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月色與雪色之間
感覺到這守陣人對謝家還有牽挂, 雲不栖就更加放心了。
雲不栖說:“不瞞前輩說, 謝氏的是非衆說紛纭,在下知之甚少, 不好妄作評論。不過,在下敢說的是, 謝氏的最後一支血脈非常優秀,未來可期。”
“最後一支血脈?”
“不錯。”雲不栖繼續道:“看來前輩飛升的比較早,并不知道三百年前的三界之戰。在那場戰役中,人界損失慘重。”
細雪又開始飄落,旋轉着凝出了一個虛幻的雪影,是守陣人。守陣人哈哈一笑:“你挺聰明啊, 你是怎麽猜出來我已經飛升了?還有, 照你所言,謝家是在三界之戰中犧牲了?恩,修真界若是大戰,犧牲總是難免的,這個我也能理解。只是,關于我謝家最後一支餘脈,你看起來好像很了解?”
雲不栖沒想到這守陣人居然還挺驕傲,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說出實話打擊他,但是比起照顧一個殘魂的感受, 還是現在活着的人更重要。
于是雲不栖耿直道:“不, 前輩, 謝氏是被剿滅的。當時謝氏最後一任家主背叛了人界, 聯合陸氏投靠魔界,只是陸氏兩面三刀,實際上是投奔了妖界。這就等于說陸氏背叛了人界後又背叛了魔界,謝氏後來兩面受敵,只能跟着背叛魔界,在三界中可謂衆叛親離,最終的下場是被人界給肅清了。”
最怕空氣忽然的安靜,雲不栖概括完原書裏關于這兩個家族的設定後,空氣忽然安靜了下來,幻成雪影的守陣人手都僵在了空中。
守陣人:“......”
雲不栖見狀,怕守陣人被打擊的不輕,連忙加把火安慰他一下:“不過謝家最後的小輩名叫謝灼凜,風火雙靈根,才二十歲就已經是金丹巅峰的修為,還正好是在下的弟子。”
守陣人背起雙手,問:“是你教出來的?”
雲不栖老臉一紅,并不敢邀功,他道:“謝灼凜有天賦,又勤勉,不論誰收他為徒他都會有今天的成就。在下只是覺得,三界動蕩不定,既然今日在下能帶着謝氏的後人在此等到天寧陣,一定是場機遇,前輩為何不肯把陣交給在下呢?”
雪影改為了坐姿,微微佝偻着背,擡着頭看雲不栖。只是可惜雪影模糊沒有五官,雲不栖無法分析對方在想什麽,只能暗自揣測這守陣人是在思考要不要把陣交出來。
看了會兒,守陣人說:“你出去,把那小輩帶來給我看看。”
雲不栖眉頭一蹙,拒絕了這個要求:“前輩,恕在下直言,如今謝氏在三界的名聲并不很好,在下并不想讓謝灼凜知道他的身世。”
守陣人冷笑了一聲:“又一個自作主張的人!你有什麽資格不讓他知道自己的身世?還是你覺得可以主宰他日後的人生?”
雲不栖一時間被反駁地無話可說。
“你不想他知道自己的身世?怎麽?因為我們謝家現在被世人所不齒了?你是怕他擡不起頭是嗎?既然如此,你又為何收他為徒?你是存了何等的居心?”
這簡直是靈魂質問,雲不栖被一連串的逼問問到心虛!
可是這些日子來,他對謝灼凜不是沒有師徒的感情,他一面怕謝灼凜會在哪一步走歪,成了蔔陣裏的模樣,又一面覺得這孩子無論哪方面都無可挑剔,很是完美。最重要的是,這些時間來,雲不栖對謝灼凜已經很有感情了啊,他心疼謝灼凜,欣賞謝灼凜,更希望謝灼凜越來越好。
但在守陣人的幾句話裏,雲不栖又覺得自己就像個無比自私的大反派......
雲不栖垂下眼睑,心情複雜了一秒。只一秒,他又堅定地看向了守陣人,搖了搖頭道:“在下确實不能為謝灼凜做主,謝灼凜的确有權利知道這一切。但,在下希望這是在謝灼凜足夠強大,強大到可以獨自面對世人的眼光後,他再知道這一切。”
雲不栖确實不能擅自為謝灼凜決定人生,可是,他既然已經把謝灼凜原本會有的生活軌跡扭曲成了這樣,就只能繼續把它扭得越來越好。此時,自然不能讓謝灼凜如今寧靜的生活因為身世而被打破。
面對雲不栖的堅持,守陣人的回應是哈哈一笑:“你還是挺有意思的嘛。但是如果我說,要想拿走天寧陣,必須得由謝家人開啓陣眼呢?”
“什麽?”
雲不栖醉了,沒想到居然有這麽一出!這辣雞劇情太坑爹了,這不是難為他嗎!空氣間再次安靜。
守陣人坐在地上,雪越下越大,雪影的身形也越來越厚實,他問雲不栖:“如此,你依然不想讓那小輩進來嗎?還是說,你願意等他足夠強大了再來取這天寧陣?恩?”
雲不栖在糾結。他是想要天寧陣,可他也真的不願意讓謝灼凜知道自己的身世。
并沒有思考太久,雲不栖沖雪影抱了抱拳:“在下打攪了,這天寧陣,在下還是留在日後再向前輩請走吧。”
守陣人“咦”了一聲站起來,随着起身他抖落了一身的雪粉,這使得他的胸口處露出了一個環形狀的缺口。
雲不栖眼尖,看到了雪影胸口處的缺口,這缺口看得雲不栖眼神一凝,感覺自己忘記了什麽重要的事情?
守陣人雖說是雪影模樣,可五感靈敏,知道雲不栖在打量自己。因為感受地到雲不栖對謝家小輩的一心維護,他此刻非常喜歡雲不栖,主動攀談道:“可惜了,我倒是改變主意願意把天寧陣交給你,可你又不願讓能開啓陣眼的謝家人進來。”
雲不栖嘆口氣:“确實有些可惜。”
守陣人指着自己胸口的缺口問:“你可知道開啓的陣眼在哪裏?”
雲不栖不傻,反問:“前輩胸前的缺口嗎?”
“不錯,只有謝家人的血可以開啓。或者,謝家家宅的鑰匙也可以,但謝家既然已經覆滅,這鑰匙想必早不知被丢到哪裏去了。”
鑰匙?
雲不栖一拍額頭,他怎麽說看着這缺口覺得自己忘了什麽呢!這缺口的形狀,分明和最開始在謝灼凜身體裏的法器一模一樣啊!原來當初封印了謝灼凜靈根的法器就是謝家的鑰匙,難怪有那等威力。
這等的峰回路轉,讓雲不栖有些激動,他自納虛戒裏找到了當初就手被自己收起來的法器,握在手中問守陣人:“前輩所說的鑰匙,莫非就是這個?”
“竟然還在?”守陣人一愣,沉吟片刻道:“莫非真是冥冥注定?這天寧陣,你便拿走吧。”
雲不栖心中一喜,幾步過去将法器扣進了雪影胸口的缺口處。放進去後,法器身上便發出月輝般的熒光,與天上彎月相互輝映,投射出一道長長銀線。銀線直入蒼穹,又往四周彌漫,籠罩住整座清涼山脈,山上所覆蓋的雪在被月光籠罩之後便開始融化脫落,沒一會兒竟然展示出了蒼翠山巒,生機勃發。
雲不栖被這轉眼間澎湃的生命力給驚豔到了,還沒來得及做出什麽感想,守陣人出聲提醒他道:“天寧陣就在月尖上,出口也在,你自去吧。”
守陣人身上的雪也像雪山一樣,逐漸在融化着,越發不成形。
雲不栖問:“若我取走了陣,前輩會如何?”
守陣人背着手,穩穩開口:“不如何。日月輪轉不變,千裏山河依舊。”
雲不栖卻是明白的,守陣人的使命不複存在,大概只能消散于這世間......他恭敬向這位不知守了多少年天寧陣的大能道了聲謝,轉身飛向天邊的彎月。
這彎殘月如鈎,光輝清冷,在雲不栖伸手夠上月牙牙尖的時候,雲不栖想的是:這輪月亮居然也是假的......
不過哪裏來得及多想。手在夠到月牙時,就好像一觸電流觸及到了指尖,之前被扣進缺口的法器又出現在了雲不栖的手掌中。雲不栖知道,這裏面現在存放了天寧陣。
眼前場景驀然一變,又恢複成了雲不栖待了三個月的雪山。雲不栖自空中落下,袍袖翻飛,夾帶了一身的雪痕。
“小凜。”收好裝着天寧陣的法器,雲不栖出聲喚了聲昏黃圓月前的謝灼凜。
誰知謝灼凜猛然回身,雙目都是微微泛紅的。
謝灼凜雙目是紅的,緊抿的唇也是紅的,只有臉色白的跟地面上的雪一般,沒有血色,眼眸卻又漆黑如這夜色,在月色與雪色之間,嵌成了第三種絕色。
可雲不栖哪來的心思欣賞他徒弟的絕色,他看的心中一顫,出聲問:“......怎麽了?”
謝灼凜一步一步走近雲不栖,沉聲問:“天寧陣。師尊你是來找天寧陣的,是嗎?”
謝灼凜是怎麽知道的?!雲不栖心裏一緊,面色也冷了幾分——他是緊張的。
可是謝灼凜不知道啊,他只當雲不栖是嫌他問了不該問的,腳步頓在還離雲不栖好幾步遠的地方,低下了頭顱。
雲不栖竟然在謝灼凜身上看出了幾分落寞?
雲不栖都驚了!這世界是有個不能遠離男主的魔咒嗎?!難道只要一跟男主分開,就搞不懂男主身邊又發生啥了?他怎麽感覺就取陣的這麽點時間裏,謝灼凜就跟換了個人呢?好像還有些傷心???
自家可憐弱小無助的徒弟怎麽傷心委屈起來了呢?這肯定是不行的啊!雲不栖走近謝灼凜,擡手往謝灼凜低着的頭上摸了摸,問:“為師确實取了天寧陣,在這期間,有誰來過這裏嗎?”
謝灼凜擡起頭,伸手拉下了雲不栖摸他頭的手,雙眸緊鎖着雲不栖問:“取出來了?師尊,取出天寧陣的條件,是要謝家人的血液吧?”
雲不栖被謝灼凜捏着手腕,也來不及細想謝灼凜怎麽會做出這麽失禮的動作,急聲問:“你怎麽知道?”
謝灼凜的眼眸更深了幾分,卻又扭過頭不看雲不栖了,他答:“師尊忘了弟子一直在學陣法嗎?自然是書裏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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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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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翟 10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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