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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李禦二十二了,她看過避火圖,知道男女之事是如何行事,可她從來沒實踐過。

她萬萬想不到自己有一天,在未成親前會和一個男人站在外面看野獸.交合。

母獸不堪公獸兇猛的力量,發出陣陣嘶叫聲,空氣中彌漫着無法訴說的尴尬。

偏趙璟還稚氣問她為什麽不可以看。

李禦咳了一聲:“你還未及冠,看多了會長針眼。”

他道:“我不看,那你能告訴我它們在做什麽嗎?”

“繁衍。”

李禦斟酌了一下,用詞盡量不污了他的耳朵,可那詞從她嘴裏說出時,她耳尖還是忍不住紅了。

“我聽不懂。”

“生小獸。”

趙璟悟然,體貼說:“那我們就不打擾它們了,去看孔雀吧!”

“嗯。”李禦松手,耳根全紅了。

她将漆黑墨發攏到兩側,遮住耳上飛霞。幸好趙璟對這事沒有産生濃厚的興趣,否則他若真拉着她在蒼琅臺一直看這個,那真是尴尬到她下次再也不想到玉津園了。

兩人從蒼琅臺下來後,順左邊小路走,去到翡翠園。

園中養了二十餘只綠孔雀,公多母少。雄鳥頭頂彩翎,高傲地拖着尾羽在草地上行走,可它一見雌鳥過來,便迅速打開自己華麗的羽毛,擺動幅度還特別大。

趙璟見兩只雄鳥前後圍堵住一只雌鳥,側頭問:“他們這是在約架嗎?”

李禦:“……不,是在求偶。”

趙璟又說自己聽不懂。

李禦忍不住扶額,尴尬地和他解釋:“春天到了,它們也想生小崽。”

今天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撞邪了,自從她和趙璟見到狻猊交合後,總是見到這些不可言說的場面。

為避免他們又見到動物發.情,李禦便說自己累了想回去歇息,可趙璟才出來半天不到,哪裏想這麽快就回宮。

他借口說自己餓了,讓李禦帶她去酒樓用飯。

現在只要不是在玉津園,李禦去哪兒皆可。

她當即應下趙璟,讓車夫去北禦街樊樓。

此時雖未入夜,但樊樓已坐滿大半賓客,幾乎每桌客人都點了歌姬陪酒,歡聲笑語不斷。

李禦嫌下面太噪雜,包下樊樓最頂層的一見雅室。

他随她上樓,見此處下可俯視汴河游女,上可遙望禁庭高樓。樊樓廊道明暗相通,錦窗紅柱雕刻精致,是汴京出名的奢侈之地。

樊樓侍女引二人剛走上頂樓,與三位華服公子迎面碰上,最中間那人是李衡,他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喊了一聲長姐。

他身側的韋二郎顧及現在是在外面,打招呼喊的是李小姐和璟公子,而陸懷許久未見趙璟,自然認不得他,只喊李禦一聲妹妹。

趙璟看向一襲藍衣窄袖的長袍男人,聽他喊李禦妹妹時,眼神顯然有些不悅。

李衡站出來解釋,三人是在東城門遇上的。李家和陸家是世交,他見到陸懷自是不能只打聲招呼就完了,他便攜韋家二郎與陸懷一起到樊樓飲和旨酒。

他席間酒飲得多了,步伐有些不穩,全靠韋啄風和陸懷一直扶着他。

李衡将那些話說完,頭更暈乎了。

陸懷是應他父親之命到京中與李禦見面,此刻他見李禦身邊跟了一個清隽如玉的少年,眉間忍不住微微一蹙。

李禦道:“阿璟,他是陸懷,你小時候喊過他哥哥的。”

陸懷這才反應過來他是誰,方才韋應汝喚他璟公子時,他還以為趙璟是本名姓景,這才誤會一場。

趙璟擡眸看了他一眼,卻沒像小時候一樣喊陸懷哥哥。

陸懷也沒想過要他喊,畢竟他現在是君,這聲哥哥他擔不起。

他道:“衡弟不勝酒力,他今日喝醉了。我和二郎先送他回府,我們改日再見。”

李禦颔首,道了聲謝。

三人挺拔的身影轉瞬消失在走道,樊樓侍女收回目光,伸手打開雅室房門。

趙璟扯扯她的袖子,“人都走遠了,你還看!”

李禦回過神來,同他走進屋裏。

東海水紋娟紗屏風後面坐了一位琴師,他素手輕撥琴弦,動聽的琴聲從指尖涓涓流出。

兩人方坐下,茶師将茶葉研為末,注沸水以筅攪動,沖出栩栩如生的梅花,一時茶香四溢。

宋國點茶之風盛行,茶技高超者,分茶時可使茶紋出現生動的花木鳥獸。樊樓為吸引來客,所聘茶師皆是每年鬥茶會上的佼者。

李禦品了一口,贊道:“樂妍姑娘的茶是越發好喝了。”

樂妍笑了笑,一襲玉色羅裙襯得她楚楚動人,她柔聲問:“您還是要點從前常吃的幾道菜嗎?”

“不了,今日你問他吧!”李禦将趙璟指給她。樂妍暗中打量這位公子,她之前從未在樊樓見過他,可見不是外地來的,就是身份太高,平時不輕易踏足這兒。

他通身透着矜貴之氣,讓樂妍将他歸為後者。她軟下嗓音,問:“公子平日喜歡吃什麽?除了禦膳,我們樊樓都可以做出來。”

趙璟并不是沖口腹之欲來這兒的,他随意道:“照我姐姐從前愛吃的上就行,我不挑。”

樂妍聽到他喊李禦姐姐,還愣了一下,想着他或許是那位李小姐的遠房族弟。

她起身,推門吩咐跑堂将膳食送到雅室。

趙璟托着手中茶盞,望向屏風後面氣質溫雅的琴師,讓他換一首。

“是。”琴師挑弦一撥,轉瞬換了首節奏輕快曲子。

他聲音清朗,一時讓趙璟對他的面容好奇起來。待人一曲奏罷,趙璟便讓琴師走朝前來。

他細細看了那琴師一眼,發現這人不過是琴彈得好些,聲音悅人些,容貌只算是一般,想必樊樓的客人大多是沖着他的琴音來的。

趙璟心情平和地喝了口茶,道:“彈得不錯,該賞。”

汪德海迅速淘出一錠銀子賞他,樂妍恰巧帶人進來時剛好見到這一幕,她喚道:“子期,隔壁雅客點了你彈琴,主事讓你去一趟。”

季子期将銀子收入袖中,默聲抱琴離開。

樂妍拍掌,她後面的侍女将珍馐美食一碟碟端出來,不過一會兒就将桌子擺滿。她俯身,要給兩人添酒時,李禦伸手止住她。

“今日不飲酒。”

這酒喚闵羅醇,比一般果子酒的度數還低,是給客人配菜吃的。李禦以前來樊樓總會喝上幾口,可她今日帶着趙璟,她若一喝,難免會帶壞他。

所幸兩人都不喝,單純地只吃吃菜便好。

她家中已醉了一個弟弟,李禦可不想再添一個,給自己添麻煩。

她對趙璟道,“你頭上還有傷,不宜飲酒。你我今日都不喝酒,如何?”

趙璟點頭,握着筷子揀了一片炙魚給她,“姐姐先吃!”

李禦笑了笑,覺得他真是乖巧極了,她親手挑了一只蝦給他,“你不是愛吃蝦嗎?樊樓的鮮蝦蹄子脍比你家裏做的還好吃。”

樂妍聽到此,越發确定這位公子與李禦是親族。她跪坐在竹席上分好兩盞,端到桌上問:“樊樓新研制出一道菜,名為椰釀珍蝦,公子可要嘗嘗?”

趙璟咬着筷子,擡頭看向李禦。

李禦琢磨片刻,他們來都來了,這樊樓有了新菜,自然要嘗一嘗。且趙璟若是回宮後一直記挂着自己沒吃到這物,下次定然會以這事磨她,嚷嚷着想出宮。

于是,她便讓樂妍送上來一碟嘗嘗鮮,味道果然出奇鮮嫩,還有一股淡淡的椰奶香。

趙璟讓汪德海給她賞錢,樂妍才彎唇收下,就聽到他讓她出去。

樊樓客人用膳時大多喜歡她在一旁添酒倒茶,可他卻直接出銀子讓她走,像是趕人似的。

樂妍面色微僵,咬着下唇出去。

屋中少了人,變得清淨起來。趙璟靠坐在窗邊,見汪德海一直站着看他們吃飯,讓他坐下來一道用飯。

汪德海忙道:“小人不敢,內臣回宮後再吃也無妨。”

宮中規矩森嚴,不同品階對應不同用度,如汪德海做上皇帝貼身內臣的黃門內侍,吃食上雖比一般宦官好很多,但禦膳房每日供給宮人飯菜的時間是固定的。除非你是主子,才可以随時傳膳,否則過了點,好飯菜便沒了。

所以汪德海說的回宮吃,就是給自己随意下碗面打發。

趙璟按着他坐下,拿了一碟藕粉火腿餃給他,“這又不是在宮裏,你怕什麽?”

“阿璟說的是。”李禦将索餅推到他面前。

趙璟忽道:“我也要!”

桌上放了兩碗索餅,一碗是李禦正在吃的那碗,另一碗則放在汪德海面前。汪德海看自己那碗沒動過,便将它擡起:“內臣吃餃子便好,這碗給聖上用。”

“不用。”趙璟側頭望向她,“我就只是想吃幾口嘗嘗,禦姐姐你能分我些嗎?”

“可這碗我都用過了。”李禦無奈,他真是回到了小時候,像以前一樣她吃什麽,總要湊過來嘗嘗。

“我不在意這個。”他把碗推到李禦那裏,讓她分一些給他。

李禦不好拒絕,才将碗中索餅分出去一半給他,他不久就将那碗面吃得幹幹淨淨。

“要讓他們再送上來一碗嗎?”

趙璟搖頭,将筷子伸向別的吃食上。待他們從樊樓出來,沿街店鋪都挂上燈籠,汴河的游船也多了起來,絲竹之聲若有若無地傳到岸上。

他走到李禦身旁,問:“你跟我回去嗎?”

作者:索餅:面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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