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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他說完,就開始解衣袍上的盤扣,李禦慌得迅速跑過去,一把按住他的手。

“你先別脫!”李禦死死拽住他,不讓他再動手。

他一臉疑惑,“為什麽?你以前都給我換過褲子的,為什麽現在不行了?”

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當時他就是一個小屁孩,身上沒什麽看處,她還以為他是他的親弟弟,除了沒有給他喂過奶,什麽事沒給他做過!

可現在他是一個大男人,她又不是他的妃嫔,怎麽能給他更衣?

偏他一臉坦然,不知所謂的模樣,以為她給他換褲子是理所當然的一件事情。

李禦玉臉微紅,咳了一聲:“阿璟,你我現在得避嫌,更衣這事還是讓別人來做為好!你先在這裏等着,我讓人去找汪德海或者叫個小宦官進來給你換,如何?”

“可我身上難受,現在就想換!”他跺了一下腳,表示十分不滿。

她将目光投向莊文浩,猶豫了一下:“……要不然讓莊太醫給你換?”

莊太醫:“……”

趙璟:“……”

汪德海不清楚,他就是去禦膳房傳膳的功夫,為何他回來後趙璟的臉色就一直臭臭的,他嫌這嫌那,最後又嫌棄到他頭上。

他私下找宮人盤問,這才知是新來的小宮女方枝兒壞心眼地把藥撒到陛下身上,陛下的臉色便一直未好過。

汪德海有些心累,他才将幹淨的錦被蓋在趙璟身上不久,趙璟一把又給它扯了下來,他嘆了聲氣,不厭其煩地給他重新蓋上,邊道:“陛下該午歇了。”

趙璟抿唇,伸手朝他讨東西:“你把禦姐姐的帕子拿出來?”

他愣了一下,從袖子裏拿出一張羅帕,邊角上繡着的海棠花都被他給放皺了,汪德海讪讪道:“小人這就去給長公主洗帕子,到時完完整整地送到她手上。”

“不用!反正我現在睡不着,你把它給我,我給禦姐姐洗好了!”趙璟從他手裏奪過帕子,催促他去端盆水過來。

汪德海怔了一下,才去到殿外讓人端一盆水過來,他站在小皇帝身邊,覺得趙璟就是興致來了,什麽都想嘗試一下。

他不好擾他的興致,只好幹巴巴地站在一側。

趙璟卻不自在,他就是想洗個東西而已,一堆人站在他身邊,擋了他視線不說,還總怕他又跌着,做什麽事都恨不得自己來代勞。

他道:“你們都出去吧!”

宮人恭敬道是,躬身退出殿外,只留汪德海一人挺直身板,搭着拂塵将殿門關上後又回來了。

趙璟側頭斜了他一眼,嫌棄道:“你回來做什麽?你也出去!”

汪德海:“……”

他僵笑着說是,垂眉失落地推開殿門侯在外面,等趙璟喚自己的時候再進去。

外面不比殿裏,有熱爐烤着随時可以暖手。他把拂塵夾到臂窩裏,聳着肩膀将手縮到袖中一陣,就聽到趙璟在裏面喚他。

“陛下――”

他推開殿門,就見趙璟站在火爐旁,一直盯着上面冒出的白煙,絞着兩只手分外心虛:“我剛才不小心把禦姐姐的帕子給洗壞了,她要是向你讨帕子,你就說是你洗壞的!”

汪德海微微一窒,原來趙璟喚他過來,是讓他過來背鍋的。

他沒在盆裏見着帕子,便在殿裏四處掃了一眼,問:“那帕子呢?”

趙璟道:“我燒了。”

汪德海欲言又止,就算他洗壞了帕子也不用把它燒掉啊?

他微彎下腰,将地上的鎏金銅盆擡起來,“陛下交待的事,內臣記住了。莊太醫說您每日最好睡上半個時辰,藥效才會更好些。您不如回床上躺會兒,說不準過一會兒便睡着了。”

趙璟這次倒是将他的話聽進去了,他将腳下的雲履脫了,掀開被子躺到裏面,“若是禦姐姐過來找我,你要把我叫醒!”

“是!”難得汪德海現在才勸上一句,趙璟就肯聽他的話。

他欣慰地笑着将鎏金銅盆才擡出去,就有一個小宦官谄谀着朝他跑過來,把盆接過去:“內侍辛苦,倒水這事小的過來做便好!”

汪德海瞧了他一眼,搖頭道:“伺候官家是咱家本分,算甚麽辛苦事!我記得……方枝兒是你推薦給咱家的吧?”

“是!是!是!”餘福點了好幾頭,讪道:“方枝兒方才就是腳滑,她剛才不是故意的。”

汪德海輕手拍拍他的肩膀,道:“你倒完水,跟我一起去見長公主一面!”

餘福想着莫不是汪公公準備帶上自己給方枝兒求情,他當下大喜,迅速地将水倒了,便同汪德海去崇華殿。

趙璟聽到殿外沒聲音了,才從袖子裏取出一塊帕子,攥着它輕輕聞了聞。

這上面有絲淡淡的馨香,邊角繡的海棠花被他攥在手心裏,像是無處可躲似地只能綻放在他掌中。

趙璟又嗅了嗅,才将它藏到枕套裏,再緩緩閉上眼睛入眠。

……

餘福緊跟在汪德海身後,他每朝自己眯着眼睛笑一下,他就跟着笑回去,盼着他待會兒能給方枝兒求情。

兩人一路走到崇華殿時,才過午時。

李禦剛從泗水亭繞了一圈回來,宮女提着釉青瓷壺,倒了杯溫水奉到她手中。

沐風掀開珠簾,走到她身旁道:“長公主,汪內侍有事求見!”

“是陛下那裏出了什麽事嗎?”李禦慌得一下子從凳上起身。

沐風忙禀道:“汪內侍神色輕松,陛下應是無事!”

“那就好!”李禦蜷起的手指微微放松,她重新坐回到圓木凳上,喝了一口溫水潤潤嗓子,才道:“讓他進來吧!”

“是。”

汪德海走到殿內,暖爐燒得正熱,他帶餘福磕頭跪在地上道:“老奴今日過來這兒,是想向您請罪!長公主的帕子方才被這小宦官給洗壞了!早知如此,奴就應該自己親自動手,而不是交到這等粗笨之人手上!”

餘福跪在地上,懵然望着他。

李禦走到他身邊,腰若纨素,居高臨下地俯視他:“你叫什麽名字?”

“餘、餘福……”他聲音都在發顫,有些後悔自己跟着汪德海過來,抖聲道:“小人不是……故意的!”

“你緊張什麽?只是塊帕子而已,我又不會怪你!”李禦見這小太監緊張地都結巴了,也不忍心再罰他了。

她側頭問汪德海,“陛下可午歇了?”

汪德海颔首點頭,“您一走,聖上便聽長公主的囑咐,早早回寝殿歇息了。”

李禦很是滿意,秀昳的眉目都沾上笑意,她道:“汪內侍伺候陛下辛苦了,待陛下身體安康,你必少不了重賞!”

汪德海道: “奴現在只盼着陛下能早日恢複記憶,重回朝堂親政!”

他對趙璟向來忠心,她是知道的。

他之所願,亦是她所望。

汪德海見李禦面帶倦色,似是昨夜沒休息好的緣故,便十分有眼色地帶着餘福告退。

餘福同他離開榮華殿後,每走一步路都保持離汪德海隔三尺遠,汪德海發現餘福是在躲着自己後,便停住腳步不走了。

“內侍,您怎麽不走了?”餘福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好随他站在原地。

汪德海主動朝他走過去,餘福吓得往後退了一步。

他問:“你怕我?”

餘福猛搖頭。

汪德海用拂塵往他肩上拍了拍,冷下聲音:“這次算你運氣好,以後若再給那小蹄子求情,莫怪我不顧念同鄉情分,将你趕出福寧殿!”

“是。”餘福低頭,腳步沉緩地跟在他後面,一句話不敢多言。

汪德海回福寧殿不久,就有人來報江淮、柳禹已經進宮了,汪德海差人将這消息遞給李禦,便走到寝殿去喚趙璟起身。

趙璟還在夢中沉睡,聽到有人在喊他後,他緩緩睜開眼睛,半撐着手臂問:“是禦姐姐過來了嗎?”

他答:“不是,是柳太傅進宮為陛下授課了。”

柳禹前些年便已致仕,為讓趙璟有從前的印象,汪德海仍稱他為太傅。

這次柳禹進宮,是受舒王所托。柳禹現在年紀大了,走路都要柱鸠杖才能行走,為方便他再次給趙璟授課,宮中特意給他派了一輛馬車。

汪德海走到鎏金蟠龍架上取了件外裳,再掀開床帳時,趙璟又趴回到床上躺着了,他将帷帳挂到金鈎上,微用力推趙璟肩膀:“陛下,您可別賴床了!若是到時昭寧長公主都到文思齋見柳太傅,您還未在場的話,她定知道您是在偷懶,不想聽學……”

趙璟忽然睜開眼睛,驚道:“你說她也會去?”

汪德海頓了一下,回道:“長公主應該是會去的!”

“你不早說!”趙璟騰地立刻從床上起身,他從汪德海手上接過外裳披在身上,用手随意摸了摸,發髻有些松散。

汪德海将他的墨發放下,重新用玉簪固穩,又給他腰間挂上和田玉騰龍挂佩,顯得趙璟身形欣長,風姿俊秀。

授課的地方是在文思齋,距福寧殿千米遠,人走得快的話半柱香的時間便能到。雖如此,汪德海也沒耽誤一刻功夫,他讓人将筆墨紙硯裝到佩袋裏,急匆匆地帶趙璟坐上龍辇往文思齋趕去。

而柳禹此時已到齋中,他佝偻着身子,柱着鸠杖一步步坐到講臺坐下,見趙璟的位置是空的,砰地将書擲到桌上,沉聲問:“他可是又想逃學了?”

“太傅息怒!”江淮從座上坐起,寬松的白袍拂到桌上的宣紙,他正想為趙璟尋說辭,趙璟腳踩黑金龍靴跑到了門口。

“拿戒尺來!”柳禹暼了身後的宮人一眼,讓他将戒尺遞過來,柱着鸠杖一步步走向趙璟。

“――你把手伸出來!”

作者:周六白天12點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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