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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趙璟尚未及冠,朝中政事是由先帝留下的兩位輔政大臣處理後,再送到禦前由趙璟蓋上玉玺。

範啓道是輔政大臣中權勢最顯赫之人,他除拜同平章事外,還是宋國太師,先帝為防君幼臣強,留下的另外一位輔政大臣是舒王。

舒王江綽是先皇後之父,宋國的青騎由他掌握,朝中武将對他尊崇有嘉,可與範啓道為首的文官呈分庭抗禮之勢,只是舒王日漸年邁,近來總是纏綿病榻,朝中勢力逐漸向範啓道轉移。

昨日趙璟受傷一事并非秘事,範啓道能做到如今這個位置上,宮中自然是有線人。原本今年趙璟一及冠便能親政,可他這一摔心智回到三歲,親政一事只好往後拖延。

先帝沒有兄弟留世,如今就只剩趙璟一條血脈傳嗣,現在他出了這事,若範啓道有不臣之心,宋國恐危矣。

李禦疾步走進宸和樓,趙璟換了件朱紅織金團龍圓領長袍,腳上蹬着龍靴朝她跑過來,她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臂,“太師進宮了,待會兒你見到他要自稱朕,他向你行禮,你就讓他平身,可記住了?”

趙璟點頭道:“這些汪德海剛才都和我說過了。”

“昨日你的事鬧得太大,恐怕好多人都知道你記憶有損一事,範啓道老奸巨猾更是瞞不住,你待會記得盡量和他少說話,免得被他套進去!”

言多必失,趙璟最好和他說上一兩句話,就讓他告退。

她伸手撫平他的衣袖,引他坐到圓木凳上,宮人端了早膳過來,因趙璟頭上帶傷,膳食較為清淡。

李禦心裏想着事情,只用了一碗栗子粥便飽了,趙璟倒是胃口不錯,連用兩碗山芋粥後,還吃了一碟芸豆卷。

範啓道到宸和樓時,他們剛好用完早膳,小太監引他進到裏面,他低下身子給趙璟和李禦分別請安,面色關切地問侯趙璟的龍體。

趙璟不喜歡範啓道總是問這問那的,他不耐煩地回了他幾句話後,就說自己頭暈想靜靜休養,近日的早朝暫且停下,政事依然由範啓道和舒王處理,需要他蓋玉玺的奏折照舊送到福寧殿。

這些話都是汪德海教趙璟說的,範啓道卻以為是李禦教皇帝說的,他走前意味深沉地多看了李禦一眼,李禦直接迎上他的目光淺淺一笑,沒做什麽解釋,只吩咐汪德海送他出宮。

她看趙璟見範啓道一走後,就沒在捂着額頭說自己頭痛,微挑起秀眉問道:“你不喜歡見他?”

趙璟從桌上拿了一塊芙蓉糕塞進嘴裏,邊嚼邊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我一看到他就無緣故有些氣惱煩悶,更不想和他多說什麽!”

這倒不是無緣故,趙璟在朝中根基不穩,大半官員幾乎都是範啓道的人,趙璟有時想下達政令,還有範啓道的人卡着難以施行,久而久之,他對範啓道沒留下幾分怨氣才怪。

現在他都失憶了,看範啓道還是不順眼,可見心底對他的怨氣頗深。

莊文浩說讓趙璟多見從前的人,多做從前的事有助他恢複記憶,确實不假。可這事不能一蹴而就,只能慢慢來,着實讓人有些心急。

李禦想揉揉他的頭,可一下子意識到這有些不妥後,忙将手收回去:“你方才見到他心裏不高興,那我帶你去見另一個人開心開心,如何?”

趙璟搖頭: “禦姐姐,其實你不用帶我去見其他人,只要你一直陪着我,我就算什麽也不做,也是開心的!”

李禦無奈,撇開他直接往前走:“我今日想去見江淮,你若不想與我一起去就算了。”

江淮是舒王嫡長孫,入宮給趙璟做過伴讀,趙璟自然認得他,江淮幼時還和他一樣喊過李禦叫禦姐姐。

他一把拉住李禦的袖子,皺眉道:“你不準單獨去見他!”

這會兒倒是霸道起來了!

李禦用力掙着雲袖,他的手順勢挪開抱住她的細腰,柔軟的觸感一摸就讓人舍不得松手。

宮人全都低下頭,忍住破口而出的驚呼聲。

汪德海不知此刻該上前幫皇帝還是長公主,他往周圍瞄了一圈,發現好多人都在偷偷觀望,他輕輕咳嗽了一聲,宮人将頭埋得更低起來。

“趙璟,你再不松手!我今日就出宮,再不管你了!”李禦火氣一上來,就直呼他的名諱,管他是聖上還是誰,反正在宮裏沒人敢罰她。

趙璟緊抿着嘴唇,松開他的大手,過一會兒不情不願道:“你別生氣,我和你一起過去見江淮就是了……”

李禦未多說什麽,只是睨了他一眼,示意他跟上自己。

她走在前面,趙璟跟在她後面一直想去牽她的手,可想起自己剛剛抱她,她發了好大一通火後,又将手縮回到袖中。

汪德海揮着拂塵讓宮人趕快備好步辇,在兩人踏出福寧殿時,扶趙璟坐在龍辇上,趙璟回頭一望,李禦坐在他不遠處的步辇上,他将手搭在扶手上問:“禦姐姐為何不能與我坐在一起?”

汪德海先糾正他得說朕字,才道:“這是龍辇,只有官家才坐得,皇後坐的是鳳辇,公主皇子們則坐金辇,但若您特意下召,昭寧長公主也是坐得的!”

“既如此,朕現在就下旨,讓禦姐姐和朕坐在龍辇上。”

汪德海心中一時很是複雜,一般能和皇帝坐在龍辇上的常是皇後,妃嫔則甚少,更何況李禦這兩樣都不是,只是一個外姓公主,未上趙家玉碟。

他走到李禦的金辇旁,躬下身子:“長公主,陛下方才下了聖旨,請您與他同乘龍辇。”

周遭的宮人正要擡辇,聽聞這句話,便将金辇放下,拿出纏金桐木凳放到地上,等着李禦從金辇上下來。

可李禦卻未挪動分毫,她淡笑着婉拒此事,讓汪德海照顧好趙璟,就吩咐宮人準備起辇去秘閣。

汪德海知道李禦的脾氣,他沒再多勸,而是往龍辇那兒看了一眼。

趙璟沒再往他們那兒看了,他已經聽到李禦方才說的話了,他輕敲龍辇示意宮人起轎,汪德海忙跟着跑過去。

皇宮殿宇巍峨,秘閣設在宮內崇文院中,藏有前朝到開國以來的古籍文物,甚是珍貴,除觀書會時皇帝會召近臣觀覽,一般不對外開放。

江淮不喜武,只喜收藏金石書畫,及冠後便入朝做了秘閣修纂,如今奉旨在修《西昆集》,上元夜一過便與同僚回到秘閣修書,這事還是李禦的親弟弟李衡閑聊時告訴她的。

江淮性格溫潤,與誰都合得來,他曾做過李衡的伴讀,後來趙璟被認回皇宮後,他又成了趙璟的伴讀。

依照趙璟現在的記憶,江淮應是剛成為他的伴讀後不久。李禦今日去找他,便是想請江淮重新做回他的伴讀,助趙璟重拾往昔記憶。

至于修書之事,她會請崇文院掌院裴逢景重新拟派一人暫時頂替江淮的公事。

李禦将所有事情打算好,連在秘閣見江淮該說什麽話都打好了腹稿。

她斂着心事走下步辇,趙璟撥開圍繞在他身旁的宮人,跑到她前面。他不願太多的宮人跟着,只點汪德海一人随行,李禦對此倒是不置可否。

秘閣門前守衛見到聖上駕臨忙跪下行禮,裴逢景得到宮人遞來的消息,領着江淮過來請安,趙璟見到江淮,朝李禦撇嘴:“他有什麽好看的,你非要過來這兒?”

江淮清潤的眼睛望向李禦,聽她道:“江淮的字好看。”

趙璟輕哼一聲:“柳太傅一直誇的人是我,江淮的字根本就沒我寫的好看。”

“不如你們倆個現在比一比!”李禦唇角含笑,讓人去備紙筆,裴逢景引他們去到東廊書禮齋,就被李禦打發走,齋中一時就剩下他們四人。

汪德海将幹淨的宣紙鋪在書案上,遞給趙璟一只徽州毫筆,他揮揮撒撒地将一篇字寫到紙上,寫好後得意地讓汪德海展給李禦看。

江淮不禁不慢地作了一首詞,奉到李禦跟前,黑白分明的眼睛瞥了眼趙璟所寫的字,發現是《蒹葭》,字還有些歪扭。

李禦:“……”

“禦姐姐,我寫的是不是比他的好看多了?”

李禦有些誇不出來,趙璟走過來看到江淮隽雅的字跡,一下子便卡殼了。

他伸手便将剛才自己寫的字揉成一團,跑到書案旁又重新寫了一副字,可無論他怎麽寫,也寫不出江淮那般字跡,他一氣之下,将書案上剛鋪的宣紙又揉成一團,扔到地上。

“陛下……”汪德海看得有些心疼,“您的字原先同江大人是一樣好看的,只是現在您忘了些事情,所以這些字才沒從前好看。”

若是現在在福寧殿,他定會将趙璟以前寫的字拿給他看,只是現在他們身處秘閣,汪德海沒法将它即刻拿出來。

趙璟仿佛沒聽到他的話,固執地在宣紙上寫字,李禦伸手握住他的毫筆,問:“阿璟,你想不想你的字同江淮一樣好看?”

趙璟紅着眼睛點點頭。

李禦徐徐誘導,“那柳太傅明日進宮教你們讀書習字時,你定要好好聽他的話,知道嗎?”

趙璟抓住她的衣袖,緊張道:“禦姐姐!你是不是要走了?你別走好不好?我會好好習字,以後寫的字會和江淮一樣好看的!”

作者:抱歉,小可愛們,我想請個假,下期榜單實在是太太太修羅了,我想避開一下。如果過兩天情況變好的話,四天後的零點我會更新,這久我會在家裏面認真存稿的,我很喜歡這個故事,我會把它好好寫完的,你們一定要等我啊!

給小可愛們鞠躬,大家千萬不要放棄我,我給大家發紅包補償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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