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8章

範啓道邁步進殿,見到皇帝後撩袍跪在地上。上次他進宮,因用言語諷刺李禦,還被皇帝責罰一番,這次他長了記性,開口間決不提她。

他來前,就聽線人來報昭寧長公主入過宮,以現在皇帝愛黏李禦的慣性,她現在不在這兒,必然是去了側殿。

範啓道開門見山地直接将自己拟好的春闱考官薦書呈到案前,等着皇帝定論。

照從前,趙璟都是随意掃一眼,就讓汪德海拿去蓋章的。

可今日,他卻翻也未翻,只說此事容後再議。

這背後的意思,不就是想将此事先拖下,讓舒王來定麽?範啓道知道自己一個外臣在陛下心底比不過舒王的,畢竟人家是他外祖父,可一連兩次在福寧殿受挫的經歷,讓範啓道的老臉有些挂不住。

他拱手道:“陛下,臣拟的幾位主考官都曾歷任過往年春闱考官,對于科考的流程實是再熟悉不過,臣谏言陛下再考慮一下。”

趙璟撐着下颌坐在案上,道:“朕不記得這些人是誰了,所以容後再議!”

範啓道一噎,“陛下是想……對他們再考察一番?”

趙璟未置可否,他都說了數遍容後再議,可範啓道還是在這裏和他磨嘴皮子。

他面色煩躁地捂住耳朵,直接跑出福寧殿,留老匹夫一人讪然留在殿中。

汪啓道擡着拂塵追出去,他長得胖,不像皇帝似的腿長又跑得快,等他尋到人時,皇帝已經坐在昭寧長公主身邊喝茶了。

他聽趙璟悶着聲音說:“老匹夫根本不當我是皇帝,我都說了容後再議,可他耳朵跟變聾似的,又同我說一遍……”

李禦心底冷笑一聲,歷來科舉主考官人選都是範啓道在定,每次單憑這個他就能拉到不少官員站到他那處,更別說新來的官員入仕後,會有多少人投到他門下。

今年皇帝忽然不像從前一樣順着他,他不着急才怪!

她手執白玉瓷壺,給他添了道茶:“你這次失憶,可以說是件壞事,也是件好事。壞事指你忘了一些事情影響你早日親政,好事指你可以借這次機會看清哪些官員是真正忠于你的,待你恢複記憶,那些趁勢投靠範黨的官員,可以一個不留,拔草除根。”

“其實,範啓道不是第一次在你面前裝聾作啞了,朝中學着他的官員也不少。你看你這次出事,牆頭草也露了不少出來。我覺着施大人就是其中的翹楚,平日裏總是奉承你,這次卻一點動靜也沒有,跟死了沒什麽兩樣!”

汪德海贊成地點點頭。

他心有所動,則将手輕輕覆到她手上,“雖然我記不得你說的施大人是誰,但我知道一直以來是禦姐姐不離不棄地陪在我身邊。”

說完話,他就将手迅速收回去,不敢停留太久。

……

為助他恢複記憶,李禦這一久一連在宮中住上七日,每天都會教他彈琴,他慢慢上手,學會了不少曲子。

他額上的傷疤也逐漸褪掉,白皙又光滑,半分看不出曾經受傷過。

柳禹從莊文浩那裏打聽到他身體漸好,便打算在後日開課,趙璟一聽到這消息,整個人都奄奄的,做什麽事也提不起興致。

李禦見他這般,便帶他去齊雲社看蹴鞠,算是讓他在開課前好好玩一場。

可令她想不到是,兩人竟在齊雲社遇上陸懷。

陸懷是由韋家二郎請來的,韋啄風早就聽聞他蹴鞠技術好,便邀了社裏的兄弟和他比試。

齊雲社專養蹴鞠高手,像韋二郎就是因為踢得好被召進來的,每年若能贏得比賽,還有銀子領。

當然,像他這樣的世家子弟,進齊雲社就是圖個樂子,不像別人是為了給自己謀出路。

韋二郎微笑着同陸懷一起和他們打招呼。

“璟公子今日也是來齊雲社蹴鞠的?”

趙璟看向他手裏拿的八片尖皮鞠球,伸手抓住李禦的衣袖道:“禦姐姐,我想玩這個!”

“我倒是差點忘了,當年這蹴鞠還是陸公子教你的。”李禦想起他還個小短腿,總是跟在他們後面搶球踢時,噗嗤笑出聲來。

陸懷現在可不敢擔皇帝老師二字,他擺手謙虛:“是璟公子悟性好,我只随意說了一些規則,他便都記住了。”

想到他在樊樓聽到琴音,便能記起一些事情。那今日如果讓他同陸懷他們一起蹴鞠,是不是也能想起一些事情?

想到此,李禦便同意趙璟跟韋二他們一起去蹴鞠場。

場上很快聚集了兩隊人,一隊是以韋二郎為首的穿了白衣長袍,另一隊是以陸懷為首的穿了黑色長衫。

趙璟今日穿了一件雪色裾袍,因為同韋二郎那組人衣色相近,便被分到他那組。韋家二郎蹴鞠技術高超,只要沒人傻得将球傳錯,這場就算不能贏了陸懷,也能堪堪和他打個平手。

這蹴鞠場上設了觀臺席,且男女老少皆有。有人發現韋二郎今日所在的隊伍新來了個俊秀少年後,紛紛目不轉睛地盯着他看,都顧不上看鞠球被搶到了哪隊人手上。

當然,也有人認出趙璟身份的世家子,他們還發現觀臺席右側坐着李禦,以何長鴻為首的公子哥,便帶人過來同她請安。

李禦在這一衆人中,只熟悉何長鴻,她接了他幾句話,便端坐在臺上看趙璟蹴鞠。他剛從陸懷手裏将鞠球搶回來,一腳踢到風流眼裏。

場上發出一陣陣喝彩聲,甚至還有姑娘激動地攥着帕子跳起來。

趙璟喘了一口氣,才高興地正準備向她揮揮手,就發現李禦身旁圍了十多個男人。

韋二郎将鞠球傳給他,希望趙璟再進一個,可球都傳到他腳邊了,他卻沒接住,白白讓陸懷那隊撿了一個漏。

要是趙璟是他們社裏的,韋二郎早就一頓罵過去了。可人家是皇帝,他沒這個膽,只能小跑到身邊,輕輕拍他肩膀問:“璟公子,您是累了嗎?”

隊裏的兄弟聽到韋啄風連敬語都喊上了,就知道此人身份不一般,也沒敢說糙話,只是傳球的時候都不約而同地沒再将鞠球傳過去。

趙璟倒是不在意,他一直注意着李禦,發現她沒和那群公子說話,只是一直專注地看着他,心裏的悶氣一下就消散了。

他從人腳下搶下鞠球,準備将它傳給韋啄風将功贖罪時,小腿忽然被人絆了一下,身體一下子往地下跌去。

“璟公子!”

韋二郎忙跑過去将他扶起,讓人宣布比賽暫停,李禦慌得一下子從臺上跑下來。

“阿璟!你還好嗎?”她聽趙璟捂着小腿一直喊疼,便掀開袍角一看,發現他膝蓋下面一處磨出了紅血。

“有人故意絆我,我才跌倒的。”他抽着氣,由韋二郎慢慢扶起來。

臺上不少人方才一直關注趙璟,看到跌倒後還發出驚呼聲,有眼尖的便指認出是陸懷那隊叫方四使計。

韋啄風忍不住罵了幾句:“方四,你腦子被驢踢了!蹴鞠就蹴鞠,你搞這些做什麽,想将我們全都害死嗎?”

方四有些懵,他哆嗦着嘴唇:“我……不是故意的!”他當時是看着兩隊的比分越拖越大,心裏不想讓他們進球,腳就不聽腦子使喚的出手了。

李禦沉下臉,“汪德海,直接押此人入大理寺獄,罪名就不用我多說了!”

“是。”汪德海揮手,便有兩人直接将方四從場地拖走。

方四這才知自己惹到大事,忙喊叫着饒罪,聲音也越來越小。

陸懷面色有些挂不住,方四雖不是他的人,但今日卻屬他們一隊,如今皇帝出了事,他怎麽也得負一份責任。

他徑直走過去,從随身囊袋裏掏出一瓶金創藥遞過去,“璟公子先上藥吧!”

趙璟道聲謝,他側頭問韋二郎:“這可有暫供人歇息的地方?我想去那兒上藥!”

“自然有。”韋二郎扶起他,邊走邊道:“齊雲社給我安排了一間屋子,平日我踢得累了,都會去那兒歇息。”

那地方離蹴鞠場不遠,韋二郎扶他走了百米遠就到了。李禦本想到此就停步,讓韋二郎給趙璟上藥的,可他一直鬧着不肯,只要她給他上藥才肯聽話。

韋二郎聽過風聲,說皇帝在宮裏摔倒腦袋,變得如幼童般一直愛黏着昭寧長公主。

今日一看,這傳聞果然不假。

他啧啧兩聲,覺得這兩人的關系當真是比親姐弟還親近。

從前李衡就和他說過類似的話,可韋二郎從沒當真,只覺李衡這人在誇大其詞,今天一看……

待昭寧長公主給皇帝上好藥後,韋啄風又迅速回過神來:“我來扶陛下!”

汪德海擺手說不用,他剛才已讓人尋了轎辇過來,他走到榻邊小心翼翼地扶起趙璟,邊問:“長公主要回宮嗎?”

李禦輕輕颔首,她剛才只是随意給他撒了藥,得進宮看莊太醫給他重新包紮好,心底才放心。

趙璟掩住心底的喜色,忽然想到一件事,“太傅都說了明日開課,可我這腳忽然摔傷了,他會不會以為我是故意想逃課?”

她輕輕笑道,“我不知,不過他交待你看的書,你都看完了嗎?”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