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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天雷轟頂的毒誓一發,趙璟便不再鬧騰,他乖巧地躺在床上等李禦,吩咐宮人将莊文浩剛熬好的苦藥放在紅木圓桌上,一口都未動。

他當年未進宮時,喝口藥都要李禦親手喂他蜜餞,後來李禦去歸鶴山守墓三年未歸,他才将飲藥前吃蜜餞這一習慣戒了。

趙璟現在的心智只有三歲,記憶停留在被先帝認回宮後不久。汪德海見趙璟不願喝藥,以為是趙璟嫌那藥苦,便讓人取了蜜餞過來,他剛伸手喂過去,趙璟就将頭偏過去。

“我不要你喂,我要禦姐姐喂我。”

“……”

汪德海将蜜餞又放回龍鳳纏枝攢盒裏,想起自己初時被先帝調到趙璟身邊服侍時他總嫌棄自己,什麽都要禦姐姐過來才行。可李禦是外臣之女,不能随時進宮中見他,趙璟就經常抹淚哭問他是不是爹娘姐姐都不要他了。

林妃的大皇子剛逝,她一見趙璟便心悶,更不喜歡聽到他哭,她讓汪德海将他領到雲萊殿關起來,趙璟便将自己悶到被中偷偷哭。

後來他聽說鎮國将軍夫婦去後大病了一場,發着高燒一直在叫爹娘、禦姐姐,汪德海越過林妃,直接去找了皇帝。

皇帝傳禦醫過來,守了不到半個時辰聽宮女報林妃耳疾犯後,便離開了雲萊殿,是汪德海照顧了他一夜,趙璟的高燒才褪去。

此後,他待汪德海才漸漸親近。

戌時。

李禦乘着轎子到李府後,被宮人又請到宮裏,她問他們趙璟眼下如何了,宮人支支吾吾地說官家眼下不記得許多事了,心智仿佛回到三歲,只記着要讓李禦帶他回李府。

她随宮人去到宸和樓,才一推開殿門,趙璟就從榻上飛快跑過來,可他一見到她的模樣,雙腳就往後退,嘴中喃道:“你不是她!他們又騙我!”

李禦慢慢走過來,“阿璟,我是你的禦姐姐,你過來好好看看我,聽聽我的聲音。”

趙璟猶豫了一下,慢慢踱步到她跟前,他湊近聞了聞她的味道,慢慢放下戒備:“身上的香味雖然一樣,可臉怎麽變了?”

李禦道:“女大十八變,我現在二十二,自然是和小時候長得不同,莫說我,就連陛下的容貌也變了。”

她讓人拿了小鏡給他看,趙璟看到鏡中的自己不再是團子臉,這才表示相信她的話,倏然緊抱住她的腰。

“你和她的味道一樣,你是我的禦姐姐不假!”

李禦手有些僵硬地想将他的手撥開,趙璟卻将她抱得更緊起來,還問她是不是不要他了。

殿中宮人低垂着頭不敢多看,汪德海走到趙璟身邊,笑道:“內臣沒騙陛下吧?您看,長公主現在不是進宮來看您了嗎?”

趙璟滿意地向他點頭,拉着李禦坐在紅木圓凳上,指着桌上放着的藥碗道:“我一直等着禦姐姐來喂我藥呢!”

自從他确認她是他的禦姐姐,他就對她越來越親近,還特別愛黏着她。

如果他現在身體還小,說不定還會說出讓她抱抱的話。

李禦讓趙璟坐直身子,別像沒骨頭似的,總靠在她身上。

汪德海将龍鳳纏枝攢盒打開,奉到李禦面前,她從盒中取了塊蜜餞喂他,趙璟一臉滿足地将蜜餞吃完,啊地張口等她喂藥。

李禦用玉勺将藥一勺勺喂給他,藥湯要見底時,他皺着眉說太苦,讓李禦再喂他一顆蜜餞,李禦也照做了。

“禦姐姐,你将我帶回李府好不好?宮裏太悶了,我一點也不喜歡!”

她将龍鳳纏枝攢盒蓋緊,手執玉勺将剩下的藥全部喂完,“阿璟,你是先帝的孩子,現在又成了皇帝,是不能輕易出宮的。”

“那你進宮陪我可好?我現在住在雲萊殿,你就同我一起睡,晚上還可以講故事給我聽。”

“……”

李禦尴尬片刻,她讓趙璟站起來,比對兩人的身高給他看:“阿璟,你如今比我高上許多,不再是三歲小孩了,你眼下還有一年及冠成年,按照禮法,我們是不能躺在床上一起睡的。”

“那為什麽從前可以?”趙璟揪着她的袖子,說她肯定又在騙他。

李禦咳了一下:“從前你我年歲小嘛,現在我都及笈了,你也要及冠了,我們變大了就不能睡在一起了。”

還有另一個原因是,她從前一直以為趙璟是他的親弟弟。他三歲前又怕打雷,天色一變色就躲在李禦的被子裏,讓她陪着他睡,才肯閉上眼睛。

她爹娘戊守邊疆,常年甚少歸府,趙璟便只和她一人親近,連奶娘第二天将他從她房中抱走,他都會不樂意老半天,要李禦哄他吃糖,他才會笑起來。

趙璟現在進宮後就不如以前好哄了,他哼了一聲:“禦姐姐又在胡說!爹和娘都是大人,那為什麽他們可以睡在一起?”

李禦一窒:“那是因為他們成婚了,就像先帝和皇後一樣,後來就有了你。”

“那禦姐姐和我成婚好麽?我想和禦姐姐一起睡!”趙璟用期翼的眼神望着她,聽她說出不字後,眼中承載的亮光一下子全變黯淡,雙肩也垂了下來。

殿中宮人都驚了一會兒,汪德海一個眼神掃過去,他們立馬回過神來,全都将身子戰直,只當自己是塊木頭,兩只耳朵是個擺設,出去後就将聖上剛才說的話全忘了。

李禦頗為頭疼地嘆了一聲。

“這不行,等你以後恢複記憶,就知道兩個人是不能随意成婚的。”

他的心智現在只有三歲,将成婚一事想得太簡單了,李禦可不會随便誤人子弟,更不會胡亂答應他“童言無忌”所說出的話。

趙璟卻執拗地問她:“為什麽?”

李禦道:“你以後會知道的。”

總歸他不會一輩子心智只停留在三歲,莊太醫有着妙手回春的醫術,以後會讓趙璟恢複記憶的。

到時,他就會清楚自己想娶的哪家姑娘,想與誰付諸真心。

趙璟聽了她說的話,眼眶卻一下子紅了起來:“你總愛拿這句話來糊弄我,說我以後長大了就知道了!可這以後是多久,你卻從來沒有說清楚!我知道,禦姐姐你這是又在騙我!你是不是不喜歡我,還特別嫌棄我,所以才不願意與我成婚的!”

“……”

李禦現在更頭疼了,她有些後悔今日被汪德海請進宮。

趙璟這孩子從小就難哄,他哭的時候要不紅着眼睛弄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讓人看一眼就會心疼,要不就自己偷偷躲在被子裏大哭一場,讓人說好話去哄他。

她像在幼時般輕輕拍他肩膀,哄他道:“我沒有騙你,也沒有嫌棄你!你在宮中好好聽莊太醫的話,每天按時喝藥好不好?”

趙璟又哼了一聲:“那禦姐姐先說句你最喜歡我!”

李禦: “……我最喜歡阿璟了。”

他尤不滿足,繼續道:“再說一句你會在宮裏永遠陪我!”

李禦有些為難,“我至多只能陪你幾日,随後就得去洛州了。”

“禦姐姐你別走!我當初一進宮就被送到林妃宮裏,她沒了兒子就拿我撒氣,無論我做什麽在她眼裏都是錯的,我一哭她就派人請父皇過來,說我不懂事總是惹她生氣,父皇就會痛罵我一頓。”他死死抱住李禦的腰,将下颌壓在他的細肩上,委屈道:“在宮裏沒有一個人真心喜歡我,我就像被關在籠子裏的畫眉鳥,哪裏也不能去。”

李禦拍拍他的後背,當年她們将趙璟送到到宮裏後,她都未一人單獨去見他。

爹娘去後,她帶着李衡去歸鶴山守墓,一去就是三年,等她再見趙璟時,他已有六歲。

他溫雅地喚她禦姐姐,問她有沒有想他,卻沒将自己這些年在宮裏的委屈告訴他。

莊文浩在一旁,道:“長公主,依微臣看若是想讓陛下早日恢複記憶,得有人陪他多回憶從前的事,多見見從前相熟的人。聖上此刻心中最信賴的人唯有您,您可否為陛下暫時留在宮中,讓陛下早日恢複記憶?”

趙璟漆黑的眸子一直望着她,他見李禦點頭後,雀躍地笑出來。

天色已晚,趙璟便直接在此處就寝,李禦則去到附近的束宛閣,她睡慣了府裏香軟暖和的羅床,現在乍然換了一個床睡,李禦頗為不習慣,她抱着錦被翻了好幾次身子,直到醜時才睡着。

半夜,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察覺到什麽冰涼的東西貼到她手臂上,一下子就驚醒過來。

她一把抓住那東西,這才發現那冰涼之物是趙璟的手。

“禦姐姐,你醒了?”他直接鑽到她被窩裏,抱住她的胳膊抱怨道:“我為了找你,現在手腳全都是冷的,你幫我暖暖好嗎?”

孤男寡女,躺在一張床上算是怎麽回事?

李禦直接将他從床上拉起來,“趙璟,你回你屋裏睡!”

趙璟倔道:“我不!”

說完,他又撒起嬌來:“我今夜頭疼得不行,怎麽睡也睡不着,禦姐姐能給我講個故事嗎?”

作者:憋住,我不能劇透。有人說我上本小說愛在評論區劇透,影響閱讀。

那我這本除了發紅包、對糖暗號、怼杠精,就盡量不回了,小劇場還是會随機掉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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