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趙璟回宮後, 禮部尚書早已将殿試卷子呈到禦前。
汪德海原以為他一回來,定會先去看貢生們的考卷, 誰知竟是先吩咐他明日去找京兆尹大人整治昌寧街瓦舍的相撲館。
明明皇帝早上出去的時候面色還好, 可現在一回來後整張臉都是沉着的。汪德海身為皇帝禦前大伴,自然是要問清楚, 省得他明日去京兆府找孟大人傳旨,連事都莫不清楚, 同他在一起面面相觑。
他小心翼翼地給皇帝沏了盞茶, 試探尋問:“可是館裏的潑皮惹陛下不悅了?”
相撲館裏來錢快,三教九流的人都有, 所以汪德海猜測是有人不識龍顏, 沖撞了皇帝。
誰知趙璟回他的是, 穿着暴露, 有傷風化。
汪德海一噎,想了想又問:“可是館裏的女相撲手如此?”
趙璟冷冷道:“是男人!你讓京兆府好好管一管,若是以後再有袒露上身相撲者, 直接關館,每人再加罰白銀二十兩。”
“是。”汪德海将這話記在心底,忽想起昭寧長公主送來的角粽還一直溫熱着,便問皇帝可要拿過來。
趙璟微微搖頭, “留着明日做早膳, 晚上就不吃了。”
他走到書房,就見案桌上已擺好一沓考卷。如今朝臣們大多都知道他的狀況,所以最後送到福寧殿的卷子都是由他們篩選過才送來的。
有不少人都在斷言, 誰今年運氣好,就有可能是狀元。
趙璟将那些考卷都看了一遍,最後圈中了曹得為狀元,探花、榜眼都是宋國不知名的士子,開榜前都沒多少人看中過。
而曹得當初若不是大着膽子去開封府敲登聞鼓,揭出科舉舞弊案,汴京城真沒多少人會記住他,為此他也算是徹底得罪了範太師。可想而之,他往後的仕途之路會走得多艱難。
可偏偏讓衆人意料不到的是,曹得竟在殿試後扶搖直上,被皇帝點為當朝狀元。
曹得的策論禮部尚書是看過的,要說那天殿試比他文章做得好的貢生不是沒有,而皇帝偏偏選了他,這就十分耐人尋味了。
翌日,新科三甲入宮謝恩後,當晚又得赴瓊林宴,此宴是由儀鸾司在小蒼河籌備,當朝五品以上官員皆會到臨,算是給新入仕的臣子結交伴友的機會。
照往常皇帝大多不會親臨,只讓內臣到小蒼河給新科三甲賞賜袍鞋金銀等物算作恩典。可今年據儀鸾司的人透露,這次不僅皇帝會出席,就連昭寧長公主也會赴宴。
有心思活乏的官員當即聯想到皇帝興許是有給打算給昭寧長公主招婿的意思,當晚正妻之位尚且空置的官員,幞頭上都佩戴一朵簪花過來赴宴。
可令人失望的是,皇帝在宴上并未提及此事,就連新科狀元他也未多看一眼,只讓人賜了宅邸靴袍。
到是探花郎程儒玉格外顯眼,他生得一副芝蘭玉樹的好相貌,也無怪會被皇帝點為探花,他除家境貧寒外,真是無任何缺點。
趙璟在宴上一直關注着李禦,自然是觀察到她不止一次往程儒玉的臉上看,他重重将金樽放到案上,吓了宮人一跳。
“陛下您怎麽了?”汪德海問。
他捏捏眉心,用手撐住額頭:“酒喝多了,有些頭疼。”
“那陛下可要回宮歇息?”
他暼眼看向李禦,發現她從座上起身後,便道:“不了,朕去河邊走走,你們都不用跟過來。”
汪德海一聽這話,眼皮就忍不住重重一跳。上次皇帝也說過這話,就因為當時他沒跟過去随侍,皇帝才在宸和樓跌了一跤。
他現在再想,都是一陣後怕!
汪德海擠着笑臉跟過去,“陛下,內臣絕不會擾您,我就遠遠跟着您過去行不行?”
他是真怕皇帝喝多了,一不小心一腳跌到河中,到時他可就萬死都不足以抵罪了。
“聒噪!朕再說一遍,你不許跟過來!”
趙璟冷冷掃了汪德海一眼,就尋着李禦走的方向跟過去。
宴上注意着皇帝的官員可不少,範啓道走到案前問起皇帝的去向,汪德海道他是去更衣後,忙擡腳追了過去。
李禦這會兒正醉得不清,她讓宮人扶她去淨室,卻不知那兩人帶她越走越偏。
趙璟一直跟在她身後,自然是發現那兩個宮人欲圖不軌之事。他從地上撿了兩個碎石子擊到她們的後頸上,兩人瞬時軟倒在地上。
他急忙上前,将李禦接到手裏,才沒讓她跌倒在地上。
因她今日喝了太多酒,兩頰都泛起淡淡粉霞。她玲珑有致的身子還緊緊貼在男人懷中,讓他心跳得幾乎要飛起來。
趙璟伸出手,輕輕撫到李禦臉上,她只朦胧着春水眸不解地望着他,像是根本忘了他是誰,一看就是醉得都不認人了。
他沒再喊她姐姐,而是輕輕撫着她的烏發問,“你想去哪兒?”
李禦迷蒙着雙眼:“淨室。”
他道:“那我扶你?”
她搖搖頭,一把推開他,“……現在又不想去了,我只想喝水!”
“那我喂你好不好?”他牽着她的手進到一間閣屋,扶她暫坐在凳上。
随後,倒了一杯水過來。
趙璟一手牢牢箍住她柔軟的腰肢,另一只手握着瓷杯慢慢喂她水喝。
見她将水一口口喝完,趙璟便将杯子放下,盯着她眼睛問:“今日為何一直盯着探花郎看,他長得有我好看嗎?”
李禦現在哪裏還記得程儒玉長什麽樣,她現在腦中一片混沌,想得都是再喝些水解解渴渴。偏這人只喂了她一杯水就不管不顧了,她一把将攬在她腰上的手扯開,跌跌撞撞地站直身子,搖晃着細手去拿茶壺。
趙璟笑了一聲,眼及手快地将茶壺給搶走了,挑眉道:“你不說我就不給。”
她根本就不記得他問過什麽了,她揉揉腦袋反問道:“你剛才要我說什麽?我不記得了,你……再說一遍!”
趙璟看她醉成這樣,所幸換了句話,他拉着李禦坐到他腿上,湊到她耳邊說:“我剛才說的是你只要親親我,我就将它給你!”
“想得美!”
李禦直接用手肘往他胸上重重捶了一記,就從他身上跳下來往門邊跑。
可她走得太急,身上穿的褥裙又長,幾乎一下子就被拌倒在地上。
“禦姐姐!”
趙璟慌地一下子從地上将她扶起來時,發現她人已經暈倒在地上了。
他伸手用力拍了她幾下,發現無論他如何作弄,李禦都未醒過來。
這根本就不像是單純喝醉的模樣。
趙璟瞬間皺起俊眉,心中的旖旎頓時消散得幹幹淨淨。他将李禦暫且抱到軟榻上後,就大步跨門出屋。
汪德海此時也正急着找趙璟呢,他沿着池邊走過來,見廊道點的燈籠越來越少,路越來越偏。
乍眼一看,四角亭旁好像還躺了兩個侍女,他剛準備蹲下伸手探這兩人是否活着,就見趙璟從不遠處走過來。
“汪德海!”
“內臣在!”
趙璟指着地上的侍女,面色一片愠怒:“這兩人是朕擊暈的,我剛才見她們一直帶着禦姐姐往暗處走,一看就不是什麽好東西!你讓內侍省的人将她們拖走,好好查查她們的身份!還有,傳個太醫随朕到近處的閣室!”
他話說完,就急匆匆地離開此處。
汪德海顧不得地上的兩個侍女,他将手下的宦官分成兩批,一批将地上的兩個宮女給擡走,另一批随他去請莊太醫。
小蒼河離宮中甚遠,到是離莊文浩的府邸十分相近。汪德海去到他府上時,莊文浩還以為是皇帝身體不适,要将他請去宮裏,誰知卻是為了李禦。
現下小蒼河的瓊林宴未散,為讓莊文浩不太打眼。汪德海特意拿出一套宦服讓他換上,才将他帶到皇帝面前。
“臣恭請陛下聖安!”
莊文浩行完禮,走至榻前伸手為李禦把脈,不到一晌他就下了定論,“殿下的酒中必然被摻了迷藥。”
趙璟蹙緊眉頭,這與他猜測得倒是不謀而合。
他讓莊文浩給她喝了解藥,就一直守在她榻前。
待李禦緩緩醒過來,就見他高大的背影一直坐在她身旁。她靠着引枕慢慢坐起來,撐頭問:“我怎麽在這裏?”
趙璟道:“方才有人給你下了迷藥,是我救了你。”
她聽後,臉色霎然一變。
李禦迅速低頭往自己身上一看,她的衣裳尚且完整,身子也無任何不适,可見最壞的事情沒有發生。
趙璟看她緊張成這樣,握住她的手道:“禦姐姐你別多想,你什麽事也沒發生,那兩個侍女已經被拖去內侍省了,想必過不了多久就會招供。”
剛被下了迷藥的李禦心情很沉悶,她将手生硬地從他手裏抽出來,“我要回府了!”
他道: “那我讓人送你!”
“不用!”李禦從榻上起身,不在小蒼河做任何停留,即刻就回到府中。
也不知是當晚被人下了藥的緣故,還是她太過心事忡忡,夜裏竟做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夢。
夢裏,她坐在大紅喜床上,紅色的被褥鋪滿喜果。
因她頭上披着繡金福紋紅蓋頭,看不清四周,就一直豎着耳朵注意外面的動靜。
很快,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向她走過來,他身上有淡淡的甘松香混着酒氣,應該是在宴上被人灌的。
他慢慢同她坐到榻上,卻一點也不着急掀開紅蓋頭。
李禦卻愈發着急,她想自個掀開蓋頭看看他的模樣,可他卻緊緊握住她的手,不讓她挪動分毫。
他束着李禦的手臂,慢慢将她壓倒在榻上,一手慢慢将蓋頭掀到一半後,用它遮住她的眼睛。
唇齒糾纏間,他還将一口清酒渡了過來,吻得越發熱烈。
“喜歡嗎?”他問。
這聲音她好像有些耳熟,李禦一把掀開臉上的蓋頭,正欲看清他的臉,夢境卻戛然而止。
李禦喘着粗氣忽從夢中醒來,婢女侍畫見她從榻上坐起後,便将床簾挂到金鈎上,還将一封信遞到她手上,道:“殿下,這是陛下差人送過來的。”
作者:完成任務,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