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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昏睡

謝灼凜:“師尊!”

重紫:“不栖!”

重紫和謝灼凜都被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到了, 尤其是重紫剛好和雲不栖面對面, 見狀一把将其接住。

被重紫雙手接住的雲不栖此時卻連仰起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的眼皮沉重又酸澀,心髒疼, 頭也開始不安分地疼了起來。

怕疼又怕死的雲不栖很是絕望,但他知道這世界不會因為他的死而停滞不前,他遇到過的這些人還是要繼續他們的生活的,包括眼前對他那樣好的重紫師兄。

所以, 重紫師兄萬一再遷怒于謝灼凜身上, 讓謝灼凜對他記了仇, 那重紫就算是涼了。

因此,在雲不栖直覺自己即将要完全失去意識的前一刻, 他緊緊拽着重紫, 虛弱地囑咐道:“師兄, 務必幫我護好小凜, 你自己也不要難為他。”

謝灼凜本是被雲不栖突然地倒地驚地不知所措, 此刻在後面聽雲不栖對重紫說了這麽一番話,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中大震。

師尊都這樣了, 還在惦記着他!?

這些年來,謝灼凜無論受到過多少人的冷眼還是欺辱;無論受過什麽傷,又或者傷過什麽人;無論身痛還是心痛;無論多少次鼻尖發酸, 眼睛幹澀, 卻也從未掉下過一滴淚。

而此刻, 謝灼凜終于沒忍住雲不栖在這種情況下都不忘對他的維護,從而流下兩行眼淚。

淚水沿着眼眶漫出,打濕了謝灼凜的睫毛,更浸染了他眼角的朱砂痣。謝灼凜雙手緊緊捏成拳頭,捏到關節發白,甚至都有些生疼。

可謝灼凜毫無所覺。這點疼都在雲不栖又一次帶給他的震撼裏被他消散了。

謝灼凜不知道雲不栖忽然地失态是怎麽了,在他的認知裏,雲不栖是那樣強大,何況這裏還有同樣強大的重紫,一定不會有什麽事情發生的。

可是下一刻,雲不栖身上的氣息就忽地弱下來了。

重紫整個人慌到不行,他跪坐到地上,讓雲不栖枕在他的腿上,拍着雲不栖地手喊他的名字:“不栖!”

但雲不栖卻緊緊閉着眼睛,一點反應都沒有,臉色更是糟糕極了。就連他的神魂也化成一點一點微弱的白光,緩緩地從身子裏向外溢出來。

重紫喉間本就因為受傷泛着甜,此時急火攻心一口血又順着唇齒溢了出來,他焦急喊着:“黃桃呢!”

可是黃桃死了。

謝灼凜也跪倒在了地上,他還記着雲不栖剛剛說的什麽藥草,連忙喊:“藥草!師伯!什麽藥草!”

“對,我有藥草!”重紫緊緊扣着雲不栖,從儲物戒裏取出了朱顏花。

朱顏花安魂效果極佳,一般來說,藥修需要安魂花入藥或煉丹,也不過取其一瓣花瓣,而此時重紫哪管得上那麽多,他掰開雲不栖的嘴唇,将整朵朱顏花都送進了雲不栖的口中。

這朱顏花也真的效果極好,雲不栖一直外散的神魂立時就不再外溢,只是散出去的那些神魂收不回,只能融進了周圍渾濁的魔氣裏。

重紫看周圍的魔氣反正也自發往雲不栖身體裏跑,也不知道能不能把那點神魂給他補回來......

一時間非常心疼雲不栖受這樣的罪,重紫緊扣着雲不栖的手腕,試圖将自己的靈力一點點渡給雲不栖,想他可以得到力量蘇醒過來,可傳過去的靈力就如同石沉大海,毫無波瀾。

雲不栖是虛無道。虛無道,萬種靈力皆可吸收,又像個無底洞沒有底線,哪裏是一點半點的靈力就能喚醒?

重紫如今恨透了自己答應雲不栖陪他一起來的決定。如果雲不栖不來,黃桃也就不會死在這裏。

重紫看了一眼跪在雲不栖身邊的謝灼凜,卻見謝灼凜居然被吓哭了!?

重紫即便再急再氣,雲不栖此時畢竟已經不省人事,他擔憂的事情已然發生,再責怪一個孩子又有什麽用呢。何況這個孩子,雲不栖就連昏睡過去之前還要惦記着,生怕自己難為他,現在還吓哭了......重紫竟不知道說什麽好。

這氣沒處撒,只能忍着,真正是郁悶到喉嚨裏甜膩的厲害,重紫咳了幾聲,無奈地抱起雲不栖,連帶着對謝灼凜說:“走吧,回宗去。”

腳步匆匆,也不管謝灼凜好不好跟得上,重紫疾步出了秘境,又匆匆掏出飛舟,将雲不栖小心安放在船艙的塌上,幾顆上等靈石往飛舟上一扣,讓飛舟自己駕馭着往崇華宗的方向趕,他自己則盤膝運氣療傷。

與魔尊殘魂那一戰打地沒吃到好處,殘魂還消失不見了,秘境古古怪怪沒有打探清楚,雲不栖還昏迷不醒......重紫差點要氣到滋生心魔。

重紫的飛舟全速行徑時的速度是極快的,可即便再快,趕回宗門也要用上一天左右的時間。

這一天裏,重紫療完了傷後,他将儲物戒裏能用來安撫神魂的東西盡數用在了雲不栖的身上,卻一如之前,都是石沉大海,一點起色也沒有。重紫心事重重的,只得偶爾渡些靈力給雲不栖。

在這期間,重紫一句話也沒和謝灼凜說過,後來幹脆出了船艙,親自跑到外面自己施展靈力促使飛舟開的更快些。

這樣,船艙裏就只剩下謝灼凜守在雲不栖身邊,謝灼凜沒忍住,往雲不栖躺着的塌前挪了挪。

謝灼凜挨雲不栖挨得很近,近到幾乎可以數清雲不栖的眼睫。

可謝灼凜現在哪有心思做這種無聊的事情,他的師尊正毫無防備地以一種往日裏絕不可能見到的虛弱姿态躺在榻上,這樣的師尊是謝灼凜從沒見過的、且從來沒想到會有機會見過的。

平日裏的雲不栖高冷出塵,一雙眼眸在看向你時,清冷透澈有如星輝,現在瞌眸閉着,長長黑睫和蒼白皮膚互相映襯之下,黑白越發分明,竟然給謝灼凜幾分師尊其實是很脆弱的錯覺。

謝灼凜心一跳,移開了目光不敢再看了。

師尊一定是極其不願意受這種苦的。謝灼凜心裏這樣想着,就發現黃桃也許說的沒有錯,如果師尊一直這樣受折磨,他也許真的會後悔殺了黃桃。

謝灼凜此時也明白了重紫之所以在乎黃桃,并非是因為重紫本人喜歡黃桃,而是因為重紫在乎雲不栖。雲不栖神魂受損,黃桃可以安撫雲不栖的神魂,所以黃桃才被重紫看重,甚至信任。

謝灼凜看了看船艙外重紫的背影,心道師尊和重紫的感情好,怎麽可能僅僅是因着重紫長的好看呢,重紫對師尊,實在是極其好的了。

謝灼凜也想對雲不栖那樣好,不,他想比任何人對雲不栖的好還要好。

可他拿什麽對雲不栖好?

先別說對雲不栖好了。雲不栖告訴了謝灼凜他的名字,給了他靈根,收他為徒,帶他修真,重視他,教育他,就連對他有所圖都說的清清楚楚。可現在卻神魂受損昏睡不醒,連唯一能纾解他神魂不安的人還被自己給殺了。

謝灼凜想到雲不栖說過他們兩個有緣,可是他現在只能害的雲不栖躺在這兒。若是雲不栖和他沒緣,不把他撿回去,沒準現在就不會躺在這裏醒不來了。

可是如果能夠給到謝灼凜一次機會,謝灼凜依然自私地希望雲不栖可以把他撿回去。

如果人可以選擇,誰又願意孤身一人掙紮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裏?

謝灼凜,不願意。

謝灼凜與他身上的魔尊神識共通心聲,在心裏問:“我師尊還有救嗎。”

神識被問了話,說:“崇華宗寶貝多,他又是...虛無道,有救自然是有救的,不過怕也是要養些日子才能醒來了。”

謝灼凜又問:“有什麽辦法可以替代黃桃治好師尊的神魂嗎?”

神識不屑地笑了:“黃家的小子也有本事治好神魂受損?你把他們想的也太厲害了,不過是點不入流的把戲,虧世人還拿來當個寶貝。雲不栖修的是虛無道,這等逆天的體質,自然要接受逆天的代價,神魂有損算什麽,上一個修虛無道的人,可比他慘多了。”

謝灼凜驚訝:“還有過人修虛無道嗎?”

神魂:“是啊......”

神識沒說是誰,謝灼凜也沒問,他還不想放棄,接着問神識:“可有什麽辦法修補師尊的神魂?”

神識懶懶地說出了兩個字:“無解。”

謝灼凜的心便跌落到了谷底。在這方面,魔尊的神識也沒什麽騙他的必要,何況真要是有什麽辦法,憑借崇華宗的地位和財力,雲不栖早就該好了。

望着雲不栖蒼白如紙的臉,謝灼凜自嘲師尊竟然還指望自己知恩圖報?自己當真是好得很,恩什麽的還沒報,就先無意間把師尊推入了險境。

謝灼凜在心底暗暗做了決定,以後的這輩子,只要有他在,就一定要護好雲不栖。

可憑如今的謝灼凜,這簡直就是異想天開,癡人說夢。好在謝灼凜慶幸他搞到了本魔尊的秘籍,這也是本逆天的功法。雲不栖的虛無道逆天,百年間化神,他修的功法也逆天,他若是再勤勉些,未必不能成為下一個百年間化神的大能。

他總是可以對師尊好的,比任何人對師尊都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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