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卷 溫素心厲聲吐否字 (5)
有那麽苦,藥材……我記得都很不便宜,不過殷王府應該還是能買的?”
“當然當然……”王府一向不會缺錢,甚至很多王府都窮得就剩錢了,更何況殷王府還有個存庫,王元趕緊接過藥單,跟捧着寶物似的把這張紙拿在手裏,帶着一絲希望問,“溫姑娘,老奴可還能問一下……這藥,能讓七皇子……”再堅持多少年,但這幾個字,王元愣是不忍心說出來。
溫素心看出了他的意思,點了點頭,思量了片刻,“兩年,皇子十五歲之前找不到方法的話,就沒救了。”
“沒事,你盡管試試。”一旁的尉遲甫開了口,“反正也沒指望活多久。”
“又是瞎說些什麽?”溫素心剛聽到前面這句話,還以為尉遲甫也蠻有希望的呢,結果後話一出,就不高興了,上前就是用手指叩了叩他的光滑好看的額頭,這樣親密的動作把旁邊的王元都吓了一跳,但是主子的事情,他也不好插嘴,不知道其實這類的肢體觸碰細節,對于現代的溫素心而言其實是真的注意不到。
“消極治療可是大忌,我既然能知道怎麽給你抑制,那我就能給你根治,大不了可還有我師父呢,回頭就會去找他。”溫素心狠狠地瞪了一眼用手揉了揉自己額頭,皺着眉的尉遲甫,“你要做的就是吃好、喝好、睡好、拉好!練武也要繼續!”
卷四十 笑語晏晏醉紅豆
溫素心剛剛把脈的時候就發現了,如果按尉遲甫之前的進度,其實十一歲那年就已經差不多不行了。
但是尉遲甫的身體素質很好,再加上每日習武,倒是硬生生地撐到了現在,但是……
“我相信你自己也差不多心知,十一歲之後這幾年肯定比之前還難受吧?”
雖然完全不想說是,但是尉遲甫也不得不點了點頭,即使是以前,也從來不會疼到他如此程度,自從過了十一歲的生辰,初一時還好,每個月的十五卻都能硬生生地被痛暈過去,不管是什麽事情都必須要臨時告病不去。
“嗯,本在兩年前,我就該死了。”
溫素心看着床上的尉遲甫,蒼白着一張臉,她為他施了一套暫時止痛的針,十二針拔出,倒是沒有疼得無法忍受了,疼痛減輕了不少,再用自己的內力穩定一下,倒是比前幾個月的時候好了很多。
因為這一套針法,尉遲甫更是對她另眼相看了,畢竟看着她醫治別人是一回事,親自醫治自己,又是另一回事了。
施完針,又親手把水盆裏的毛巾擰幹,給尉遲甫擦了汗,對溫素心來說,這只不過是一個大夫對病人理所當然的護理,可對于尉遲甫來說卻不是同一碼事了,王元看見自家主子的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的變紅,就在溫素心還正打算把他衣服給扒下來擦身體的時候及時地沖了上去:“溫……溫姑娘,這些事情您一個女子不方便,還是讓些下人們來做吧。”
溫素心這個時候施了一套陣法,臉上早已出了微微的薄汗,聽見王元說的事情,也就不勉強,把這些事情交給了下人來做,自己回屋裏鑽研去了。
所以直到下午,溫素心都在房間裏頭悶着看書,想要找出自己能不能在尉遲甫的病上找到突破點的地方,順便看看姬谷山什麽時候過來教課,可惜這一天,姬谷山卻讓人傳來口信,說是近日家中有事,停課三日,三日後若有變動再論。姬府的下人很少,就連這個來傳口信的男子,雖然相貌平平,卻頗有幾分氣度不凡,只是淡淡一笑,一旁的紅豆和幾個王府的丫鬟就忍不住飛過一抹微粉的紅暈。
溫素心試探地問了一聲:“請恕小女失禮,可否問一下師父最近家裏……?”
來人只是笑了笑,也忍不住帶着一分喜悅和期待:“我們夫人這幾日預産。”
“真的?!”溫素心一下子站了起來,她素未謀面的師母快要生孩子了!
期待之餘,竟忍不住抱怨地嘀咕了一句:“師父真是不厚道,師娘原來都有孩子了!快生了都不告訴我!怪不得之前一直沒讓我去見見師娘呢!”
說着,趕緊讓紅豆取來了一個紅色的荷包,傳信的人原本看見,一張臉瞬間變色,連連擺手:“在下不過為主人傳話,這荷包受之有愧!”
“嘿,你看着倒是有趣,你叫什麽?”
“小人名青平。”
“青平,名字不錯,”溫素心笑得溫和好看,“這荷包是今日聽師娘快要有孩子,取給你當慶祝,為孩子也能讨個吉利,望母子平平安安生下,你要是不要,可就不吉利了。”
青平聽了,猶豫了片刻,只好點點頭,利落地半蹲下來為溫素心行了個抱拳禮:“那就謝小姐了!”
“瞧瞧,小姐這心兒啊,可是長得夠偏的,”紅豆笑着走過來,嬌嗔了一句,“看看這賞賜的,紅豆才沒有說羨慕呢!”
“羨慕你個大頭鬼啦,”溫素心笑打了紅豆一下,“平日我自己搗鼓着東西,什麽糕點什麽藥膳你吃得還少了?別人想我做東西吃還沒這個福氣呢!哪裏來的嘴這麽貧,還想要了我家産不得?”
“小姐的家産紅豆可消受不起,紅豆又不會用銀針。”
“哈哈……”
屋內笑作一片,大家又開開心心地幹活去了,青平看着這一屋子的笑容,心裏感嘆這小姐确實是個溫善的主子,但也符合學醫的氣質,說話也不得罪人,以後學醫,嘴巴能說會道,倒也更好存活下去。
于是拜了拜又走了,臨走前,溫素心還提醒了他若是師娘的孩子平安生下了,務必第一時間給她報信。
“為何?”
紅豆對着他一笑:“小姐肯定是想要給孩子一個出生禮呢!”
紅豆長得很是可愛的臉,笑起來也是兩圈梨渦,裂開唇紅齒白的小嘴,一雙眼眉彎彎。青平看着這個小丫鬟的笑容,竟然一瞬間慌神,臉上飛過一道紅暈,霎時竟然逃了似的走了。
“怎麽跟見了鬼似的……跑得這麽快。”紅豆嘀嘀咕咕地說了一聲,一轉過頭來,竟然看到了一個放開了的男人的臉!
“啊!——”
紅豆驚呼了一聲,那張人臉才仿佛被這高分貝音響吓了一跳,驟然縮小,原來竟是許樂天。
“許大哥你別吓人好不好!”
紅豆憤憤地跺了跺腳,許樂天揉了揉自己的腦殼兒,才笑得沒心沒肺地說:“沒想到你這個小哭包叫起來殺傷力可以這麽強……”
“說誰是小哭包呢!”
“嘿嘿,還能有誰?”許樂天笑笑,接着“嗖”地一下就不見了,紅豆氣得不行,想要說他幾句人就已經不見了,自己又沒有武功,根本奈何不了他!
這麽一想,居然覺得更生氣了,悶悶地哼了一聲,嘟着嘴不滿地回府了。
不遠處,在房頂坐着的許樂天挑了挑眉,笑着看她氣呼呼地走回去溫素心的屋裏,覺得有趣極了。
溫素心原本還在房間裏頭給尉遲甫鑽研毒呢,誰知道“嘭”地一身,聽見外面的小屋裏頭紅豆不知道為什麽把自己關在裏頭,溫素心覺得很奇怪,這樣的紅豆還真少見啊。而且仿佛還能看到她在裏面氣呼呼地對着枕頭錘了幾下,結果又坐好了,自己默默地開始刺繡。
溫素心在窗外看着,一臉蒙逼,紅豆她,傻了吧?
想不通,想不通就幹脆不想了,溫素心回到房裏,只吩咐了原本在王府遣過來伺候溫素心的丫鬟小玲最近關注一下紅豆是怎麽了。
過了第二天,溫素心正親手煎了藥,還做了幾樣對身體好的藥膳去找尉遲甫,卻發現他跟個啥事兒都沒有的人一樣,竟然還非常平常地繼續着自己的晨練,溫素心看着他這副模樣,仿佛他昨天早上痛暈在這個地方,在床上疼得汗水涔涔流的畫面全是一場幻覺。
“你沒事了?”
“嗯?”尉遲甫聽到了她的聲音,利落地收了最後的動作,收劍入鞘,點了點頭,“只要不發病就無礙。”
“啊……這樣哦……”溫素心看着自己手裏的綠豆酥和山藥紫芋丸子,背後還跟着端着中藥的紅豆,還有非要跟着來在背後乖巧搖着尾巴的月月,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太緊張這個病人了,跟一猴子跳梁似的。藥還好,不管他發不發作都是要每日喝的,可就連藥膳都拿過來了……
尉遲甫看着她和後面那個記得是溫素心貼身丫鬟手裏端的東西,“給我的?”
溫素心點了點頭,沒有說話。背後的紅豆卻小聲說了一句:“今天小姐天還黑着就開始做了……煎藥做糕點用了三個時辰呢……”
“紅豆!”
紅豆悻悻地收了口。溫素心卻聽見尉遲甫問她:“藥現在就喝?”
“不是,用過早膳再喝,對胃好一點。”溫素心趕緊掀開了蓋在碗上的布,裏頭竟然還放了一個改造過的湯婆子,“特意幫你保溫這呢,吃完東西也不會冷。”
“拿這些東西都一并拿去主屋,一起過去那邊吃早膳吧。”
溫素心一愣,“啊?”
“怎麽?”尉遲甫往前走了幾步,轉過頭來問她,“你吃過了?”
“這倒是……”
“咕嚕……”
“……”
“額……”溫素心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尉遲甫看着有些哭笑不得,只有後面的紅豆無奈地控訴着,仿佛在埋怨她的不注意:“小姐自從起來就一直在忙着在小廚房呢,別說早膳了,水都不見她喝過一口。”
“紅豆你……你究竟是我的丫鬟還是他的丫鬟啊?彙報情況呢你這是?”
“奴婢還不是因為擔心小姐不吃早膳!”紅豆白眼瞟了溫素心一眼,溫素心只好又恹恹地低下頭去了。這一幕讓尉遲甫很是驚奇,這麽久了,似乎還沒有見過主仆關系這麽……奇特的?
“既然沒吃,一起便是。”
溫素心在內心吶喊着:
“天啊等一下又看見那個誰豈不是……”
“咦?”
尉遲甫皺了皺眉頭:“怎麽?”
“啊?沒什麽……”溫素心坐在椅子上,好像覺得哪裏不對勁,看了很久才發現了原來是少了一個在背後刺着自己的人,“玉荷呢?”
一聽到這個名字,尉遲甫的臉驀然黑了幾分,“送回去宮裏了。”
“啊?……”溫素心愣了愣,有些擔心地問,“可是……她不是你母妃的……”
“母妃是派她來服侍人的,不是費盡心思上我的床還傷害無辜的。”
“噢……”溫素心低下頭去,默默地喝粥,想着:她派人過來,不就是想着要人爬上你的床嗎?像她這樣的“無辜”,誰說得準呢?……
“對了,既然你現在沒什麽事,明天不如陪我出府?”
卷四十一 玉荷險境入另遭
“啪!”
一聲清脆的巴掌聲響徹了整個靜怡殿。
宋初蓉因為氣憤而大口喘着氣,一旁的李嬷嬷趕緊扶了人來坐好,端來一杯清茶,“娘娘息怒,保重身體啊。”
宋初蓉喝了一口茶,緩了氣,卻是把接下來的茶直接一把摔在了大廳面前,只見茶杯“嘭”地一聲,清脆地碎在地面上,仿佛落在了在場每一個宮女的心裏。
“玉荷,你好大的膽子!”
“奴……奴婢知罪!娘娘饒命啊!”玉荷拼命在底下磕頭,頭皮已經滲出了絲絲的血跡。她原本還以為自己是淑妃娘娘派下來的,七皇子總會顧及幾分,卻不曾想過他竟然能如此狠心!
七皇子怎會如此!玉荷一下子想到了,溫素心!
底下磕着頭的臉轉而扭曲和狠毒,溫素心!都是因為她,所以七皇子才會連自己母妃的威嚴都不管了!一定是,一定是這個狐貍精不知道用些什麽狐媚的法子肆意勾引七皇子,所以七皇子才會這樣子對自己完全不放在心上!
玉荷狠狠地握緊了拳頭,指甲鑲進了肉裏卻渾然不知,她即使再如何狠溫素心,可現在也已經沒有辦法了。她的臉上不禁浮現了一絲悲傷和絕望。
上座的宋初蓉看着玉荷這一副千嬌百媚的模樣,心裏更是窩火。似乎最近開始,這個庶子就開始隐隐約約出現了什麽問題,以前,那殷王府裏頭塞了那個多的丫頭,哪裏見過他有什麽別的不滿?這一回,玉荷不過送去了半年,他卻已經大膽地直接把人送了回來,說這丫鬟心術不正,他尉遲甫受不起!
宋初蓉開始覺得,有一些事情,似乎不按照自己所想的那樣了。她開始覺得了一絲危機,現在朝廷裏頭暗潮雲湧,變化莫測,東宮那一頭,也應該快要按捺不住了吧。
“來人。”
“把這個宮女,拖出去吧。”
“娘娘饒命!娘娘饒命啊!娘娘饒……”
“皇後娘娘駕到!”
宋初蓉一驚,趕緊站了起來迎接,只見皇後穿着華貴的明黃色宮裝,披着一條橘色錦繡外衫翩翩前來,貴妃可妩媚、可賢淑,但皇後,一定都是端莊和華貴典雅的,正如此刻的嚴皇後,頭上的鳳冠在透過窗戶投射下來的光束反射開來,仿佛背後沐浴着聖光,混着叮咚作響的金流蘇簪子。
可誰又知道,這光芒的背後,又藏了多少東西?
“臣妾參見皇後娘娘,給皇後娘娘請安。”
“淑妃妹妹快請起。”
嚴皇後虛扶了一把,笑得溫和,只是那笑意不達眼底,宋初蓉把人請到了上座,自己坐在了旁邊的席子,只聽對方問道:“方才還聽着妹妹這頭熱鬧得緊呢,不知發生了何事?”
宋初蓉一聽,抱歉一笑:“讓皇後娘娘見笑了,不過是教訓一個不知規矩的宮女罷了。”
“既然如此,妹妹又哪裏用得着這麽大的火氣,生生拖累了身體,”皇後看着淑妃一臉謙遜的模樣,眼底沉了沉,“今日本宮正瞧見禦花園的荷花開得豔麗,本想過來跟淑妃娘娘一同前去呢。”
宋初蓉趕緊賠笑着說:“是嗎?得皇後娘娘親自邀請,臣妾高興還來不及呢,正好今天被宮女拂了幾分心思,倒是不想呆在這靜怡殿裏頭了,不知皇後娘娘可否讓臣妾陪同,也好散散心呢?”
“如此也好。來人,速速備轎。”
嚴皇後高興地往前走了幾步,正好路過玉荷還滿臉血跪在一旁的樣子,仿佛現在才後知後覺地看到了這個人,驚呼了一聲,一旁貼身服侍嚴皇後的大宮女珠翠看此,厲聲問道:“這哪裏來的宮女,竟然滿是血氣沖撞皇後娘娘和淑妃娘娘,你該當何罪!”
玉荷心裏一驚,趕緊又是一個磕頭:“娘娘恕罪!娘娘恕罪!”
可恕罪了個半天,卻什麽也說不出來,玉荷已經幾乎沒有剩下多少力氣了。嚴皇後卻笑着問:“這個宮女,跪了個半天,倒是對自己有些什麽罪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在這恕罪了個半天,反而看起來實誠呢。”
宋初蓉聽着,心裏打量着嚴皇後的算盤,一邊附和着:“皇後娘娘果真是仁慈寬厚之人,聽娘娘一言,這宮女以後定是福運有加的。”
“瞧你這甜嘴。”
“娘娘,臣妾不過說說心裏話。”
“呵呵,你啊……”嚴皇後收下了所有的贊賞,随手拔了頭上的一根碧玉金鶴流蘇釵便輕輕地讓人放在了地上,在衆人驚訝的眼神下轉過頭來看着宋初蓉,“今日倒是有緣,妹妹,不知本宮可否收下這名宮女。”
“這……皇後娘娘?”
嚴皇後卻點點頭,一點都沒有給人反駁的機會:“我看這宮女倒是個不錯的苗子,雖然帶了些血氣,可今日還能跟妹妹出來,那禦花園的景色異常美麗,定是這宮女也有用自己的血氣為妹妹帶來福分呢,本宮倒是羨慕得很了,不知有沒有這個福也讓她伺候自己一二?”
“這宮女能為皇後娘娘分憂解難,帶來福分,定是她畢生的福分,若是娘娘以後福星高照,臣妾還得眼巴巴到皇後娘娘您這讨一些喜氣回宮呢。”
話說到了這裏,又豈有不從之理,淑妃這個時候終于開始明白了嚴皇後的算盤了,怕是提前收到了殷王府的消息,還想要把這名女子送到那府裏頭去,好讓她的那個兒子無心朝政,沉于女色吧。
淑妃宋初蓉這個時候暗地裏嘲笑了一聲,這多疑的嚴皇後,怕是把重點都給攪亂了不成。那甫兒,不僅沒能得皇上的寵愛,自己平日也懶得見他幾回,莫說這人榆木腦子,對那上位者的位置從不上心,更何況太醫也說過,如今的尉遲甫能活下來,也就僅僅是靠着那麽一點武功的底子罷了。那身子是極差的,不要說是争那位子了,他能活得下來就已經實屬不易了,這樣的棋子,根本沒有辦法為自己謀到什麽位置。
所以,若是嚴皇後把目光還放在自己的小……算了,丘兒年齡如此之小,怕是如何也耽誤不了東宮那位的大業了。
跟着嚴皇後不過了了走了幾圈的禦花園,待她帶着玉荷離去,宋初蓉緩緩地望向了京城方向的遠邊,沉了沉,心想。
這天,究竟得什麽時候還是變呢?
……
京城,集市。
夏日炎炎,女子皆穿上了輕薄舒适的單層薄褙子,或者是衫裙等等,集市的吆喝聲不絕,更有不少的文人雅士在街上碰見,行個禮,約着一起去京食樓喝上個幾壺。
溫素心穿着一身素淨的灰綠色褙子,裏面穿着一件明黃色的繡花抹胸,一條輕盈的襦裙,紮着靈巧的元寶髻,帶着紅豆這邊看看,那邊瞧瞧。
兩個女孩子是逛得不亦樂乎:“紅豆,你看那邊可有賣什麽?”
“小姐,那邊有孩子用的衣服買呢。”
“那好啊,可以去看看,走走走。”
“小姐小姐,那邊可有首飾賣呢,不去看看有沒有給孩子用的平安鎖?”
“啊對噢,平安鎖,那我們去看看吧。”
“……七,不是,公子……”
“怎麽?”
“您不累嗎……”
“……”尉遲甫想了想自己有那麽一些些酸累的腳,點了點頭,“有一些。”
“……女人真可怕。”許樂天一臉疲憊地看着自己手裏的兩包東西,只覺得太陽xue突突地在疼。
若不是他和七皇子內力深厚,一般人早就已經腿疼得不行了吧?為什麽這兩個人姑娘還能走得這麽有興致啊?
“七皇子,你覺得……女人都是這樣的嗎?”
“……”尉遲甫給他扔了一個白眼,“我又沒有娶親,不知道。”
“七……不是不是,付公子!付公子!”
溫素心轉過身來,看着緩緩移步過來的尉遲甫和許樂天,手裏各拿着一個不同的平安鎖,笑着問:“快看,你們覺得哪個給小孩子帶上會比較好看?”
尉遲甫看着兩個平安鎖,一個金一個銀,款式一樣,只是細節上有所不一樣,金色的平安鎖上刻着搖搖欲墜卻不見倒下的蒲公英花,而銀的平安鎖上則是一直平步青雲的鷹。
“鷹的這一只倒是跟男孩子般配,”許樂天在一旁看着,笑着說。
尉遲甫卻點了點另一個金色的平安鎖:“這個好。”
“咦?”溫素心低頭看了看,疑惑地問:“為什麽?”
“姬先生那樣的為人,說不定不會在意孩子會不會平步青雲。”尉遲甫思量了片刻,破天荒地回答了她的問題,可在許樂天看來,仿佛就是見了鬼似的,什麽時候他的主子還會這麽認真地回答別人問題了?今天莫不是出了什麽大事不成?
溫素心也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那刻着蒲公英的平安鎖,思索着問道:“你的意思是,說不定師父會更加願意讓自己的孩子像這個蒲公英一樣,堅強和屹立不倒?”
尉遲甫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溫素心也是突然靈臺清明,眼前一亮便點了點頭:“确實不錯!那就這個吧!”
旁邊的老板已經笑開了臉來,稍稍彎了彎腰,兩只手合在面前輕輕搓着,仿佛在搓着自己即将到手的銀兩,可是長得卻像老實的人家,只是憨憨地笑着:“姑娘可要拿這個送給孩子?這樣的平安鎖意頭好呢。”
“确實确實,”溫素心聽完尉遲甫說的,竟然越看越覺得喜歡,就拿了過去,“店家,這個金的就勞煩您幫我包一下吧。”
“好嘞!”
“慢。”
尉遲甫突然叫停了店家的動作,拿起了另一個平安鎖來,遞了過去,“這個也一起,這個玉的就不用包了。”
衆人一愣,尉遲甫在所有人懵逼的情況下拿起了白玉制的平安鎖,上面淡淡地刻着兩朵梅花,白玉卻看上去是極好的,在白日的光芒照耀下泛着晶瑩的光,尉遲甫一手伸過去前面。
“……怎,怎麽……”
“給你的。”
“……啊?”
尉遲甫看着溫素心整個人懵掉的樣子,心裏不禁疑惑了起來:
不都說姑娘家喜歡這些麽?方才看着她一副眼裏帶光的樣子,兩個人逛得不亦樂乎,怎麽現在整個人都懵逼起來了?
“不想要?”
“……那我就要吧。”
溫素心最終還是美滋滋地拿了過去,哎嘿,反正便宜不占白不占。
卷四十二 集市素心為買糖 姬府分娩恐有難
幾個人又走了好一段時間,難免又是大包小包地帶着不少東西,途中還看見有人賣糖葫蘆的,溫素心興致高昂,給紅豆和自己都買了一串,紅豆雖然是一個丫鬟,可到底還是個小孩子心性,看到糖葫蘆眼睛都要亮了。
“小姐……這,真的買給我的?”
紅豆小心翼翼地看着那一串紅色的糖葫蘆,那個香甜的紅糖味兒真是勾得嘴都饞了,看得溫素心竟然覺得有莫名地幾分愧疚。
這個原身,本來就不是什麽個受寵的主子,這等糖葫蘆,別說當時的下人們了,怕是這個原身自己也沒怎麽嘗過,看看溫府裏頭的溫玉成便知一二了,而這丫頭也是個實誠的,在她陌生的記憶當中,還記得紅豆會用自己所剩不多的月錢,來偷偷買一些吃食給自己,就因為她身體的羸弱。
溫素心眼睛眨了眨,突然覺得有些心酸,只好裝作開朗地眨眨眼睛對她說:“怎麽?還嫌棄了?嫌棄了我可就……”
“不嫌棄不嫌棄!”紅豆立馬搶了過來,笑嘻嘻地說着,“謝謝小姐!”
“好了好了,快吃快吃,現在天氣熱呢,等下這紅糖可融了。”
尉遲甫和許樂天也已經習慣了這主仆情深的兩個人了,也沒有多說什麽,特別是尉遲甫,早就已經私底下把溫素心的背景都給掘地三尺,快要連她哪一年抓了一只小兔子回來養都知道了。
那個丫頭,也确實是一個衷心的。
溫素心拿了一串糖葫蘆舔了舔,其實跟現代所吃的糖葫蘆差不多,但是因為這個時候的環境好,看上去倒是比現代的糖葫蘆衛生多了,似乎那紅糖看上去都香甜不少。
一轉過頭來,看見尉遲甫和許樂天好像一臉複雜地跟着自己,溫素心愣了愣:“咋的,你倆也想吃?”
“……不要。”
尉遲甫毫不猶豫地轉過身去,這個女孩子是不是經常這樣子啊?真是……
“哎呀害羞個什麽勁兒嘛,想吃就吃,諾,給你。”溫素心還以為尉遲甫是在傲嬌呢,強行地又拿了一串直接伸在了尉遲甫的面前。
許樂天在旁邊都要開始冒冷汗了,殷王府裏頭,哪個下人不知道尉遲甫素來不怎麽愛吃甜品的?曾經倒是有一次,一個眼巴巴想要爬上床的不識眼的丫鬟,親手搗鼓了好幾個時辰的甜點送過去,七皇子聞到那甜膩的味道差點沒暈過去!人都立刻帶出去發賣了!
可下一秒,尉遲甫卻出人意料地伸出手,接過了那一串糖葫蘆!
溫素心看他一副吞吞吐吐的樣子,還以為他大男人主義突然發作,在糾結她來給錢的事情呢,還特意加了一句:“你不會在糾結請客的事情吧?沒事啦沒事,我這可還有銀子呢,你不用給,左右不就請你一個糖葫蘆的錢我還是有的。”
旁邊的許樂天驚恐地看着尉遲甫點了點頭,然後面不改色地一口咬下了半顆糖葫蘆,動作優雅,吃相完美。
媽耶,他們皇子不會是……撞鬼了吧?
“好吃不?”
“小姐,這個好好吃!好甜!”
“好吃就好!我剛剛也覺得這家的糖葫蘆不錯,而且這個棗也不會特別酸!”溫素心意猶未盡地舔了一口,看着在一旁吃得慢吞吞的尉遲甫,歪了歪頭,“尉……付公子你怎麽啦?不好吃麽?”
尉遲甫不知道自己是用了多大的定力才沒有在臉上浮現出嫌棄的表情,他一直不怎麽吃甜品,那東西着實膩得很厲害,強忍住內心想要吐的感覺,聲音沉了沉:“有點甜。”
“咦?很甜麽?”溫素心又嘗了一口,其實感覺還好啊?轉眼一想,噢,可能是尉遲甫不太愛吃太甜的?
“沒關系,這個确實也是平常些的甜度啦,不如下次我就來做一些更清淡些的?我做東西還是可以的。”
“好。”
“走吧走吧,去別的地方看看。”
許樂天看着他們三個人一起拿着糖葫蘆的樣子,突然覺得這個畫面讓他覺得,咳咳,非常可怕。
直到集市的人越來越稀疏了,他們才逐漸回到殷王府裏頭,夕陽西下,一路上的黑雲鑲着金邊,卻燒着紅紅的天空,一路不知道暈染到多遠的地方,只是那随手傾倒下來的染料潑在了幾個回府的人的衣袖上,如同微微搖晃的水面。
紅豆還在憤憤不平地在說着:“剛剛那個店家也太黑心了!左右不過幾個二十文就是不肯去個零頭!”
“好了好了……你這還講價講過瘾起來了?”溫素心沒好氣地戳了戳紅豆的額頭,之前一時興起給她講了講應該怎麽講價,誰知道這妮子跟上了瘾似的。
紅豆紅了臉笑了笑,一轉過頭來卻看到了熟人:
“這不是……姬先生家的下人?”
所有人把目光看過去,果然看到了一個非常焦急的人候在殷王府門口,這個時候的青平左右踱着步,卻似乎接收到了目光,一擡頭看到了尉遲甫,趕緊下跪行禮;“見過七皇子!”
尉遲甫點了點頭:“免禮。”
溫素心看着他一副焦急的樣子,突然心生不安,不會……
“溫姑娘!”
“是師母要生了?”
“是的,而且夫人現在很有可能難産!”
“啥?!”溫姑娘瞪大了眼睛,趕緊把身上所有的東西直接重重地扔在了許樂天的身上,見許樂天都快要拿不動東西,幹脆還塞了兩盒胭脂給另一個男丁——尉遲甫的手裏。
天知道尉遲甫看到這倆小女孩家家的玩意兒,臉都黑了一層,旁邊的許樂天和守着門口的兩個小厮被吓得倒吸一口氣,趕緊低頭、低頭,唯恐被他們七皇子那冷鹜的氣息掃過去哪個不痛快又被罰了。
“我現在就去找藥箱!你在這裏等我!還有,帶個馬車啊!我跑也跑不快啊!”
青平欲哭無淚:“馬車已經備好在轉角處了。”
“行行行!”留下幾個字,溫素心就風風火火地沖了回房間,拿了自己的藥箱,然後又飛快地跑過來大門口,因為是對病人的關切,這個時候反而連儀容也顧不上了,提起裙子就是快跑,旁邊還在幹活的下人丫鬟看到溫姑娘在殷王府裏頭肆無忌憚地亂跑,都吓了一跳,趕緊低下頭去只裝作不知道。
尉遲甫看着提着裙子朝着他們這個方向飛過來的溫素心,臉上飛過幾滴薄汗,額頭上的一層碎碎的劉海被風帶過,反而顯得那雙眼睛更是風華絕代,不過短短一些時日,尉遲甫竟然覺得,她似乎比自己第一次看到的時候好看了幾百倍。
“走!”
兩個人帶上了紅豆到了姬府,走過大門繞過去主廳和一個前院到了主人房裏頭,只見這府裏頭早就已經雞飛狗跳,不少的粗使婆子和丫鬟急急忙忙地端着水進進出出,期間還夾雜着女人難以忍受的痛呼聲。
不過估摸也是早就已經預測到事情,倒也整整有條,不算特別亂,看來也是做足了準備的。就是少了大夫。
因為是姬谷山親自為自己的夫人接生。
有姬神醫在,還需要別的大夫做什麽?他不能做的事情,難道那些個普通能耐的大夫能做了?
紅豆畢竟還是未經人事的小女孩,第一次看到別人生孩子的場面,聽着那姬夫人的慘叫聲,臉色都要吓白了,卻看見自家小姐一臉鎮定的樣子,不僅暗暗贊嘆,她的小姐真是厲害!
溫素心剛想踏步,卻被一個粗使婆子攔住了,這個婆子是新來的,不知道溫素心是何人,一把焦急地擋開了溫素心的步伐:“你是何人?!為什麽從沒見過?!”
青平趕緊解釋:“這是溫姑娘,是老爺唯一的親傳弟子!”
青平可是姬谷山的心腹,那婆子聽了,趕緊抱歉地賠罪:“溫姑娘還請恕罪,這女人生孩子啊,血光過重,姑娘不宜……”
“我是過來看看我師母有沒有需要幫忙的,我的醫術直傳師父,過來打個手不會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