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蘇幕番外:失心
月明如鏡,天似潑墨。
月下有少年衣白勝雪,發黑逾墨,站在滿林竹影婆娑間仰頭,不知望的是月還是故人。
“教主這失心的模樣,莫不是背着我們偷練了內功?”
朔朔聲響,紫衣勁裝眉眼鋒利的青年踏霜而來,腰間刻着“左”字的玉牌懸擺不定。
鬼教左護法,杜若。
那白衣少年未曾回頭,只淡淡道:“劍鑄好了麽。”
那聲線清清朗朗,夾雜着幾分少年人嗓音獨具的雌雄莫名。
杜若眉頭輕揚,心道教主終于不再壓着嗓子說話了。
他們教主不僅人美得叫人總認成女子,便連那聲線也停留在少年時期的稚嫩,整個人看去便是個容貌姝麗的二八佳人。只是一次教主說着要找什麽朋友,出去一夜未歸,不知是受了什麽刺激,歸來之後便總喜歡壓着嗓子說話。
杜若那時候還納悶呢,自己好像是跟在教主屁股後面長大的,怎麽不知道教主也交了朋友?
況且想想前教主那性子,怎麽會讓教主有教外的朋友呢……
也不知道是什麽朋友,還能讓教主聲音都變了。
想杜若那時乍一聽見那樣低沉的聲音從自家教主口中吐出來,一不留神便愣在當場。
向來不可一世的少年紅了紅臉,擰起眉,硬作出一副威嚴的模樣:“愣什麽愣,還不快去給我拿蘋果。”
自前教主去世後,很少再見到他這個模樣了。杜若眼神微閃,倒生出幾分感慨。
竟仿佛是見到了小時候的教主一般。那樣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孩,明明是邪名遠揚的鬼教少主,卻怕羞得緊,動不動臉上就會燒起紅雲。
想來讓教主多多出去見見這個朋友也是好的。
這樣一想着,嘴角也不覺浮起笑意。
這卻讓少年更加惱了:“快點去!”
“好好好,屬下立刻去辦。”杜若回過神,邊無奈應着邊提步出門。
教主還有個怪癖,就是愛吃蘋果。
鬼教天天幹些為非作歹的事,什麽山珍海味沒有,教主偏生愛這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蘋果。
真是個怪小孩。
但孩子心性歸孩子心性,上回武林裏糾結了大半個江湖來讨伐鬼教,教主一出手,竟也沒叫自家教裏落到下風。
只是好不容易事了以後,教主卻掏出護靈珠來,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嘴裏不知是在喃喃自語些什麽,而後便飛身離教,不知道往哪裏去了。
回來之後,簡直像換了一個人似的。
那是教裏第二次看見教主穿白衣。
第一次是在前教主病逝的時候。
教中上下皆是惴惴,不知教主這番打扮是為了什麽。
更怪的是,教主還親手毀了自己親自布置的寝房。
雖說各人暗地裏沒少吐槽教主的品味,卻也是知道教主對紅的喜愛,從未敢向教主提出些什麽意見。
回教以後,教主下的第一個令是,建一間竹屋。
再在那竹屋邊上栽滿竹子。
建成以後杜若在遠遠看了一眼,竟然覺得有些眼熟。
想起來了。那夜教主大毀寝房,鬧出了不少動靜。杜若進去時他已是累得昏睡了過去,眉心卻是鎖得緊緊的,手中緊緊抓着一卷畫軸。
将他抱起時無意弄掉了那畫軸。畫軸咕嚕嚕展開,畫中的竹林竟是和如今新建成的十分相似。
或者說,是如今新建成的和畫中的十分相似。
教主下的第二個令,是單獨對杜若下的。
他要杜若去鑄一把劍。
嘆口氣。杜若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劍。也是奇怪,明明看上去這樣樸實無華,卻總給人一種嗜血的感覺。
......好像這劍已經取下過無數人的首級。
“請教主過目。”
杜若略低頭,獻過那劍。
杜若能感受到他的目光灼熱,在那柄劍上來來回回地梭巡。
許久,杜若手臂都有些酸了,他才将那柄劍取走。
不知是不是杜若的錯覺,那平日裏殺人時穩如磐石的手,竟然有些許顫抖。
杜若離去前最後回頭望了一眼。
少年的臉在溫潤的月光下竟顯出幾分柔和,殷紅的唇微微翕動,似乎在說:
“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