,也是大松了一口氣。
兩人侍衛在張家歇了兩天,其中一個回去了,他大概是回去報信了。另一個留下來保護陳夫人。
陳夫人一直住在張家,從來不提回家的事。尋音有母親陪着,心裏當然也高興。可是這終究不是長久之際,到了十月底,岳父那邊送來了一封快信,信裏的意思簡單明了,呆得夠長了,趕緊回家。
陳夫人很不願意回去。在這裏多好呀,有可愛的小孫女逗着,有貼心的女兒女婿陪着,又自由自在,她沒事在附近逛逛,有時精神頭來了還能騎騎馬。
十月過去就是十一月,然後就離過年不久,再者再往後上路就十分辛苦,畢竟冒着寒風趕路可不好受。
陳将軍急,這些侍衛侍女心裏也急,老在這兒呆着也不是長事呀。他們思來想去,只能想到要找張小北幫忙。他們的意思是讓張小北勸陳夫回家。張小北連連擺手:“這可不行,我要是出來勸她,岳母會覺得我在趕她走。”
衆人一想也是,其中一個叫思兒的侍女出主意道:“姑爺,我們都知道你沒有趕夫人的意思,但是這天氣越來越冷,越早上路對夫人的身體越好。依奴婢看,姑爺不如這樣……”
張小北無奈,也只得聽從了侍女的建議。于是,這天晚飯後,他們三人照例坐在一起閑敘。張小北便說道:“娘,你一來,尋音便開心多了。要是咱們兩家離得近些就好了,這樣,咱們就可以常來常往,唯幀也有外公外婆疼。娘你看這行不,因為會試是在後年春天,我明年年底就得進京,到時娘跟爹說說,可以也回京城老宅,咱們又能見面了。”
陳夫人一聽,不由得兩眼一亮,她高興地說道:“哎呀,我怎麽就沒想到呢?還是小北聰明呀。可比你那兩個哥哥強多了。”
說完,陳夫人又對着女兒笑道:“乖女兒,你就先留在這裏,娘回去跟你爹商量商量,到時我也回京城,到那時娘就可以天天陪着你了。”
尋音雖然萬分不舍,但也覺得母親該回家了。她便默默地點頭答應。
陳夫人一吐口要回家,侍從侍女們生怕她反悔,麻溜地收拾行李,麻溜地離開。那動作快得張小北都有些反應不過來。這位岳母是來得突然,走得也突然。
母親離開後,尋音失落了好幾天,張小北好聲安慰她:“別急,明年年底咱們又能見面了。”尋音的心情這才漸漸好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