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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另一個版本的我

轉眼間黎明就至。這是MaD大會的最後一天,劇院外的空地已用青銅雕塑和泡沫板圍好了一個露天小劇場。王蒙奇和左小小換上統一的衣帽,拿上他們此前設計的名片,來到這裏做準備。

水滴論壇,取義于一顆小水滴可以激起一圈漣漪,一份微弱的力量可以傳遞到周圍,産生更大的能量。任何通過申請的MaDees都可以在這片室外場地介紹自己的項目和團隊,發起探讨,集思廣益,尋找志同道合的夥伴,獲得媒體關注。

他們聽一個來自美國的女孩講述了她要聯合全球的女孩為彼此提供安全旅行支援的計劃,聽一個澳門少年描畫了他的城市有機農場,也聽到來自內蒙古的大學生護鳥小分隊希望開發義工旅行的想法,最後,當他們倆站到中間,如預料般的那樣引起了人們的好奇。

“這是兩兄弟吧?”有人竊竊私語,“真有意思。”

“大家好,我叫L.D.S,這是我的搭檔Mickey Wang,我們正在籌備一個開放的,專業的,面向青少年的社會創新公益平臺——Booming Era ,也可以叫‘盛代’。這不是巧克力聖代也不是草莓聖代,而是指興盛繁盛的未來時代。”左小小也不知道為什麽王蒙奇會把他推到前面去主講,并從一個月之前就開始培訓他。既然他那麽堅持,自己就頂上呗,反正也不少條胳膊。他按照王蒙奇的意思,把整個計劃壓縮在五分鐘之內說完,最後喊出口號,“Booming Era,Raising Dreamer!”

掌聲四起,鎂光閃亮,看得出大家還是很欣賞他們的,饒有興趣地提出諸多疑問和建議,王蒙奇與他交替着一一回答。

其中幾位看起來像記者的成年人問他們是否親兄弟。

王蒙奇摟着搭檔的肩膀說:“是表兄。”

站在邊上那戴着黑框眼鏡,個頭小小的女記者一直端着相機,歪着腦袋似乎在思考什麽,突然她用手指着他們,用蹩腳的普通話大叫起來:“王蒙奇,左小小?!”

被喚到名字的兩人登時愣了,不知自己那渺小的臭名何時遠洋到她的耳朵裏去了?

女記者用廣東話對同事們說了一通,大家都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然後女記者又用普通話向他們解釋,自己曾看過一本深圳本土攝影雜志,裏邊有關于他們倆的報道,她印象很深刻,所以剛才就一直在回憶。

另外一個胖子說:“那你們就不是表兄弟咯,而是兩個沒有血緣關系的陌生人?”

女記者和現場所有人都看着他們,期望得到一點點辯解或者答複。

王蒙奇怔怔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他倒是無所謂,只是一貫了解左小小最不樂意被人揭老底,更何況邊上還有同校的學生,大家若是發現了真相,回去還怎麽相處呢?背着一個大話精的罪名,真真是難受的。

左小小心裏則是另一番争鬥。

他想,現在糗大了,講者的個人信用直接影響到大家對Booming Era的印象,如果現場編一個故事,那勢必日後還要編更多故事來圓謊,反正在學校也演煩了,不如就此承認吧。

除此之外,這三日來的每一分鐘也都在推動他下這個決心。通過大會,他感受到世界的壁壘正在被打破,人類天生就是需要相互關愛的種族。人們磊落地讨論着社會的不公正,人們坦然地敘述自己的悲慘與奮鬥,人們快樂的分享生活的經歷。若說過去的某些經歷是一片壓在心頭的陰影,那麽MaD便是驅走黑暗的日月光輝。

現在,他左小小,心裏頭是敞亮的,是無所畏懼的,他也想要大聲說出自己的故事。

他執起話筒,湊到嘴邊,字正腔圓地用英文對大家說:“沒錯,我英文名字叫L.D.S,中文名叫左小小,我和我的搭檔原本是兩條永遠不會交叉的平行線。Mickey家境富裕,對人生充滿希望。我家境貧寒,高中辍學,因為沒有看見過希望,所以也不懂什麽叫絕望。是弗朗索瓦先生的攝影計劃造就了我們倆宿命般的相遇。Mickey出于自己天生的善心,他提出幫助我重返學校讀書,通過知識的力量來改變命運。我接受了。半年以前,我在低收入者聚集的城中村送外賣,最大的夢想是開一間網吧。半年以後,也就是今天,大家都看到了吧——我操着不太流利地道但清楚的英文,我對未來有着美好的暢想,我從一個連自己都幫不了的廢物,變成了夢想着去改變世界的MaDee,這難道是童話麽?不,這不是童話。”

他頓了一下,觀察着全場。

人們聽得比之前發布計劃時更加認真,記者們在不停拍照錄音,同校的同學們既驚訝又感動……王蒙奇呢?嗯,王蒙奇默默地站在一旁,輕靠着那個木板搭建的城堡,不知道在想什麽。

管他的,繼續總結:“許多電影都有不同的版本,海外上映版,內地删減版,導演版,加長版……我很感謝Mickey,讓我看到了另外一個版本的自己。也因此,我相信由Mickey這樣一個有愛心,有激情,有信念,有夢想的年輕人所發起的Booming Era項目,一定會取得真正的成功。我,導演剪輯無删減加長版的左小小,将一直站在他身旁。”

語畢,鞠躬。

這一回的掌聲,才真正可以用“雷動”來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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