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20章

李禦回宮時,申時已過。

趙璟握着宣筆低頭寫字,他沒像從前一樣黏糊糊地喊她禦姐姐,而是安安靜靜地坐着。

鎏金繪鶴香爐燃着袅袅香煙被置放在趙璟案旁,升騰的白煙繞了幾道在他衣擺。

“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

汪德海彎腰,給她沏了一盞茶。

“看我給你帶什麽好東西來了?” 李禦拍拍手,有兩個宮女擡着貓籠進來,她們還未穿過白綢屏風,他就聽到了它們的聲音。

他将筆擱下,讓宮女将貓籠打開,兩只臨清獅貓毫不畏生地向他跑過來。

趙璟将一頭母貓抱在膝上伸手摸了摸,它讨好地用尾巴不停蹭他的掌心 ,柔聲喵喵叫着。

李禦見他喜歡,眉眼忍不住慢慢柔和起來,她道:“這對獅貓是我下午去舒王府時,王爺托我帶過來給你的!”

他站直身子,将它抱在手臂上,另一只獅貓見趙璟沒來抱它,便機靈地跑到李禦身邊,用頭蹭蹭她的裙擺。

李禦笑了笑,她彎腰将它抱在懷裏,就近找了個挨榻坐下,那頭獅貓眯着眼睛拱拱腰,更舒服的躺在她身上。

趙璟看那只貓對李禦自來熟的讨好狀,盯着它說:“外祖父的好意我知道,他讓你送這兩只貓兒過來,不過是期望我借它們早些想起從前的往事。”

“我昨晚做了好多夢,大多都是從前不好的事情。前些日子我磕壞腦袋,對你……又是求抱,又是讓你喂藥的,是我不對。”他語氣自責,臉上也是一陣懊惱之色。

李禦也知道這些事對一個人來說可算是丢臉丟大發了。他現在記憶回到六歲,正是被柳禹教養得最有禮的時候,活脫脫一個只知讀書的小古板。

她輕笑道:“沒什麽,都過去了。我現在只盼着你能再多記起事情來。”

他擡頭觀察看她臉色,确定她是真沒有嫌棄自己後,心裏松了口氣。

随即,他又狀作漫不經心地樣子,問了她和陸懷的婚事。

李禦道:“這兩日發生了一件大事,祖母不太看好他,我的陸懷的婚事大抵是成不了了。”

她沒具體說出來,就表明她不願将此事向她透露,趙璟也識趣的不再繼續多問。依他目前的狀況,實不易将她逼得太緊。

他道:“汴京城那麽大,禦姐姐總能得到自己的姻緣。祖母這久有給你安排別的親事嗎?”

李禦搖搖頭,“她沒說。不過,我看她短期內應該是不會給我安排相親了。”

她摸摸懷裏的獅貓,那頭貓兒舒服地一直閉着鴛鴦眼,一副被撸的舒服了,只願四仰八叉地躺着,不想從她手裏下來的意思。

他的眸光停留在那只貓上久了,這才發現她手裏抱的那頭公的。

“開春貓兒會發情,姐姐手裏的那頭獅貓怕是得讓宮人拿下去處理。”

他話說得隐晦,可這處理就是要将它閹掉的意思。

它像是能聽得懂人話似的,驚恐地睜大圓眼看着他,而後又往李禦懷裏拼命鑽,想要尋求她的庇護。

李禦看他将獅貓吓成這樣,忍不住道:“王爺将這兩只獅貓送過來,肯定是想讓它們以後配對生崽伴着你。你若将這頭公的閹了,另一只貓兒豈不得守活寡?”

後宮雖有先帝妃嫔養的幾只貓,可品種太雜,不像舒王送來的這兩只雪潤可愛,又讨人喜歡。

他看她對這小東西是真上了心,便沒再想着閹掉它。畢竟這福字殿裏多了能讨她喜歡的東西,她也會時常過來。

趙璟将手裏的獅貓放下,“我的課業還未寫完,你自己過去玩。”

它只戀戀不舍地回頭看了他一眼,便跳上矮榻同李禦懷裏的那只貓争搶位置,李禦嫌它們鬧的動靜太大,用手撫了撫貓兒柔滑的皮毛,便從榻上起身專注看趙璟寫字。

因舒王沒插手春闱之事,最後主考官還是由範啓道定了下來。宋國舉人于三月初九在貢院參加科考,一連考上三場,期間吃住都在窄小的考屋,沒考完就不許出來。

好多人從貢院出來後,都憔悴得不成人樣,大多一回去後倒頭便睡。

開榜的日子是在四月初十,可這次還未來得及開榜,就有人曝出科舉舞弊。

告狀者是鎮江府舉子曹得,他一人來到開封府擊打登聞鼓,控訴科舉考官王憫在開考前就将題洩露給幾個世家子。

此時,禮部剛将會試裏選出的文章呈到福寧殿,趙璟讓人将卷上遮掩戶籍名字的白紙揭開,發現正與曹得狀告的幾人對上。

“禦姐姐,你怎麽看?”

他将狀紙遞給她,李禦掃了一眼,抿着唇嘆氣後,同他說起王憫的身份。

“範啓道膝下無子,他家中雖養了三房侍妾,可就只有正房胡夫人給他生了兩個千金。王憫是太師女婿,他這幾年是靠岳丈的提攜,才慢慢坐上禮部侍郎的位置。若這張狀紙所訴為真,陛下不管受何阻撓,都應當拿他入獄,不寒天下士子之心。”

他輕輕點頭,“我也是這般想,今日太傅課後特意與我說了此事,他還谏我,将此事交由審刑院處置。”

審刑院不受歷代宰相管轄,而是直屬于天子。範啓道雖拜太師還身居同平章事,但他的手還未伸得到審刑院。

王憫是他女婿,範啓道若還想保他,必然會為他出面。刑部和大理寺裏都有範黨門生,這次确實是審刑院最适合出手。

李禦不由道:“太傅的谏言很中肯,你可按他說的将科舉舞弊案交到霍尋慎手裏。”

“我今日得回趟家,晚膳就不和你用了。”

話說完,就發現他不舍地望着自己。

趙璟黑眸明亮,他挺俊出衆的面容一直凝望人時,不少人心底都會起上點點漣漪。

李禦與他處得久了,有時候難免也會忍不住偷偷看他的臉。

當然,只是欣賞的那種。

趙璟對她的離開只是輕嗯一聲,汪德海受他吩咐,親自送李禦出宮。

刑審院的效率很快,才不過一晚,就将此次涉嫌舞弊的士子壓入獄中錄供。

何家嫡長子何長鴻因曾與舞弊之人接觸過,也被人舉報押入了刑審院。

何盛玉就他一個嫡親兄長,何長鴻一出事,她就慌得立馬到李府尋求幫助。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