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世界三:忠犬是怎麽養成的
天輝樓,二層。
包間裏聚了四個人,一人手裏捧着一碗冰激淩在吃,邊吃邊聊天,乍一看仿佛在搞團建。
冰激淩是奚越教給了錢興賢做法,讓錢興賢在天輝樓裏賣的,今天便先讓大家嘗嘗。
這會包間裏坐着的除了奚越和錢興賢,便是陳立本和新晉榜眼魏珅末。
奚越實在憋不住了,先問了一個早就想問的問題:“嗯……魏兄,不知道這麽問會不會冒犯到你,就是關于你的名字……”
魏珅末反應很快,或許是被問了太多次,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奚越話裏的意思。
他趕緊行禮道:“皇上折煞微臣了!萬萬不可如此稱呼,臣實在擔不起。至于名字,臣這一輩的字是珅,臣出生時有一位高人說過,臣将是家族中這一輩的最後一人,因此得名魏珅末。”
三三:【不是,這高人也夠缺德的……這說法都有點斷子絕孫那味兒了。】
奚越露出原來如此的神色,贊了兩句好名字。
又過了一會,陳立本咳嗽一聲,幾人便結束了閑聊,準備開始認真開會了。
咳嗽之後,陳立本沒有立刻說什麽,而是先将視線投向了奚越身後立着的項重山。這目光既是向奚越問了一個關于他可不可以留在這裏聽的問題,也是等項重山一個關于他為什麽幫忙、他的目的和立場的答案。
奚越沒說話,他也在等項重山的反應。
誰知項重山竟毫不猶豫地直接跪了下來,鄭重叩首道:“微臣願為皇上效犬馬之力。臣在此立誓,此後一心保護我主,凡事以我主的快樂和安全為先,若有違此誓,”他忽的伸手拽下了腰間玉佩,看也不看地将那名貴玉佩摔了個粉碎,道,“便如此佩!”
整個屋子的人都安靜下來。
奚越純粹是震驚于項重山的做法。項重山就沒跪過他幾次,就算是之前私下裏對他承諾要反水幫他的時候也沒跪過,如今卻當着這麽多人的面對他下跪。
這既是在這幫人面前顯示了他自己的忠心,安他們的心,也是顯示了奚越的能力,讓他們更願意死心塌地追随。這更是在旁人見證之下的一個誓言。
但是這誓言比起下屬追随上位者的誓言,反倒更像是一個……一個關于愛的誓言。這是一份隐晦的表白。
主子的快樂什麽的……這哪是一個正經侍衛應該操心的問題?
仿佛大庭廣衆之下被人調戲了一樣,奚越的臉色不由自主有點紅。
其他人也十分震驚。項重山的真誠是有目共睹的,發毒誓的時候也毫不猶豫,三人都十分驚訝小皇帝竟然有這樣令人吃驚的能力,竟然讓攝政王的親弟弟對着他說出這種話。
雖然這幾人一致覺得項重山這話十有八九是真心話,但是一時之間他們都還沒有那麽信任項重山。
項重山心裏也清楚,起身之後他便主動退出了包間,遠遠的為他們警戒,也展示了自己的誠意。
他确實什麽都不圖。他只圖能一直擁有某個人身後的位置,無論出劍還是擋刀都能做到的位置。
天輝樓二樓現在除了他們已是空無一人,小二對外只說二樓被客人包下來了,暫不接客。
陳立本便率先開始闡述他的想法:“為今之計,不論如何只有先慢慢拔除攝政王的勢力。至于太皇太後,恐怕已是強弩之末,之後可以再議。我們須得先考慮攝政王這邊怎麽下手。”
魏珅末和錢興賢紛紛點頭,這幾人顯然暗中通過幾次消息了,消息應該都是對等的。
奚越卻聽得懵了,打斷他們道:“等等,我們直接對攝政王出手?可是他和太皇太後不是正在內鬥嗎,我們完全可以……”坐收漁翁之利啊。
還沒說完,只見三人紛紛沖他投來一種目光。既欣賞贊同,又飽含崇敬,但更多的是一種……心疼?
奚越茫然了,只聽陳立本欣慰道:“皇上聖明。臣等明白皇上的心意,皇上定是将己身置之度外,想以大局為重,可臣等更擔心的是皇上的安危啊。皇上才是重中之重,至于計劃,是可以慢慢來的。”
魏珅末和錢興賢十分贊成地點頭。
奚越更茫然了:【他說啥呢?他們明白啥了?什麽安危不安危的?我還沒說完呢?】
三三樂了:【這buff是真的頂啊。】
奚越想了想,回過味兒來了。恐怕陳立本是還記着之前以為攝政王威脅他的事吧!該怎麽解釋這是個誤會啊!
他只得再次開口:“這個事情可以先放一邊,朕先問個問題,攝政王的動作,你們瞧着到哪一步了?”
這會竟然是錢興賢先開了口:“攝政王項承軒,看似乖乖做着傀儡,實則私下裏已經籌謀多年。草民算是有點知道他的為人,他是個極其小心謹慎的人,現在敢開始冒頭,必然是已經很有把握了。”
錢興賢低下頭,十分神秘地低聲道:“太皇太後曾經還算信任他這親侄兒,也大大低估了他,因此他的勢力早早就滲透進宮裏了……據說這次太皇太後這病啊,”他伸出一根手指,眯着眼睛搖了搖,“就不簡單吶。”
奚越有些震驚,猜到了他不是個東西,沒想到這麽不是東西。魏珅末剛參與進來沒多久,也很震驚。但陳立本表情只是微微有點變化,恐怕心裏也早有猜測。
奚越想了一下,便道:“既然如此,如今這局勢,恐怕離攝政王動手內鬥也不遠了。我們不妨先按兵不動,靜觀其變。至于他意圖對朕不利這事……聽朕一言,暫時不用擔心。”
陳立本十分欣慰地捋着胡子,道:“皇上頭腦清醒,以大事為重,實在是令人欽佩。”其他二人再次紛紛贊同。
奚越幾乎感覺自己頭上冒出了黑線,只得努力控制表情,和他們繼續分析和談論接下來的布局。
最終,幾人定下來,還是繼續緩慢蠶食攝政王在朝中的勢力,但更為小心,等他們兩方內鬥之後,最勢弱之時,再根據局勢一舉搞定剩下的勢力。
奚越提出的觀點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同意,那就是,最關鍵的是要小心不要暴露。
奚越心說他們最大的優勢就是扮豬吃老虎,一個不小心露餡了那可真是誰也幹不過。明着剛是不可能明着剛的,只能搞搞偷襲才能勉強維持生活這樣子。
這其中,非常重要的一個節點就是項重山。項重山是太皇太後和攝政王方面監視小皇帝最重要的布局,而奚越如今不費一兵一卒就攻下了這個板塊,将他化為己用,他驚覺自己竟然是不小心解決了最大的麻煩。
最後幾人又理了理有多少文臣武将能夠為奚越所用,其中重要的就是能動用的jun事力量,這将決定他們最後決定性的一步能不能成功。
錢興賢許諾說,有他在,資金方面自是不必愁。
而奚越知道,有了陳立本和魏珅末,再加上這次科舉選出來的一批沒站隊的新鮮血液,朝堂上也有一定把握。
陳立本又分析說,項重山是侍衛統領,可以算做一股力量。而小皇帝手裏還有另一股天然的jun事力量,就是護衛皇宮的禁衛軍。
這兩股力量雖然不算特別強,但用好了用巧了還是很能成事的。
如此這般盤點了一番之後,衆人心裏都有了底。他們又分配了一下各自的任務,而小皇帝奚越這邊接到的最重要的任務便是穩住項重山,其次便是繼續做好他不學無術的傻瓜皇帝。
結束之後,幾人分批離開。
奚越第一個走,他掀開簾子,沖遠遠守在二樓樓梯口的項重山走過去。
奚越以為項重山要直接帶他回宮,但出了天輝樓之後,項重山卻帶他去了一條繁華的街上,兩邊有很多賣吃食的小攤。
這裏很熱鬧,人流湧動。奚越站在街口,很新奇地四處打量,躍躍欲試。
項重山看着他,似乎要說什麽,卻不知道怎麽開口。他眼睛看向一邊,半天生澀道:“公子有喜歡的盡管買,小的帶足銀子了。”
奚越:“?”小問號你是否有很多朋友。
三三笑得不行:【出現了,這是什麽,這分明是那句,哥的黑卡,拿去刷!哈哈哈哈哈哈他一個侍衛為什麽一股霸道總裁味兒啊!】
項重山觀察奚越很仔細,自然也看得出來他不喜歡宮裏的吃食。之前給他塞燒餅就是這個原因,這次帶奚越出來之前也特意打聽過了,哪條街吃的多,有什麽好吃的東西,會不會合奚越口味,最後才選了這裏。
在街上逛了一圈之後,奚越已經一手拿着一個熟悉的糖人,一手拿着一根糖葫蘆。這時,他注意到了街邊的一個馄饨攤。
馄饨攤人很多,熱氣騰騰,香氣彌漫,看着很不錯。奚越眼睛才看了那裏沒多久,項重山便會意,帶着他往馄饨攤走過去。
馄饨攤上面拉了一張油布,裏面擺了幾張木頭桌椅,看着有些簡陋。項重山走到桌前,卻先将奚越的凳子用袖子擦幹淨,才讓他落座。
落座之後,項重山又開始給奚越涮杯子倒水,清理筷子上的木刺,生澀卻周到地照顧着他。
奚越想不到他還能做得來這些照顧人的事,倒是有些驚訝。
小馄饨皮薄餡足,肉餡鮮嫩,一口一個剛剛好,吃下去滿口鮮香。湯頭是熬過的高湯,調了味撒了翠綠的蔥花,好看又醇香,喝下去整個人從頭到腳都熨帖了。
奚越吃出了滿頭汗,手裏的折扇就被人輕輕抽走,展開了為他扇風。
馄饨攤的大娘長的慈眉善目的,邊下馄饨邊笑眯眯地多看了他們倆幾眼,然後給他們端上來兩個做飯後甜點用的糯米團子,還誇贊他們兄弟倆感情真好。
奚越吃着東西的手一頓,表情有些微妙。不是,他們倆這怎麽看都不像是一對兄弟吧。
項重山倒像是挺開心,眼睛十分柔和地微微彎着,默默看着奚越吃東西,手裏繼續用正好的頻率給他扇着風。
奚越在上了馄饨之後,本來一直在埋頭吃東西,這時候才注意到項重山看他的眼神,頓時便有些不自在起來。
同時,奚越心裏有點吃驚。他竟然早就已經習慣了項重山的凝視,這半天裏直到現在才恍然意識到這件事。
糯米團子是黑芝麻餡的,香甜軟糯,奚越嘗了一口,吃的十分開心。拈起一個之後,他把還有一個的小碟子推到項重山面前。
項重山似乎很是意外地愣了一會,才伸手拿起來吃了。他吃的很慢很仔細,似乎想要把這小東西的味道牢牢刻在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