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今日不是殿試嗎?”李禦問。
他點頭, “我在那兒坐了半個時辰,有幾個貢生好像受了我的影響, 竟連筆都握不穩, 一下子弄黑好幾張宣紙,我看他們緊張成這樣, 便出來了。”
趙璟說的是一部分事實。
李禦還記得上一次殿試好像還有人暈倒在宮中,幸得太醫診治後才醒來繼續答題。不過, 名次就有些落後了。
見她已經相信他的話, 趙璟便從袖中取出一條五彩縷系到李禦手上。
這是端午專帶的彩繩,用以避災祛病、佑人安康的。
在趙璟小時候, 李禦每年都會編一串系到他手上。後來, 她及笈後許是為了避嫌, 就沒再給他編過了。
如今時近夏日, 她早已換上輕薄的羅裙,嫩白的手臂上系上五彩縷後,越顯得肌膚白皙, 精致又好看。
他将它系好,将自己手臂上的五彩縷展給她看,“我也有,所以不能少姐姐的。”
李禦輕輕一笑, 她将銀樣小鼓解給他, “是我準備不周,這是祖母剛送我避邪的,現在轉送給你, 希望阿璟莫嫌棄。”
“不會。”他哪裏會嫌棄,只是可惜她竟沒有親手給他挂上。
趙璟擡頭看了眼府內,以為李衡随後就會出來,誰知他都跟李禦說上好幾句話了,也沒見他的身影,便不由好奇問出來。
李禦道:“韋家二郎邀他去劃龍舟了。”
她今日約何盛玉一起過去,就是想給他們那隊龍舟喝彩的。
趙璟了然,“那再加我一個可行?”
她正要笑着點頭,就見一輛馬車往她這裏駛過來。李禦看向禦馬的車夫,她好似并不認識,且不是何府人。
趙璟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就見車上的簾子被掀開後露出一張俊臉,下來的人竟是陸懷。
他今日穿着一身淡藍窄袖長袍,腰束白玉帶,見着李禦後先喚了她一聲禦妹妹,聽得趙璟微蹙眉頭。
顧及皇帝在場,他下車後先向趙璟行禮,才轉而看向李禦,道:“我今日過來,是想同你解釋柳沁兒一事,她們母女是我父親的老兵,以前還在戰場上救過我性命。我在上京路上時,恰巧見她們母女扶靈歸鄉,便忍不住幫扶一二,那座宅院真不是我安置外室用的……”
李禦忍着性子聽他說完一通話,又聯系老太君前些日子說陸懷不是良配的事,瞬間便清楚柳沁兒母女拿捏他的路子。
她們不就是看着他容易心軟,所以一直扮弱者嗎?
倘若以後她當真和陸懷成親,柳沁兒怕是會捏着帕子梨花帶雨的說陸懷只是看在她父親的面子上,對她格外照顧的惡心話。
李禦淡下神色,道:“陸公子,你應該清楚你我兩家從未定親過,所以――你與柳沁兒是什麽關系,你們之前發生過什麽,你是不需要和我解釋得這麽清楚的!”
“還有,如果下次有機會再見,希望陸公子遵守禮數喚我一聲長公主殿下!畢竟你我多年未見,已經不太熟了!”
陸懷深深看了她一眼,她竟然說和他不熟,可見真是為柳家母女之事生氣了。
可他又真不覺得自己做錯什麽,幫扶兩個孤寡母女罷了,這有什麽大不了的,實在是覺得李禦不夠大度。
不遠處,何盛玉坐着自家馬車剛巧趕到李府。她一掀開馬車,就見李禦身旁站了兩個男人。
一個她曉得是陛下,而另一個她根本沒在汴京城見過。
她讪笑着從馬車上跳起來,解釋:“李姐姐,我不是故意誤時辰才到的!方才我去審刑院剛給霍大人送完角粽,那片街道的路就堵了起來。”
“嗯,沒事。你既來了,我們就走吧!”李禦幾乎是忽略陸懷,直接上了她的馬車。
何盛玉原以為那兩人都是要跟着她們一起去看龍舟的,誰知就只有趙璟跟了過來,陸懷則面色沉沉地站在原地。
“姐姐,那人誰啊?”她悄悄掀開簾子指向陸懷。
李禦淡聲道:“陸大将軍家的小公子,不久前剛上京。”
何盛玉只哦了一聲,毫無波動地靠在車壁上。陸家出名的是大将軍的前三子,陸懷的名聲比起他們太小,她還是在何長鴻嘴裏聽過他說陸懷的蹴鞠尚不錯,才記住他的。
她重新掀開簾子時,發現趙璟的馬車一直跟在她們身後,提心吊膽地讓車夫将馬兒使得慢一些。
李禦看她謹慎得可愛,忍不住笑道:“你再讓車夫開慢,怕是等我們一到汴河,這賽龍舟都早結束了!陛下現在還不知我們是要去哪兒看龍舟,你就放心大膽地開在前面引路,不必顧及太多!”
何盛玉這才放心下來,因剛才她尋霍尋慎本就誤了一陣時間,若她再讓車夫磨蹭下去,怕是真的會想李禦說的,連賽龍舟都趕不上。
端午每年最熱鬧的就是這個時候,若是她們真誤了,那可真得後悔上一年。
于是,何盛玉就立馬換了态度,一直催促車夫再開快些,恨不得馬上就飛到汴河。
可等他們越接近汴河,車夫就越苦不堪言,因為今日去看賽龍舟的人實在是太多了,而何府馬車的車架子又搭得大,後面的路根本是得停一段又走一段。
李禦眼見汴河都不遠了,便沒再選擇乘馬車,而是帶他們下來,直接走到河岸看臺。
因此處被劃為賽龍舟的場地,汴京豪商見有利可尋,便找官府暫包此地搭棚建臺,吸引百姓駐足觀看,且根據視野空曠好壞等收取不同價位。
開賽前,還有人設了賭局,押哪艘龍舟能率先抵達終點春華樓。
中者能随押金按比例分配贏錢,不少人都沖着樂子帶錢去到賭臺。
李禦自然是押了韋二郎,因為李衡在他那隊,畢竟他是自己親弟弟,她得給他長志氣才行。
她側頭望向何盛玉,小姑娘還猶豫不決地不知道該投哪個。
她道:“我記得你哥哥今年不是也來參加賽龍舟嗎?你不打算押他?”
“每次投他,我都好虧。”何盛玉苦着臉,她哥哥每年都湊熱鬧來劃龍舟,可沒一次能進前三,讓她的錢全打了水漂。
這次他聽說李禦會同她來看龍舟後,還拍着胸脯保證自己肯定能贏。他不僅一臉自信地讓何盛玉放心大膽地押他,還撺掇她讓李禦也押他。
何盛玉哪裏敢讓李禦虧錢。
她見李禦押韋家二郎拔頭籌後,就一直猶豫着要不要跟押過去。
趙璟此時也取下了錢袋,他就說為什麽去李府時沒見何長鴻随他妹妹跟過來,原來是劃龍舟去了。
他将錢袋裏所有銀錢全掏出來,押韋二郎那隊勝。
何盛玉看皇帝都押那麽多錢給韋啄風了,一咬牙決定不再将錢投在自家哥哥身上,而是也跟着他押過去。
大紅皮鼓被人用力連敲三下,賭桌暫停押注,各隊龍舟開始如雨箭前行,汴河兩岸都是此起彼伏的尖叫聲。
李禦看着周圍不停喊叫的人群,覺得他們不只是單純地喝彩,更希望的是自己的搖錢樹能劃快些。
“姐姐,你渴嗎?”
趙璟見烈陽高照,好多人站在岸邊喊久了,都耐不住熱氣跑到樹下乘涼。
他們所在的看臺雖然搭着彩棚,能暫擋烈日直射,可地上升騰的熱氣會往上冒,終究是還是有些悶熱。
李禦輕輕點頭,道:“有點,可能是端午天氣太熱了。”
“那姐姐在此處等我,我去尋些水來。”他走下看臺,朝倚靠柳樹納涼的暗衛吩咐一聲,很快就提來一個紅木食盒。
這食盒蓋上繪了一只銜梅青鸾鳥,栩栩如真地像是可以從盒上飛出來。趙璟将它打開時,底層放着的碎冰還未化開,一直冰鎮着裏面的涼水荔枝膏。
恰有三碗,足夠他們一人一碗。
原本另外一碗,是趙璟多準備給李衡的,現在他沒在場,那碗涼水荔枝膏自然是便宜何盛玉了。
她受寵若驚地從皇帝手上接過涼水荔枝膏,覺得自己今日哪怕賽龍舟沒賺到銀子,也值了。
李禦低頭喝手裏的涼水荔枝膏,一掃喉中的渴意,覺得渾身都清涼許多,而趙璟看着她微啓丹唇,一口口喝下碗裏的荔枝膏,漸漸顯得紅唇水澤,眸色慢慢變深許多。
此時,有人騎馬一路敲打銅鑼過來報信。
“韋家二郎勝!”
“韋家二郎勝!”
……
何盛玉聽後,激動得都要一下子從座上跳下來。這麽多年過去了,她還是第一次押龍舟能得銀子,果然跟着李禦和皇帝押,就是福氣多多,畢竟有真龍之氣在場。
李禦看她高興成這樣,忍不住笑道:“你賺了多少錢呀?竟笑着這樣!”
她掰着指頭數數,“不多,也就二十兩。”
她押得又沒李禦和皇帝多,所以肯定是比不上他們二人的,不過她今日竟然能夠贏錢,何盛玉已經很滿足了。
河上的龍舟都劃到春華樓後,莊家将他們贏得錢都分了,何盛玉的錢包也鼓了起來。
韋二郎将船又駛回來時,岸上好多姑娘都召着手帕在喊他的名字,不僅有丟絲帕的,甚至還有投香粽的。
韋啄風一個人接不過來,便拉着李衡替他擋一檔,可李衡哪裏願意當他的靶子,他拍開韋啄風的手,道:“長姐在對岸,我去尋他了。”
“有嗎?”韋二郎往四周望了望,定眼後不僅看到李禦,還看到皇帝坐在她身旁。
他沒來由心慌地将手給縮回去,也不知他們有沒有看到自己将李衡當擋板。
而何長鴻下岸後,差人打聽到自家妹妹沒押他後,氣勢洶洶地就過來訓道:“盛玉,你今日為何不押我?”
等話一說完,他就後悔了。
因為他這兇模樣不僅給李禦看到,連皇帝也看到了。
作者:下午六點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