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 章節
隸,因着一手好廚藝,王妃便将她留在身邊。
元霜能言善道,常常說些新鮮事給她解悶,但是郝韻來一想到肚子裏的孩子,她就像墜入地獄一般生不如死,夜裏做夢夢到孩子将她開膛破肚爬了出來,渾身血淋林,長着一張怪物的臉,朝她哂笑,漸漸的那臉就變成季連輕平的臉,她怕極了。
這個孩子不該活在世上,王妃派人送來的安胎藥她一口也沒喝,元霜沒有苦口婆心勸她,她是打心底裏敬重這位德韻公主,用個人屈辱換了國家一時平安。
她說:“公主不愛喝便不喝,北連蠻子不配讓公主誕下子嗣”,她說着便紅了眼,除了王妃救過她的命,北連的每一個人都是吃人的妖怪,她恨到了骨子裏。
這個孩子她存了心要将它送走,可是自從她被診出有孕,零芳閣的守衛多了一倍,她不敢将孩子打掉,她怕連累元霜,這個在異國他鄉遇到的真心對她好的女子。
王妃常常來看她,同她說些寬心話,再送來些楊朝的書籍字畫,郝韻來淡淡道謝,元霜倒是又酸了鼻子,王妃愛吃她做的江南小菜,以前對她也是不薄,說到:“早知如何,前些時候便該将元霜送來你這裏,這些日子瞧着倒有了些人氣”。
元霜從前和郝韻來無二致,十天半月說不上一句話,倒不是聽不懂,只是不想說罷了。她本是邊城知府家的廚娘,因着與北連相接,倒也會些北連話,後來邊城淪陷,知府一家早早逃之夭夭,府裏的下人被帶回北連充作奴隸。
元霜将王妃送來的東西都一一歸置好,郝韻來看了睹物思人,倒不如不看,她一邊收拾一邊感概:“王妃娘娘是個好人”。
今日郝韻來難得有些精神,接着她的話問道:“卻嫁給了季連輕平這樣的人”。
“聽說是青梅竹馬的緣分,只不過這樁婚事是王爺搶來的”,先前元霜是直呼其名的,郝韻來對她說隔牆有耳,她自己倒是不懼怕,可不想元霜禍從口出。
元霜在王府呆了一段時間,只聽不說,王府的內幕了解不少,郝韻來聽她講下去。
王妃本名謝螢,是北連大将軍的獨女,至于為何娶了楊朝女子為妻已不可考,只知在一次兩軍交戰後謝将軍帶回了謝螢的母親,她母親在謝螢幼年時便撒手人寰,此後将軍并未再娶,沒過幾年便随着亡妻去了,先皇帝感念謝家功勳卓著,憐憫謝螢一介孤女,便封做塔塔郡主,接進宮養在先皇後膝下,先皇後育有兩子,便是季連榮書和季連輕平。
三人青梅竹馬,情誼深厚,只是兩兄弟都對謝螢情根深種,據說謝螢是鐘情于季連榮書,只是先皇帝和先皇後偏寵幼子,加之季連輕平在宮門外跪了一天一夜求娶謝螢,這才有了現在鐵衣王妃。
大約是季連輕平覺得有愧兄長,自請封王,真正的愛美人不愛江山。
郝韻來倒是沒想到背後還有這樣的隐情,怪不得當日在宮宴上季連榮書眼神怪異,現在想來驚覺飽含深情卻又滿是遺憾。
“既然如此,為何季連輕平府上姬妾成群?”郝韻來難得暫時忘卻傷痛,追着元霜問道。
沒想到,平日裏病恹恹的公主,聽起來皇家秘聞倒是有了些興趣,看來今後得多聽些回來。
她接着說:“只怕是與王妃賭氣吧,公主有所不知,府裏大半女子都是王爺搶來的,或是已婚婦女,或是已有婚配,她們中有的性子烈,一頭撞死在牆上,有的便就這麽活着,沒有盼頭”。
郝韻來突然想起之前王妃說過他就愛搶人所難,想來是這個意思。
“王妃必定是愛着皇帝,北連皇帝登基多年不立後,坊間傳聞便是因此緣故。起初這王府裏是只有王妃的,可王妃不理他,他愛而不得便将越來越多的女子帶回來,可王妃從來不生氣”,元霜說到這裏,隐隐有種解氣的感覺。
郝韻來卻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季連輕平愛慘了謝螢,謝螢卻對他視而不見,所以她本來只是被當作要挾秦随風的籌碼,後來秦随風不知所蹤,她也就沒了價值,但季連輕平将她強留在身邊,對外做出百般寵愛的假象,只是在和謝螢賭氣罷了。
她冷笑一聲:“沒想到,季連輕平還是個情種,只是像他這樣的人不配得到王妃的傾心”。
但也不禁疑問,王妃瞧着與世無争,可絕不是怯懦的女子,如何就能妥協呢?
其中內幕便不是元霜這樣的外人能夠了解的,她猜測到:“王妃當時雖貴為郡主,實則寄人籬下,怎麽敢違抗聖旨?說起來,王妃的遭遇與公主相仿,只是幸運的多罷了”。
說到了郝韻來的痛楚,她不再糾結他們之間的愛恨情仇,便讓元霜退下了。
自從她有了身孕,季連輕平便沒有露過面,現在倒是可以解釋了,他根本不在乎這個孩子,或者說,整個王府他只在乎謝螢。
如此一來,她根本不必為有孕一事煩憂,季連輕平也容不下它。
郝韻來撫摸着小腹,自言自語道:“你別怨恨,也別怪誰,下輩子投個好人家”。
冷不丁卻從門口冒出一句:“它這輩子投生到鐵衣王府,成為本王的長子便是莫大的榮耀”。
季連輕平就站在那裏,朝她走來。
“只怕是罪過吧”,郝韻來回他,“你罪孽深重,子嗣凋敝,殃及後世,我寧願它是一個死胎”。
季連輕平姬妾成群,膝下卻無一子嗣。
只是他卻忽地笑了,“那些女人不配,本王允許你成為孩子的母親”。
郝韻來也笑,笑得溢出眼淚,不知是笑夠還是哭夠,一下子收了情緒,仰着臉說:“你也不配”。
本以為惹怒了他,沒想到他沉默了一瞬,便離開了,并沒有為難她,往後幾天日日前來帶她到花園散心,王妃也在一邊陪着。
王妃很是關心她,詢問她的身體狀況,孩子有沒有鬧她,她一一作答。
季連輕平興致很好,仿佛是真心疼愛郝韻來肚子裏的骨肉,時常滔滔不絕設想将來教孩子騎射策論,養成文韬武略的貴公子。
他們二人的關系倒是因着這個孩子緩和了不少,王妃揪着他話中的錯反駁:“若是個女兒,王爺該當如何?”
季連輕平想了一陣:“本王便讓她做北連最尊貴的姑娘,請求皇兄将她冊為公主,為她尋盡天下珍寶,只怕待她長大将她交給誰都是不放心”。
“那你便日日祈禱北連萬世強盛,免得她做了亡國公主,受盡屈辱”,郝韻來折斷手裏攥着的一支花,扔到地上,轉身走了,可憐那花方才還是嬌豔欲滴,現在已是被踏爛了,滿身髒污躺在那裏,一動不動。
公主又如何,倒頭來淪為玩物,一文不值。季連輕平撿起那朵花交給身後的婢女,命她們去好生安葬。
不歡而散後,郝韻來再也不願強忍着心中的厭惡同季連輕平相處,好在她就要解脫了。
肚子一天天顯懷,郝韻來越來越嗜睡,常常一睡就是一整天,為數不多醒着的時候便被小祖宗鬧得不安生,王妃說将來定是個健康的孩子。
可她說錯了,這孩子七個月不到便要急着出來,郝韻來疼的喊破了喉嚨,屋子裏一堆穩婆醫女急得團團轉,早産又難産,折騰了一天一夜,郝韻來昏了過去,終于把孩子生了出來。
王妃在外面守了一天一夜,季連輕平在書房處理軍務,始終沒有露面。
終于屋裏沒了動靜,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等了半晌,穩婆抱着孩子出來,王妃興沖沖去看,卻看到一個面色烏青死嬰,是個男孩。
穩婆立馬跪下,孩子在安側妃肚子裏便已經死了。
王妃險些站不穩,還以為這死氣沉沉的王府終于有了一個小生命,原來只是一場空想。
消息傳到季連輕平耳中,他未置一言,将滿桌的折子揮開,稀裏嘩啦散了一地,難道真是他沾的血腥太重?
郝韻來休養了幾日,但仍是精神不濟,王妃每日都來陪她說話,又怕刺激到她,絕口不提孩子的事情,郝韻來也沒問,往往說上兩句就借口身子乏了将王妃打發走。
元霜喂她喝藥,喝了一口便覺苦澀難耐,“有蜜餞嗎?往常喝藥我總要吃的”。
北連不時興這些零嘴,以前郝韻來也沒喊過苦,元霜便也從來沒做過,只得搖搖頭。
“孩子埋了嗎?”她突然問道。
“埋了,王爺和皇上求的恩典,埋在穆塞州的皇家陵寝,還封了郡王”。
“那就好,那就好”,郝韻來木讷的喝了藥,也沒再喊苦,便沉沉睡去了。
元霜心疼她,卻也安慰不了她,只能守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