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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地府不管麽?”吳不落不肯承認自己心裏已經開始對楚岳有點憐惜了。

什麽人說過的?

說是強者一旦示弱, 就更加容易引起大家的憐惜,壞蛋做了好事, 也越容易洗白,反正類似的感覺吧。

楚岳在吳不落的心裏,一直強大而變态。

畢竟對于沒有安全感的吳不落來說,楚岳強大的實力無疑是極為有安全感的存在,吳不落心裏不知道多少次羨慕過楚岳

以前在吳不落的體質沒有被壓制的時候, 他總是會遇見各種各樣的古怪事情,遇見的人也總是惡意滿滿。楚岳說“我能理解”的時候, 其實吳不落都只是當做一句安慰的話來聽。

這樣的事情,楚岳怎麽能理解呢?

但現在看來, 楚岳是真的能理解。

吳不落經歷過的事情,楚岳經歷的有過之而無不及。

楚岳一直都很嘲笑吳不落對吳不花的感情, 認為人與人之前的親情根本就不可靠。

如今看來, 或許是因為楚岳自己就受過這方面的傷吧。

東岳大帝和楚岳的關系, 遠遠比吳不花和吳不落之間更加親密,可是說抛棄就抛棄, 完全沒有一點痕跡。

“管?怎麽管?巫族居住的地方不在地府的管轄之中, 加上我們這些又幾乎都是失敗品, 地府頂多只能對我們犯下的罪孽從輕發落,不然還能做什麽呢?将我們這些人抓到地府麽?地府還沒有這麽多的陰官可以困得住我們。”楚岳似乎是聽見了什麽好笑的笑話,“地府甚至不敢将這件事公開。”

難道地府要告訴大家, 你們心心念念的天庭其實早就早浩劫中被吞沒, 裏面的仙人是死于自相殘殺, 那些有能力的也全部都抛棄這一片天地跑了?

這是個秘密。

是絕對不能說出去的秘密。

地府唯一能做的,就是讓這些可憐的被剔除掉的人不用受那麽多的罪,對他們從輕發落。

好一個從輕發落?

他們的罪是他們自己願意犯下的麽?

大部分的同類,其實根本沒有自己的思想不是麽!

楚岳很少會提前過去的事情,也很少會提起巫族的事情。

巫族已經徹底毀了,他們死在了自己的貪念之中。

對于一個早已經逝去的部族,楚岳又為什麽要恨他們呢?

楚岳完全能夠理解。

天上的仙人都因為靈氣不足而吞噬同僚,何況是巫族?巫族其實也就是檢一些天庭不要的東西拿回來做研究而已。

有什麽錯呢?

錯的難道不是他們本身麽?他們的存在,本來就不符合這天地之間的規律,天庭的神仙沒有殺他們,不已經是一種寬恕了麽?

“我裝瘋賣傻了很多年才找機會逃了出去,當然,那個時候巫族的人也發現用我們的肢體制造出來的嬰兒也是沒有生育能力的,巫族的人越死越少,對我的看守就更加輕松。可惜那個時候我的法力還很低,也沒有辦法得到巫族的傳承。”楚岳輕笑了一聲,“不過我還是等到了巫族的毀滅,他們的傳承也落到了我手裏。不落,你說,這是不是報應?”

報應不報應的吳不落不敢肯定,但他現在的的确确相當讨厭巫族。

“後來呢?”吳不落下意識的覺得後面的事情才更加關鍵。

從巫族出來的之後的楚岳去了哪裏,又去做了什麽?如果他一開始就知道飛盧他們的身份,也知道巫族的傳承在飛盧的手中,那麽依照楚岳的個性,怎麽會等到現在才動手?

“後來的事情并不怎麽重要。”楚岳不願意再說下去,“不落,你能來找我我很高興。但我還是想要去天外天,你就當做不知道這件事,回去休息幾年,我就回來了。”

“不能不去麽?”吳不落難得的有些示弱,“你有沒有想過,也許天外天并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好,去了那裏的神仙一個都沒有回來過。也許,也許太昊不讓你去是為了你好。”

“我也想過有這種可能。”楚岳點了點頭,“可是,我還是意難平。”

楚岳也想過無數種可能,也許太昊不讓他去真的是為了他好,也許是太昊推算到了什麽?可哪怕真的有千千萬萬種可能,沒有一種可能被确認過的話,就什麽都有可能。

“不落,在買下補天丹之前,你已經擁有了我,擁有了正常的友情,你也有了實力,你的體質不會再對你造成多麽大的影響。可你還是義無反顧的買了丹藥,甚至花光了自己所有的積蓄,換來的卻只是百年的安穩,你為什麽這麽做呢?”楚岳說着說着,停了下來,一雙眼睛看向了吳不落問道。

吳不落原本準備好的那些勸道的話語被楚岳的這一個問題直接堵住了。

是了,為什麽呢?

明明已經可以保護好自己,也可以利用體質去完成一些比較難完成的任務,但吳不落還是堅持給自己買了丹藥,為此欠債也在所不惜。

其實說到底也沒有什麽驚天動地的理由,只是他一直為之奮鬥的目标而已。

也許這個目标已經失去了它原本的意義,但在能夠完成它的時候,還是會選擇實現它,如果直接放棄的話,那麽自己以前那麽多的努力又算得了什麽呢?

“不落,我們兩個雖然經歷、個性都不一樣,但在某些事情上,我們兩個人是一模一樣的。”楚岳微笑道,“這才是我們能走到一起的原因不是麽?”

楚岳現在做的和吳不落之前做的本質上也沒有太多的區別。

“你想要去問個理由麽?”

“嗯。”楚岳點點頭,“這個問題一直都伴随着我,沒有問出一個所以然來的話,我一輩子都不會甘心。”

想要去問一問他,為什麽那麽多同類都可以去天外天,唯獨他去不了?如果真的去不了,為什麽不告訴他一個理由?他在巫族的事情,太昊知道麽?他和吳不落的事情,太昊會知道麽?

哪怕對方親口說讨厭他呢,楚岳也可以就這麽放下了。

迄今為止,他做了這麽多事情,為的不過是去天外天而已。一樁樁,一件件,學着利用人,學着不斷的忍耐,事情也的确按照他的想法不斷的發展,唯一的例外,就只有吳不落一個人。

楚岳沒有想到孽鏡臺會為了追他來到人間,更加沒有想到原本只是單純的跟在吳不落身邊保護他而已,居然會慢慢喜歡上他?

是什麽時候喜歡上的吳不落,楚岳自己都不清楚?

他從來沒有見過像吳不落一樣鮮活的人。

“那……那我就不在這裏陪你了。”吳不落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我就等你五年最多了,超過這個數,你就等着參加我和別人的婚禮吧。”

“不會的。”

吳不落還想要再說幾句場面話,但實在是說不出來了。

他當然可以用很多手段讓楚岳不要去什麽天外天,可是這麽一來的話,事情就一定會這麽妥善解決的麽?

楚岳活了這麽久,一直以來的願望就是想要去問問自己為什麽會被抛棄,只要一個回答,不管是好是壞,楚岳都可以就此釋懷。

就像他傾家蕩産的買了補天丹一樣。

吳不落後退了兩步。

“我……我就不送你了。”吳不落轉過身,“那我就先在這裏祝你馬到成功。”

楚岳沒有說話,吳不落也沒有再等,而是大步往回走。

只是暫時分別,又不是失戀,沒有什麽好難過的。

吳不落就這麽回到了自己的公寓,将門一關,然後直接趴在了床上,用被子将自己的頭全部蒙住。

也許睡一覺就好了呢。

總覺得今天上午發生的事情和他以前的生活完全是兩個界限。

什麽天外天,什麽神仙?又不是在寫小說,為什麽要這麽認真?

睡一覺醒來,會發生這一切說不定都是夢呢。

吳不落将被子掀開。

“去他媽的!!!!”

吳不落咆哮了起來,“楚岳你這個混蛋,混蛋——”

哪裏有這麽容易?

去天外天,等你五年?

說的容易。

萬一去了天外天真的回不來呢,萬一楚岳這個家夥是騙他的呢。

這麽容易就認栽了的話根本就不是吳不落了。

“我要去十八層地獄。”吳不落氣勢洶洶的沖到了秦廣王的辦公室裏,桌子拍的特別響,臉色也相當的猙獰,“我要去見那些堕仙,我去将業火地獄的業火精華取出來,楚岳這家夥敢去的話,就先毀了他的容,等他回來再治好他!”

秦廣王:……

他記得以前的孽鏡臺是很溫和的,大公無私,但為什麽吳不落似乎……似乎有點不按常理出牌,有點殘暴?

所以,楚岳找來找去,放着好好的溫柔美人不要,就選了現在這個殘暴的吳不落?

到底是什麽樣的七情六欲才能讓溫溫柔柔的孽鏡臺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秦廣王欲哭無淚,如果吳不落以後歸位的話,還是這個個性,他已經可以預料到以後的風風雨雨了。

“業火精華不是那麽容易取的。”秦廣王幹巴巴的勸了一句,“就算你是孽鏡臺也……”

“業火燒不死我吧。”吳不落認真的盯着秦廣王,一字一頓道,“我查過了,業火要的是生靈本生的業障,我是孽鏡臺,我在地府勤勤懇懇工作上萬年,我身上能夠有什麽業?”

話是這麽說,但……

“你要是真的毀了他的容,恐怕一時半會兒治不好。”秦廣王小心翼翼的說道,“而且一個控制不好,說不定你就燒死他了。”

“燒死了正好,免得我煩。”吳不落露出一口白牙,“燒焦了我就撒點孜然直接吃掉,好歹也是東岳大帝的一部分,吃了說不定我還白日升仙呢!”

他只是欲念化身,不是唐僧肉啊。

“請您給個通行證好麽?”吳不落不想再和秦廣王掰扯下去,“別告訴我,你們真的希望楚岳去天外天?”

“當然不是。”秦廣王擦擦頭上的冷汗,“行,我給你看,你直接去吧,随你在十八層地獄裏呆多久。可是,你這樣做,不怕以後楚岳和你吵麽?”

“不好意思,我就是這麽一個自私自利心胸狹窄只需我放火不許楚岳點燈的家夥,我以為他在決定和我在一起之前就已經看透這一點了。”吳不落冷笑連連,“我作天作地,而且還喜歡玩暧昧不認賬,放在人間就是要被人間扒個三天三夜的極品渣男,可他既然招惹了我,害的我失去了那麽功德,現在想要抛下我去追尋理想,我可去他娘的。”

什麽愛情需要成全,需要奉獻,都是放屁!

他風裏來雨裏去,不知道在生死之間游走了多少次,到了他碗裏的鴨子想要飛走,也得看他樂意不樂意?!

秦廣王第一次見到有人将自己貶損的如此一無是處的。

也許人間真的是個大染缸,可以讓一個什麽都好的人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秦廣王有點後悔以前沒有注意點盯着吳不落了,好好的孽鏡臺說學壞就學壞?

“你要是真的想要去取業火精華,最好先将你放在轉輪王那邊的本體收回來。”秦廣王好心建議道,“孽鏡臺的材質據說當年是上古大能尋來的,堅硬無比,從來沒有任何破損過。有了它,你以前的實力也能回來一部分。”

“這麽好?”吳不落皺眉道,“應該還有什麽副作用吧。”

“副作用的話,可能你之前買的補天丹就沒有用了。你如今的身體是吳家人的血肉,一旦融合了孽鏡臺本體,你就再也不是人了,補天丹的藥效,在真正的孽鏡臺身上是不起作用的。”秦廣王将所有的事情都說了出來,“我的話,是建議你不要去。”

“去,怎麽不去?”吳不落只猶豫了一瞬間,“我現在有了神骨,又融合了孽鏡臺,哪個不長眼的敢打我的主意?到時候楚岳也沒有辦法說我了,我為他放棄了我多年來的執念,他也必須給我放棄!”

秦廣王大約是被吳不落給吓到了,立刻就給吳不落開了通行證,吳不落也沒有多話,拿到手令就走,那架勢活像是去上戰場打仗的。

“人間情愛,有這麽大的威力麽?”秦廣王喃喃自語,“幸好我以前做人的時候,一心為善,從來不去想這些有的沒的。”

吳不落拿着手令,直接去了奈何橋那邊去找孟婆。

一回生二回熟,他現在可以說是輕車熟路。

孟婆見到吳不落來了,那張殺馬特的臉都快要維持不下去。

“你怎麽又來了?”

“我要見轉輪王府君,拿走我的身體。”吳不落直截了當的将自己的要求說明,“請你通報一下。”

“府君已經入睡了。”孟婆扶額道,“我就說,他這麽睡的這麽匆忙,肯定是推算出一些麻煩事情睡遁了。你的本體我知道在哪裏,你跟我來。”

吳不落跟着孟婆走了。

“當初你選擇跟着那對男女去人間,将本體留在了我們這裏,我就知道,你總有一天還會回來拿的。”孟婆的聲音裏帶着十足的懷念,“看見你這個樣子,我倒是明白了當年為什麽會有神仙願意去人間了?”

“不是每一個神仙都會變成我這個樣子、”吳不落很有自知之明,“我這個人,就是投胎的時候沒有選對父母,所以骨子裏和吳家人一樣,自私的很。”

“哪有人這麽說自己的?”孟婆輕笑道,“其實你就是舍不得你的情郎而已。”

“……你怎麽了,為什麽不說話?”孟婆愣了一下。

“你剛說的情郎兩個字,雷到我了。”吳不落萬分誠懇的說道,“你直接說是仇家,我可能接受度更高一些。”

“哈哈哈。”孟婆大笑了起來,“孽鏡臺,你以前從來都不會開玩笑的,現在怎麽變得這麽有趣?到了,就是這裏。”

孟婆領着吳不落走的路,正是上一次他們去找阿羅神骨時候的路。

只是這一次吳不落不用再暈了,而是在孟婆的帶領下,一步步的走了下去。

原來這裏也有一座橋,和上面的奈何橋遙遙相對,就好像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一般。

“你融合孽鏡臺的話,你就再也不是人了。”孟婆在邊上提醒了一句,“以前屬于孽鏡臺的記憶,也會在最快的時間內恢複。不過孽鏡臺的記憶有很多很多年,你可能開始會有些難受。”

“當人沒有什麽好的。”吳不落伸了個懶腰,“當人會受傷,會流血,我融合了本體之後,可以随時上班成為孽鏡臺,到時候我發了工資,給你買點禮物送過來。”

孟婆後退了幾步,“那我不打擾你了。”

說完,孟婆就消失無蹤。

徒留吳不落和這座高大的孽鏡臺本體遙遙相對。

“好歹也要告訴我怎麽融合啊?我總不能将它直接啃了吧,這麽硬我牙齒咬不動的啊。”吳不落喃喃自語道,“這麽大,我要怎麽辦?”

他伸出手,将手放在孽鏡臺上,只覺得心裏的那些情緒都奇異的平靜了下來。

吳不落上前兩步,張開嘴,試着咬了一口。

咔擦。

他咬了一塊下來。

等……等等!

這麽脆弱的麽?!

吳不落驚呆了,他只是單純的想要試一試這個孽鏡臺有多硬啊,為什麽他只是咬了一口就直接咬下來了?餅幹都沒有這麽脆的吧!

嗯?

吳不落試着嚼了嚼,發現被自己咬下來的這一塊孽鏡臺塊就像是果凍一樣,QQ彈彈,十分好吃。

他想了想,又吃了一口。

這一次是燒雞的味道。

這麽厲害的麽?居然還能是不同的味道?

吳不落眨眨眼,估計了一下這孽鏡臺的量,發現自己怎麽也要吃個一兩個月才能吃的完。

有點太久了。

吳不落想了想,對着那一塊被自己咬出來的缺口用力一吸。

這一整個孽鏡臺頓時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湧入了吳不落的身體之中。

撲通。

撲通。

撲通。

在這一瞬間,吳不落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

可是很快,心跳聲就停止了。

他看見自己的靈魂和身體似乎徹底分離了一般,然後這道孽鏡臺化作的流光直接融入了他的身體和靈魂之間。

奪目的光芒從這奈何橋下不斷穿透,最後擴散到整個地府之中,讓這長久被無數陰氣包圍的地界,第一次感受到了何謂“白晝”?

從地面,一路到十八層地獄被這光芒照射到的鬼魂、陰官、堕仙幾乎都被分成了兩類。

一類只覺得這光芒溫暖宜人,被照耀到的時候只覺得渾身暖洋洋的,尤其是那些功德深厚之人,更是覺得享受無比。

還有一類則是截然相反。

那些惡鬼堕仙們只覺得被這光芒找到的時候渾身發燙,一些原本還用法術僞裝自己原身的在這個時候也紛紛顯露出惡鬼本相,極為難看。

“……之前地府才來一次記憶删除,這一次又搞什麽鬼?”

“這個架勢,似乎有點像是傳說中的孽鏡臺啊。”

“孽鏡臺?它不是已經失蹤了麽?就算回來也不用搞這麽大的陣仗吧!”

“人家的職能就是分辨善惡。”一個堕仙忍不住打了個哈欠,“也就是一時的事情,忍一忍就好了。孽鏡臺歸位,地府又有的鬧了。”

“你離我遠一點,再過來老子就吃了你。”

……

“府君,這……這孽鏡臺似乎要歸位?”崔判官急急忙忙的趕到秦廣王的面前,“不是說要請假百年麽?這才過去了多久,那之前的工資還退不退?”

相比起孽鏡臺回歸這件事,崔判官更加擔心的還是之前已經被扣掉了的工資,現在要讓他再拿出來,那就麻煩了。

“當然不退。”秦廣王平靜的說道,“他是因為個人私事才回來的,和我們有什麽關系?工資照樣扣,等一百年的時間到了再給他發,對了,記一下,孽鏡臺回歸的這個陣仗弄的太大了,給我們添了不少麻煩,你統計一下損失,到時候從他的工資扣,扣完為止。”

“額,其實也沒有什麽損失。”

“誰說沒有?”秦廣王反問道,“那些惡鬼一個個都露出了原型,精神損失費也是要付的。”

“府君英明!”

“嗯,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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