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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生死

“喵嗚~”慵懶的貓叫聲在長廊裏響起,此時中心點尚寂靜,除了守衛,其餘人還未醒來。

賀子舟給貓喂條小魚幹,小黑貓吃吃就蹭上他的小腿。他俯**,揉揉貓的脖子,肉嘟嘟的,毛順滑而油亮。

突然又是“喵嗚”一聲,貓擡起頭望着賀子舟的手,向後退了一步,又用爪子撓撓脖子上的毛,一根極不引人注目的黑線露了出來,似乎有什麽東西綁在上面。

“乖。”賀子舟拍拍小黑貓的頭,把它脖子上翹起的毛捋順,它又走上前舔舔賀子舟的手,然後悠閑地踮着粉嘟嘟的肉墊,走向出口的方向。

賀子舟瞥了眼時間,現在是早上5:56,小黑貓正是出去透氣的時候。

方宇沖進房間,呼吸一窒,只見闕之玉的嘴和胸口全是血,姜安抱着闕之玉不知所措地哭着。

“讓我來!”方宇從姜安手中接過闕之玉,一把抱起來,向外沖去。

突然“嘔——”的一聲,闕之玉又吐了一口濃血,把方宇的襯衫浸紅了。

“方宇……方宇……”闕之玉小聲呼喚着方宇。

方宇揉揉他粘着血的頭發,安慰道:“我在呢,我在呢,沒事的,馬上就到醫院了……”

剛到醫院,方宇就把他送往急診室,姜安緊跟在後,他驚恐地發現醫院裏的病人出奇的多,而且都面色很差,有部分已經在大廳吐血,還有幾個擔架上躺着像闕之玉一樣的病人。

手術室的門一關,方宇的身體重重地靠在牆上,擡頭望向白色的燈管,腦中一片混沌。

“滴滴滴——”手機鈴聲把他從混沌中拉出來,他摸了一圈手機,發現是闕之玉的手機在響,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媽咪”。

“喂——你這個死小孩到底哪裏去了!為什麽Adonis會寄解聘書到家裏!你在外到底幹什麽了?你知不知道為了讓你當上總裁我費了多大的力氣嗎……”

剛接通電話,方宇就聽對方像只被捏了嗓子的鴨子說個不停,他蹙緊眉,等她一口氣罵完,正準備運氣罵第二輪的時候,他說道:“阿姨,之玉病了,病得很重,麻煩您過來看看他,我把地址發給您。”

闕之玉的母親聽着陌生的聲音,一愣,“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之玉現在很危險,您是他的母親。”

“……我馬上就去,但我想先問一下,小玉得了什麽病?他小時候體質就不好,有點小毛病就病得很重,所以我想是不是沒那麽……”

“在吐血。”

“這麽嚴重!好的,我這就去!”闕之玉的母親立馬挂了電話。

方宇放下手機,面色蒼白,暗綠色的眼睛布滿紅血絲,姜安從未見過這麽狼狽的方宇。

“方宇……究竟怎麽回事?”姜安問道。

方宇深吸一口氣,答道:“現在正發生一些我們最不願看到的事情。”

姜安一愣。

“出生在和平年代的小屁孩永遠不知道曾經的世界是怎樣的。”方宇長嘆口氣,焦躁地從兜裏掏出一包煙,刁了根。

此時姜安的手機響了,他掏出來,是大學群發了條重要通知,他讀完後驚訝道:“……因為生病的同學過多,從今天起暫時停課,具體時間等通知?”

方宇慢慢吐口煙,說道:“這并沒有什麽好驚訝的。”

姜安沉默不語,默默地坐在方宇旁邊,過了好一會兒,他說道:“你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麽嗎?我已經不是小孩了。”

方宇瞥了他一眼,說道:“如果夠幸運,26年的瘟疫不會重演,否則,世界上将再死一大批人。”

姜安一顫。

煙暈在兩人的上方盤旋,半根煙還未燃完,方宇的手機響了,這次是邱父。

“伯父,嗯,嗯,知道了,我這就去,您……別太難過,”方宇放下手機,摁了剩下的煙,沉默了會兒,對姜安說道,“邱盈盈死了。”

姜安的呼吸一窒,“怎……怎麽……”

“我去幫忙處理一些後事,你在這等之玉,有什麽情況和我聯系。”

姜安的嗓子火辣辣的,這一刻,他對邱盈盈所有的別扭都煙消雲散,只想說些不那麽難過的話,但方宇的背影已經消失在走廊盡頭。

醫院裏到處是病人,從手術室到醫院門口都需要擠上一段時間。方宇好不容易把車開上路,路上也在堵。

街上的行人幾乎都戴上口罩,但從兩只眼睛裏還能看出虛弱和無力,偶有人突然吐血,口罩立即被浸紅,血水從縫隙處滲出來。人行道上的血跡東一塊、西一塊,觸目驚心,藥房裏的人一直排到門外很遠。那些被瘋搶的口罩和止血藥的價格快被擡上天。

到目的地時,方宇戴着口罩下車,邱家人還沉浸在悲痛中,但悲傷并沒有持續多久,因為在場的邱母突然倒地,鮮血噴在一個客人臉上,客人尖叫着捂臉跑出去,場面又混亂起來。

方宇幫邱父把場面控制住,送邱母到醫院,算是最後的誠意了。

邱父握住方宇的手,鄭重道:“你是個好孩子,雖然沒能讓盈盈嫁給你,但在我的心目中,你已經是我的親生兒子。這裏已經不能再呆下去了,我托人找到一個團體,他們已經辟出一個安全區,只要通過身體檢查,就有專機送去安全區。我已經聯絡過中間人,給你們一家預定了名額,快去吧。”

“我這裏還有事,沒法去,非常感謝您。”方宇說完,又匆匆趕回醫院。

醫院裏的人越來越多,病床根本不夠,方宇從人群中擠向手術室,看到門口“手術中”三個亮字時突然眼前一花,差點摔倒。

他摸了把自己的額頭,溫度有些高,直覺告訴他,自己已經被感染了。他咬緊牙,握緊拳頭。

“方宇——”姜安見他來了,從椅子上站起來,跑過去迎接他。

“先把口罩戴上,別跟我講話,別靠近我。”方宇把口罩塞到姜安的手裏。

姜安默默戴上口罩,見方宇比離開的時候更焦躁了,就不想再去觸怒方宇,就和他一起等着闕之玉出來。

過了一會兒,手術門開了,醫生的臉上沒有表現出悲喜,說道:“患者現在還不能确定是否脫離危險。”

醫生把闕之玉安排在比較安靜的病房,方宇和姜安守在旁邊,兩人你換我、我換你,和闕之玉說話,因為醫生說這時候的他應該是能聽到外界聲音的。

到了晚上,闕之玉的母親終于來了,她穿着厚厚的防護服、戴着厚厚的口罩和防護面具,讓人看不出她本來的模樣。

她還沒走到闕之玉身邊,就哭了出來,“小玉啊……小玉……是媽媽對不起你……媽媽虧待你了,你才這麽點大就要丢下媽媽一個人了……”

“阿姨,之玉還沒您說得那麽嚴重。”方宇打斷道。

她噎住了,“但……”

“之玉現在還是能聽見您的聲音的,只是不能說話。”方宇補充道。

闕之玉母親那紅紅的眼睛看着闕之玉身上的紅斑,正一點點蔓延至脖子,她突然愣住了,往後退了一步,結巴道:“小、小玉,媽媽有事先、先走了,你會好起來的,一、一定會好起來的!到時候一定要來找媽媽……媽媽先、先走了……”

她說着,向後退幾步,等摸到門把時,突然像觸電似的收回手,從身上摸出一個小瓶子,反複地噴手,然後奪門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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