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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世界二:高冷師尊人設崩塌

有些心思細水長流,仿佛溫水煮青蛙,等人意識到的時候,已經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而讓項重山意識到這件事的,是奚越的意外。

他很難形容看着奚越掉下懸崖那一瞬間的心情。他好像什麽都沒想,僅僅靠肢體做出了反應。又好像想了太多,巨大的恐懼像轉瞬襲來的劍光,把他整個人都撕裂了。

他不知道自己當時的動作表情,那一瞬間他無法思考,連記憶都是模糊的。只依稀記得清醒時,見到的是秦瑤擔心又恐懼的目光。

被恐懼撕裂的部分似乎都成了填不上的空洞,風吹過去是嗚嗚的聲響,只有懷裏切切實實抱着從深淵裏拖回來的這個人時,項重山才感覺那裏被填滿了。

項重山已經活了很多年。他年輕時也闖蕩江湖,見了很多事,更不乏生死一線的時候。可那是他第一次,對一件事如此恐懼。

他怕失去這個人。

在救回奚越後,項重山看着懷裏面容平靜仿佛在沉睡的小徒弟,心裏諸多感慨,也明白了一件事。

原來這人就是他命定的情劫。

但是項重山已經不準備再逃避了。情劫而已,躲得過便罷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麽多年來他也一直在盡力躲避着。

可既然已經動了這個心思,已經陷得如此之深,自己也算看明白了自己,那就沒什麽好說的,該做什麽做什麽,神擋殺神佛擋殺佛好了。

這麽多年來,項重山似乎也沒什麽特別想要的東西。既然現在有了,那他一定要抓住。若是因為怕什麽虛無缥缈的劫數,丢了近在咫尺的人,那才真的是讓人笑掉大牙。

項重山畢竟是半仙,就算已經做了飄飄出塵的世外高人,骨子裏依然是霸氣潇灑的。也不是沒有過橫刀直斬快意恩仇的時候,只不過年歲漸長,境界漸長,慢慢也就淡然處世了。如今面對區區劫難,他亦不會再後退。

說到底,他若真想做什麽,誰有資格阻攔,誰又能攔得住?天意如何,劫難又如何?

等奚越醒了,他便要好好護着他。仙道漫長,他可以用很長時間,來等一個答複。

至于情不情劫的,見鬼去吧。

懷着這樣的心情,項重山陷入了昏迷。他仿佛做了一場大夢,夢裏的人長相與現實中不同,他卻知道這是奚越。兩人心意相通,過了好一段和諧美滿的生活。

直到醒來的時候,他好像還沉浸在之前的夢境裏,下意識地去找夢裏與他形影不離的那個人。

卻只看見秦瑤坐在床榻邊上,形容憔悴,失魂落魄,眼睛腫得很嚴重。

“……瑤兒。”項重山喉間幹澀,勉強發聲喚她。

秦瑤木呆呆地轉過頭,仿佛對外界的事務反應都很遲鈍。她定定看了項重山一會,才突然反應過來。

“師父,您醒了。”她面色一變,卻看不到多少驚喜之色,眉梢眼角依然盡是悲痛。她便起身,給項重山倒水,手竟然有點顫抖。

公玉衡此時從門口進來,大約是聽到了裏面的動靜。他見項重山醒了,眼神一亮,接着面上表情卻也是一凝,神色間似乎透露出些許不忍。

公玉衡進門後先行了禮,對項重山問候一句:“師兄醒了。”便走到秦瑤身邊,按住了她正在倒水的那只手的手腕。

兩人眼神相交,似乎無聲交流了一下。接着秦瑤便低着頭快速抹了抹眼角,輕輕對項重山一禮,便疾步走出了項重山的卧房。

項重山看着眼前這一幕,心中有了一絲疑雲。這情景實在太過詭異,竟然沒人因他的醒來而感到很驚喜,反倒都像是在為什麽事情發愁似的。最重要的是,他最想見的那人呢?

項重山接過公玉衡遞來的茶水,先按下想問奚越在哪的心思,耐着性子聽公玉衡要說什麽。

公玉衡看他半天,似乎不知道如何開口。他已經聽過項重山昏迷的理由,自然也知道了項重山在奚越落崖後的種種情态。因為明白,才不忍心開口。

“師兄,我有件事要同你說,和奚越師侄有關。奚越他在和魔族的戰鬥中……去世了。”公玉衡說着,擔憂地看了一眼項重山的神色。

項重山臉上原本表情舒展,此時已是一片空白。他極慢地開口:“什麽叫,去世了?”

公玉衡艱難道:“他……和對面同歸于盡了。最後,魂飛魄散,什麽都……沒剩下。師兄,節哀。”

公玉衡看着項重山的樣子,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他站起身,退出了房間,把空間留給項重山一個人。

秦瑤在門口臺階下蹲着,看了一眼走出來的公玉衡,對方則沖秦瑤搖了搖頭。項重山的情況很不好。

秦瑤眼淚唰地下來了。這些天她哭的太多,眼淚仿佛都要流幹了。

“為什麽……為什麽啊……究竟是為什麽……”她無聲地大哭,自己也不知道問的是誰,或許想向蒼天讨個說法,問個緣由。

為什麽蒼天如此弄人,居然最後就這樣帶走了她的師兄?為什麽她師兄一生勤懇,溫文有禮,從不高聲,多行善事,最後卻落得一個這樣的結局?老天這般行事,究竟有何道理?

公玉衡沒有出言勸她,只默默蹲下身,輕輕在秦瑤後背一下下順着。

——————

奚越對上那魔族之人時,便知道此人确實不足為懼。對面的實力在金丹期修者之上,但比起元嬰期,還是差了不少。

至于其它雜魚,更是不值一提,甚至在奚越攻來的時候便四散逃開了,想必也只是依附着此人求一線生機罷了,本意并不是複仇開戰。

一路以來都順利地不得了,看來這或許還真是個了不得的金手指,直接讓他做救世主的那種。

奚越心中有一絲不安,邊和那魔族對戰,邊在心中推演秦瑤項重山那邊的情況。既然他這邊出不了什麽問題,那師門那邊……

正在此時,他體內突然出現了一絲熟悉的麻癢。

奚越一驚,随着麻癢和無力的加劇,幾乎連劍也要拿不住。

【……???這才剛發作完幾天啊,又來??】

三三說:【嗯……說是一個月發作一次,但是好像可沒說一定要過一個月才能發作。】

奚越再顧不得說話,拼盡全力開始戰鬥,卻因力道不濟,還是漸漸落了下風。

小狐貍在一邊尖銳地叫起來,卻無力摻入局中,叫聲似乎是在提醒奚越趕緊撤退。那魔族卻似殺紅了眼,緊緊纏鬥着,分毫不給奚越後退的機會。

若再耗下去,無非就是耗到徹底毒發,行動力盡失,不僅自己要為人魚肉,還殺不掉面前魔族。而且此戰之後,矛盾激化,只怕人魔大戰還會提前!

奚越剎那間已經轉過了無數念頭,察覺到身上再度無力起來,咬一咬牙,狠心使了最後一招。

灑金崖上頓時爆發出了遮天蔽日的光芒,小狐貍往後一閃,再睜眼時面前已經什麽都不剩了。奚越和那魔族,一起消失了。

小狐貍哀哀叫了一聲,在奚越消失那處盤桓一會,便離開這裏奔向了青雲闕。

“師兄,遇到事情千萬想想師父,不要以身涉險。”秦瑤當時的殷殷叮囑猶在耳邊,自己胸有成竹的樣子也仿佛就在眼前。

奚越在魂飛魄散同歸于盡之前,想到這些,露出一個苦笑。終究是要食言了。

還記得師父教授心法的時候講過,修道之人要重諾,絕不可輕許諾言,須得言出必行。

想不到唯一一次講這種話,竟成了大話,最後竟沒能做到。

可是這一次,他真的不想走啊。

——————

如公玉衡所說,奚越消失的地方,果真什麽都沒剩下。

灑金崖深處終年陰暗無光,刻骨的冷順着四肢百骸流進身體裏,要直接把人的心都凍成冰。

項重山怔怔站在那,用盡全力體會着這裏的氣息。

極其純淨的道法之氣,是有人在此處自爆了金丹。在那之前有一場激烈的戰鬥,雙方都拼盡了全力。

可任憑項重山再努力,也感受不到一絲一毫奚越本人的氣息。是真的煙消雲散了,連一縷魂魄,一角殘衣都沒給他剩下。

那就是,不可能的吧。一切都沒發生過,他的小徒弟還在抱樸峰上等着他,每天開開心心地為他洗手作羹湯,毫無怨言地笑臉相迎。

就在他昏迷之前,他還想,以後就要好好對他。再也不管什麽情劫了,再也不刻意疏遠,再也不做出一副冰冷面孔吓他了,以後會學着對他笑,做個溫和的好師尊。

或者如果奚越願意,他更可以做個體貼的好道侶。

一切都那麽美好,既定的未來仿佛發着光,在前路招手。

可是等他醒來,一切都來不及了。

項重山想,不可能的,絕對不可能會這樣,沒有任何理由,沒有任何預兆。

也沒有任何跡象能說明他的小徒弟确實身死道消了。他掐訣算不到他,命盤看不到他,一定是這些東西出了問題。

奚越一定是還活着,就在抱樸峰等着他。他得回去找他,現在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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