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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世界一:金主爸爸愛上我

不知是不是因為選擇了見效快副作用大的藥物,奚越開始化療後不良反應格外嚴重。

奚越坐在病床上,正捧着飯盒吃午飯,然而他看起來仿佛不是在吃飯而是在嚼塑料。飯菜是譚弄影按照醫生的飲食建議在周圍飯店訂的,東西不錯,做的也很美味,但是奚越已經嘗不出來了。

往常對吃的要求很高、只有提到吃才能打起精神來的人,如今每頓飯都像受刑。

奚越:【不行了,這他媽真不是人過的日子。】

三三:【……這是終于戳到你的痛點了嗎…】

奚越:【……】

三三又安慰他:【沒事,你沒幾天好活了。馬上癌細胞就轉移擴散了。】

奚越沉默一會:【……謝…謝謝?】

三三肅然道:【不客氣,應該的。】

過了一會兒,譚弄影走了進來。他看了一眼奚越擱在一邊的中午的盒飯,果然又是沒怎麽動過的樣子。他沉默着盯了一會,抿了抿唇。

雖然不會痛,但是化療帶來的疲乏無力卻沒辦法屏蔽。奚越每天大多數時間都在病床上,幾乎做不了什麽事。不要說工作了,連刷手機對他來說都有點吃力。

奚越陷入了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的循環裏,完全沒有精神,即使醒着的時候也有些萎靡不振。

他如今面色發白,唇色很淡,病怏怏地窩在病床上,依然終日半閉着漂亮的桃花眼,卻不似之前的慵懶神秘,反而一眼就能看出來此人重病纏身。

譚弄影常常坐在奚越旁邊陪他說話,奚越認真聽着,偶爾垂着眼睛笑笑,回應一下,聲音很輕,仿佛一陣風吹過就會消散。經常聽着聽着,他就睡過去了。

每每這時,譚弄影會停下聲音,靜靜看着奚越。看一會,總是忍不住伸手去探他的呼吸。這個人看起來仿佛真的随時都會就這麽睡過去,再也醒不過來。

奚越經常嘔吐,腹瀉也依然非常嚴重,常常需要輸液防止脫水。他身上也痛的厲害,常常不經意間抹到一把冷汗,有時候會因為身上某處在痙攣而活生生驚醒。那是身體疼到了極致的反應。

主治醫師偶爾來看奚越,他是最清楚奚越身上正遭受着什麽的人。即使是見過了那麽多的重症病人,他面對奚越的時候,還是常常感到不忍心。這個年輕人到底是怎麽抗住了這樣的痛苦,連他看了都覺得心顫。

甚至還有這樣強的意志力,從他面上硬是半分看不出來他正經歷着如此磨難。

一周的時間,奚越就掉了十多斤。原本男藝人的體重控制就很嚴格,這樣一來,他幾乎是骨瘦嶙峋,瘦得脫了相。

項重山依然從未出現,仿佛人間蒸發了一般,仿佛世界上根本就沒有這個人的存在。

譚弄影推了越來越多的工作,很多時候只是在一邊靜靜看着奚越,仿佛怎麽也看不夠,常常看着看着,就紅了眼睛。

——————

在事業如此紅火的頂峰期,奚越久久不出現在公衆視野裏,所有的工作也都推了,引來的外界質疑聲越來越多。

公司在多方考量之下,終于選擇公布了奚越患病的消息。輿論再一次嘩然,一天之內奚越兩個字連上三個熱搜,讨論度居高不下。

公司同時還放出來了一張奚越的照片,照片裏他坐在病床上,身上是病號服,身體單薄到衣服都顯得空空蕩蕩。奚越手裏拿了一本看到一半的書,旁邊窗子裏有陽光照進來,正照在他身上,而他對着鏡頭,露出一個虛弱的笑。

陽光幾乎是白金色的,奚越輪廓依舊美好,掩不住的病容似乎也成了某種裝飾,他看起來像個将要乘風而去的天使,對衆生露出悲憫的笑容。

那是剛住院的時候,現在的奚越連書都拿不動。

一石激起千層浪,粉絲們幾乎都瘋了,評論區全是大哭的表情,他們都開始瘋狂祈禱奚越能趕快好起來。除了祝福祈禱的,也有痛罵老天不公的,哥哥好不容易苦盡甘來,憑什麽又要遭遇這種事。也有極個別的黑子或者酸他的人,居然拍手稱好,很快被粉絲和路人壘起高樓罵得媽都不認識。

奚越也看到了這些消息,只覺得心裏很暖。

然而事情并沒有如大家期待一般好起來。

再次拍片觀察的時候,醫生發現,奚越的癌細胞不僅沒有控制住,甚至擴散了很多,而且別的器官也開始觀察到一些癌的影子。

談話結束,所有人都非常沉默。

醫生走後,譚弄影終于忍不住提起項重山。他實在看不下去奚越每天如此痛苦,也不願接受現在的結果,他想替奚越再去争取一次機會。哪怕是求項重山也行。

譚弄影深深凝視着奚越,眼裏全是壓抑已久的痛苦,他說:“就算是讓他來看看你也好。我知道你一直愛着他。”

奚越愣住了,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說。譚弄影說的如此懇切,他是真的在乎奚越的命超過奚越自己。

最後,奚越還是搖頭:“算了,別去了,去也是白費功夫。他有多讨厭我,還看不出來嗎。”

從之前項重山的态度裏就能看得出來,那所謂的90好感度都是虛的,這人得是讨厭他到了什麽地步,才會做到這份上啊。

奚越一直沒有去想這件事,不知道為什麽,此時想通了,他卻真的感覺到一點難過。

——————

項重山在混沌裏飄浮了很久。他時而清醒時而混沌,對周圍的世界只有一個模糊的印象,也幾乎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他的意識仿佛一直浮在虛空裏,周圍全是飛掠而過的各種記憶碎片,他被困在其中,動彈不得。

換作其他人,或許就從此湮沒在其中了。但是不知為何,項重山始終記得,他有一件事還沒有做。他,好像要找一個人。為此,他一直苦苦掙紮,試圖掙脫出來。

項重山猛地在床上睜開眼。出于必須把握周圍一切情況的不安全感,他第一時間坐了起來,又是一陣眩暈,眼前盡是大塊的黑色斑點,其他地方全是重影。接着,他發現周圍的一切都很熟悉,是他自己的卧室。

長久的不正常狀态終于結束了,他恢複成了那個從前的項總。

項重山扶着額頭,開始仔細回憶發生了什麽。腦海裏有太多混沌的碎片,讓他只覺莫名其妙,要抓住細看又抓不住,就像是剛剛睡覺時做的夢。他便通通拂開這些似是而非的東西,只思索自己真正的記憶。似乎有什麽非常重要的東西,被他忽視了。

記憶裏的最後一刻,好像是……是奚越!是奚越救了他,自己卻被蛇咬了,送進了醫院。幸好,隐約的記憶中,他記得柏青告訴他,奚越并沒有事。

他暫時無心思考關于之前混沌狀态的事情。因為不知道為什麽,一想到奚越,項重山心口突然傳來了巨大的悸動,仿佛牽扯到了心頭一處命門,仿佛被一只纖細卻有力的手猛地攥住,卻并不疼,只有絲絲縷縷的酥麻。

這感覺實在太過新奇,卻讓他覺得莫名熟悉和親近,仿佛本來就該如此,就好像身上一直缺失的部分被人拼了回來,一切都完整而舒适。

就好像在那個混沌狀态裏,他在與體內看不見的野獸厮殺,最終掙脫了什麽束縛,拿回了身上的什麽東西。

他捂住心口,先是愣了一會。

這是……什麽感覺?

有一個聲音不容置疑地撞進項重山的腦子裏,它在說,這是愛。

這仿佛是項重山在這段時間的渾渾噩噩裏點亮的新技能,從未有過的劇烈感情在心裏激蕩,一下子讓他有些無措。

想了一會之後,項重山起身去洗漱,不經意間擡頭,他看到鏡子裏的自己竟然在笑。一向冷肅的一張臉,此時微微勾起嘴角,而且絲毫沒有刻意的成分,就是純粹的不自覺的一個笑容。

好像是想到奚越之後,他就露出了笑容,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

之前對奚越也會有種種在意,忍不住關注他,看他身邊有人會吃醋,看他做事和唱歌會心動,想要照顧他想要補償他,但是心裏總是很難引起多大的波動。

但是和現在都不一樣,奚越仿佛就是他心海上輕輕振翅的蝴蝶,而他心裏已是狂風駭浪。

原來這種感覺就是愛。

想通了之後,項重山的笑容沒有再落下。他心裏想,既然明了了自己的心意,這次一定要好好把奚越追回來,好好告訴他自己的感受,用自己對他的好加倍補償之前的傷害。

項重山去公司的路上,腳步都格外輕快。從來沒有追過人的項總,甚至在腦海裏已經模拟出了很多追回奚越的方案。

奚越喜歡什麽?花?記得從前約會的時候也送過花,巨大的玫瑰花束幾乎把奚越整個人都擋住了,而奚越手忙腳亂地接過去,花間露出他亮晶晶的眼睛。

項重山想着想着,搖了搖頭。也不知道他這樣爛俗的套路會不會被他嫌棄。不過沒關系,他可以讓奚越教他,他會慢慢學習怎樣讨他歡心,怎樣做一個真心實意的好情人。

公司裏一路上碰到項總的人都像見了鬼一樣,僵硬地和他打過招呼之後,老遠還在往回看他。大家相互之間還使眼色,看,快看項總,他竟然在笑!有沒有搞錯!

這一天裏公司的八卦內容,都圍繞着項重山提供的素材展開。

項重山坐電梯到了自己的辦公樓層,走進去,在旁邊的會客室裏,看到了譚弄影。

譚弄影形容憔悴,眼裏全是血絲,黑眼圈很重。他非常直接地開口對項重山說道:“奚越快死了。你真的不去看看他嗎。”

項重山的表情驟然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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