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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番外三 沈世岸視角四

半夜,沈世岸從墓園離開,充當司機的小趙等了一整天,提前用保溫桶準備好的白粥遞給坐在車裏的沈世岸,“總裁,吃點吧,不然受不住的。”

沈世岸擺了下手拒絕,小趙別過頭擦了把眼淚,沈世岸笑罵了句:“出息,帶我回家吧。”

小趙整理好心情開車出發,明明是回家的路,他卻感覺是在開向絕路。

下車的時候,小趙看着白毅站在門口一點也不意外,一心顧着要去扶沈世岸。

沈世岸下車之後對着白毅說:“進去吧。”

白毅進了門和沈世岸進了書房,沒讓小趙跟着,小趙跟在後面都急出了眼淚,“總裁!”

沈世岸難得安撫了一次,“沒事兒,在外面安心等着。”

白毅對着小趙比了個大拇指,又看着背有些佝偻的沈世岸說:“哥,你還受的住嗎?”

沈世岸答:“還受的住。”白毅沒把沈世岸的話放在心上,對着門外的方向說了句:“哥,你養的狗還挺忠心,你說是吧。”

沈世岸沒有因為白毅的話引起不适,只進行了糾正,“他是人,是我的下屬,忠心不為過吧。”

“你養的狗倒是忠心,那你呢?”

“我可不是你的下屬。”

白毅像是認同了沈世岸的說法,“你說的也是,不過,你今天露餡了哥。”

沈世岸道:“哦,是嗎?”

白毅沒有意外,說道:“你是故意承認的?”

沈世岸眼神毫無波瀾道:“我有說什麽嗎?”

“你剛在墓園說是方然救了許寧果,哪怕明知道我對許寧果不利,你也不願動我。”

“這有什麽不對嗎?現場情況也看的到是方然替許寧果擋了一刀,我動沒動你,你不是更清楚嗎?”沈世岸反問道。

白毅微眯了下眼說:“這其中不對的太多了,如果以我認定的是許寧果害了方然,那方然為什麽還會替他擋刀,我不是是非不分的人,如果只是意外,那就算了。”

“你說得對,許寧果從頭到尾都沒害過方然。”

白毅嘲道:“對于許寧果你倒是絲毫不讓。”

白毅想了想又繼續說:“可我為什麽還抓着許寧果不放,你一直都知道,方然的死是你跟白林做了交易,而方然給許寧果擋刀是自願還是無奈之舉,你比我更清楚。”

相比于白毅,沈世岸冷靜的不同尋常,更像是對着白毅在講故事,娓娓道來,“許寧果和方然被綁架的那一夜,你們還沒找到白林,我就事先收到了白林的電話,他告訴我許寧果和方然在他手裏。”

知道事實結果卻不知道具體過程的白毅聽着沈世岸的訴說,又問道:“然後呢?”

沈世岸分出另外幾分心思說:“要聽原話嗎?”

“你說。”為了表明自己真的不在意,白毅還特地做了個邀請的動作。

“白毅這個小雜種不知道哪來的運氣,明明我才是最适合繼承白家的人,可是就因為你沈世岸和老頭都幫他才讓我走到了今天這個地步,現在綁了你倆的心尖人,正好送你們一份大禮。”

彼時的沈世岸人還在國外,白天剛想把白林在國外的其中一批勢力給解決,就被白林威脅個正着,有目的才會有威脅,沈世岸并不慌亂,他怕的就是白林無欲無求。

白毅看着無力坐在椅子上的沈世岸,來回走了幾步說:“哥,他是送了份"大禮"給我,你事先逃開了。”

白林從來都沒有想過東山再起,沈世岸為了保住許寧果和方然的性命哪怕願意給他逃生的機會也打動不了他。他要做的無非就是惡心白毅和幫了白毅的沈世岸。

白毅憤恨不甘的說:“哥,如果白林事先打了電話給我會怎樣?”

沈世岸想了想肯定的答:“結果可能是反過來的吧,不過,我想他應該是不會打給你的。”

“是嗎?哥,你有沒有想過那個時候告訴我這件事情。”

“告訴你這件事情?說句真心話,我自顧不暇。”

沈世岸那時候确實自顧不暇,白林有備而來,打了電話不說,還發了個視頻給他,沒有參照物,沒有任何訊息知道許寧果到底被他綁架在什麽地方,連ip地址也追蹤不到,只給了他一分鐘時間做決定。一切都被逼到了絕境。

視頻裏露出了許寧果的臉,而白林站在一旁說:“沈少,我一向不喜歡來虛的,我給你一分鐘時間考慮,我是打算讓死一個活一個,不過要想活命,就給我一命換一命,命大活下來算你走運,要是死了也不能怪我,怎麽樣,選擇權在你,你可以自己動手,我不強制要求。”

原本過來除掉白林勢力的沈世岸看着白林的人丢給他一把槍,讓他自己動手對自己開槍。還特意指了幾個并不致命的位置,沈世岸後來才知道和白林打在方然身上的位置是一樣的。白林沒有想讓沈世岸真正的死掉,他只是想折磨沈世岸和白毅而已。如果沈世岸活下來了,這就意味着他和白毅必定會因為方然這個矛盾點你死我活,毫無轉圜餘地,如果沈世岸不幸死了,白林也沒什麽損失,而白毅所在乎的愛情,親情和友情都将離他遠去,真正的一無所有。

白毅仍舊站着,仿佛是在炫耀自己能長時間這樣站着,對着沈世岸又問:“哥,你在國外躺的那幾個月難受嗎?在我面前賣慘告訴我你被國外白林的人暗算了。”

沈世岸對于這種程度的激将法早就已經免疫,他淡定的回了句:“還好,我可沒明說,你自己誤會了怪不得我,點到即止是個好詞,多領悟幾次。”

“白毅,別鑽牛角尖,你知道的,不是誰先誰後的問題,白林永遠也不會給你打這個電話,方然是必死的,他求的只是讓你痛苦而已。”

白毅笑了兩聲說:“你竟然看的這麽透徹,還要自己往槍口上撞幹嘛?”

沈世岸對上白毅的視線答:“你知道的,方然對你就如同許寧果對于我而言一樣,這是底線,不能出事。”

“那你就不怕到時候白搭上你和許寧果的命嗎?”

“白林想看的是我們反目成仇,殺兩個只會讓我們同仇敵忾。”

白毅殘忍的指出事實:“可許寧果不還是被車給撞死了!”

沈世岸盯着白毅,過了一瞬,最後還是長嘆了口氣說:“都是我造的孽。”

他腿時常傷病複發,長久站立不了,他不願讓許寧果看到自己這個樣子,這條腿能保住多久他自己都不知道。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沈世岸對着白毅勸誡道:“白毅,你厭惡白家,痛恨白家,可你還是成為了自己最讨厭的那種人,恨我找我報仇就行,不要轉移到別人身上,這和白林報仇不找你,直接綁架殺了方然有什麽區別呢?”

對于沈世岸苦口婆心的勸告,白毅卻說:“哥,你知道你自己這個樣子很假嗎?”

“你對許寧果的所作所為我姑且相信你是答應了許筠澤要和許寧果離婚,為了保全他才這樣做,畢竟把你的“事跡”告訴許寧果,他必然對你不離不棄,可你找個和方然長相相像的替代品來刺激我是怎麽回事呢?”

沈世岸擡頭看着白毅沒有說話,白毅又接着說:“因為我的存在威脅到許寧果了,你忍不住了,你早就知道許寧果要和你離婚,你覺得他很快就安全了,為什麽你會覺得他安全,因為,你想殺了我,所以,假惺惺的和我打親情牌沒用,你說的沒錯,我愛的人死了,憑什麽你的人還好好活着,不死便不休,如果你當初放棄了這個機會,白林或許就會打電話給我,這樣死的人就是許寧果了。”

沈世岸咬緊牙關,繃緊的下颌線白毅沒有錯過,激怒沈世岸讓他很有成就感。他搬了條凳子坐下跟沈世岸平視對立而坐,翹着二郎腿,神情有些随意的說:“可惜,你馬上就要死了,真夠無趣。”

徹底撕破臉皮,話都已經說開,沈世岸放松了下又露出了笑意問:“那你還在這裏幹嘛?讓我安安靜靜的死不行嗎?還有,別自欺欺人,白林為了你可是煞費苦心,我是受了你的牽連,不過這不能怨你,可是你要動我的人,你就必須死。”

白毅捂着嘴,顯得有點孩子氣,看起來不像是已經近三十歲的男人,給出的提議無比瘋狂,“要不我們一起同歸于盡吧。”

沈世岸果斷搖了下頭,手在桌子上敲了一下說:“髒,我死在我和我愛人的房子裏是死得其所,你死在這裏是鸠占鵲巢,而且我是快死了,你要死可能還要動用點手段,麻煩!至少別在我這裏麻煩,滾遠點,随便你死。”

“說的也是,祝你死得其所,明天一早的新聞我等着看呢。”

“借你吉言,會看到的。”

他和白毅都清楚白林的目的什麽,可清楚是一回事,中計是另外一回事,這就是個死局,一旦踏進去,便如白毅所說:不死不休。

白毅徹底離開後,小趙匆匆忙忙的進來,看到沈世岸好好的坐在椅子上,松了口氣說:“總裁,要給你找羅醫生過來看看腿嗎?”

“小趙,別廢力氣了,你知道的,問題不在腿上。”

小趙憋着氣低下頭,不想讓自己的情緒影響到沈世岸,小心翼翼的懇求道:“總裁,吃點東西吧。”

“吃不下,小趙,最後再交代你幾件事情。”

小趙沒有馬上應下,低着頭有着自己的倔強,沈世岸仍舊出聲道:“之前買在果寶鄰近的墓地不要署名,別讓人知道是我,不然會被趕出來的。”

沈世岸把桌子底下的抽屜打開,把鑰匙放在桌子上說:“給果寶每年結婚紀念日的信都在這裏了,明年的我也寫好了,到了明年的那天你給我全部燒給他,還有每年給他送上一束玫瑰。”

“最後…”沈世岸想了很久,感覺下了一個重大的決定,“給他放他最喜歡的那個歌手的歌。”

“可是,你不是最讨厭…”

沈世岸輕咳了幾聲說:“出去吧,我累了。”

“好。”小趙把門帶上,安靜的出去了。

沈世岸還能想起那日和許寧果離婚的時候,他對着許寧果說出:“再也不見”這四個字背後的意義,而許寧果死前躺在自己懷裏說:“這下真的再也不見了。”才讓沈世岸意識到,他最愛的人永遠都回不來了。

小趙站在門外聽着沈世岸一聲比一聲更重的咳嗽聲,抓在手上的手機舉起來無數次想打電話,可又知道已經毫無作用,只會讓沈世岸更加痛苦而已。

沈世岸看着手帕被自己咳出的血漬染紅,只覺得顏色豔麗極了,他擡頭看了眼窗外想:又能見到他了,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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