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75章 世界五:精靈與野獸

通往生命樹的路,奚越已經非常熟悉了。但這是他第一次被押着過來。

押送他的隊伍裏有不少被奚越殺了親人、對他恨之入骨的獸人,他們要來親眼看到奚越的下場。

項重山在隊伍最中間,就在奚越前面不遠處,奚越一擡頭就能看到他的背影,但一路上,項重山從沒回過頭。

即使那只精靈是在身後,項重山也完全能勾勒出他此時的樣子。雖然從頭到尾,他都刻意表現出沒有多看奚越一眼的樣子。

他知道奚越現在還是那一身濺上了血點的肮髒衣服,臉上手上的血液依然沒擦掉,身上戴着沉重的枷鎖,連脊背都挺不直。

但那精靈的眼睛一定還是一如既往的清澈和寧靜,整個人還是氣質出塵,儀态不凡,就像受難的天使一般,平靜從容,甚至仿佛是悲憫地接受着凡人的懲罰。

項重山心裏很亂,想到接下來要發生的事,他忍不住皺緊了眉,灰色的眼瞳裏有幾分慌亂和不易察覺的痛苦。

今天,精靈族沒有任何一個族人出現,包括精靈王和精靈王後。他們将奚越全權交給獸人族處置,在聽說審判結果之後,最終也沒有反對,同意了奚越被關在生命樹這裏。

他們也同意,此後精靈族人都不會再靠近生命樹,以防有人放走奚越。自從發現生命樹的衰敗無法挽回之後,精靈族便早已經取消了祭祀,也是因此,這段時間奚越才能夠一直放心在此畫陣。

隊伍一路到了生命樹,停了下來。奚越看着這顆垂下無數枝蔓的熟悉大樹,心裏有點感慨。

自己和這棵樹,也算是很有緣分了。

他自己要求這樣的處罰方式,是劇情的安排,也是那種情況下最合理的走向。

項重山是肯定不會殺他的,但是他作為獸人族首領,奚越做了那種事,項重山又必須處罰奚越給大家一個交代。

而對于奚越來說,他為了複活生命樹而畫的陣法還沒有成型,所以就算一切都沒發生,他本來也是要一直為生命樹放血的,并且他一直開着屏蔽痛覺,如此一來,他自請吊到生命樹上放血,除了不能自由活動以外,和之前也沒什麽區別。而這種可怕的處理方式絕對是比死亡更能讓獸人們覺得爽快的懲罰,一舉多得。

奚越正漫無目的地想着,周圍的幾個負責押送他的獸人已經把他架到了生命樹上,開始用特制的繩索把他吊起來。繩索可以限制奚越體內的魔力,讓他徹底變成一個普通人,在這裏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地囚禁着。

好在奚越為生命樹畫的的陣法已經不再需要注入魔力,只需要按時放血就能完成,有沒有魔力對奚越來說區別不大。

奚越四處看了看,一眼就看見項重山就在不遠處站着,正被幾個獸人圍着,不知在談什麽。

獸人的模樣變得有些陌生了。奚越印象裏的項重山一直是他少年時的模樣,眼睛亮亮的獸人少年,總是精神十足的樣子,開心的時候抱起自己就是一個百米沖刺。

如今他成熟了不少,已經完全是一個成年獸人的樣子了,個子很高,身上有流暢的肌肉線條,眉宇清朗,英氣十足,也顯得很有侵略性。

他微微皺着眉和幾個獸人認真談着什麽,灰色的眼瞳波瀾不驚,确實很有首領的派頭。

奚越轉開眼睛,有點想嘆氣。自從那天的地牢談話和緊随其後的審判之後,項重山再也沒有看過他一眼。哪怕是今天這種一直相處的情況下,項重山的眼睛也沒有看過來一次。

對比以前,确實差別很大。以前,只要奚越在,項重山的眼睛從來不會離開他半分。那時候奚越習以為常,這會想起來,倒是覺出一點失落。

雖然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這麽個劇情走法,最終必然會走向游戲最開始的樣子,也就是項重山對他恨之入骨。但真到了這一步,還是有點……難受的。

奚越走起了神,開始在系統空間裏喊三三一起打牌,不去想這些改變不了的事。

奚越不知道的是,在他低下頭的一瞬間,項重山馬上看了過來,之前刻意僞裝出的漠然立刻土崩瓦解。他看向奚越的眼神十分複雜,但他再也沒有移開視線。

和三三打了一會牌之後,奚越再回神的時候,他四肢都已經被吊了起來,整個人已經固定在了樹上。

獸人們都已經在生命樹前的空地上站的整整齊齊。而項重山默然站在最前方,離奚越不遠,垂着眼睛,把玩着手上的一把銀色小刀。

氣氛顯得有些奇怪。獸人們都沉默地站着,但都有一絲蠢蠢欲動的興奮,似乎正在等待着什麽的發生。

奚越正不明白這是要做什麽,就聽一位獸人族長老對項重山道:“首領,動手吧,把這個罪人的舌頭割下來,讓他再也不能念出那罪惡的咒語,也再不能蠱惑別人。”

項重山微不可察地一顫,仍舊把玩着手裏的刀,一言不發。

奚越一驚,好家夥,感情光把他用抑制魔力的繩索綁住還不夠,還想永絕後患,幹脆把他舌頭也割下來!

這似乎同時也是獸人族一種古老的刑罰,似乎是針對背叛者的處罰。

沉默半晌,項重山擡起頭,看了奚越一眼。

即使心裏清楚他下不了手,奚越還是忍不住心裏一抖,閉了閉眼。

仿佛被他畏懼的樣子刺痛了一般,項重山立刻皺起了眉。他抿了抿唇,轉身對獸人族衆人說出了早已準備好的話:“我會讓他不再開口的。大家先回去吧,剩下的交給我就好。”

他說的是“讓他不再開口”,而不是“割掉他的舌頭”。

獸人們不會違抗首領的話,他們聽項重山這麽說,便都轉身回聚居地。有幾個長老明顯聽出了這其中的區別,眼神複雜地看了項重山幾眼,但最終還是沒說什麽。

其他獸人都走光後,只剩下他們二人。項重山似乎松了口氣,回過身看着奚越。

他打量奚越半晌,眼神看起來無比冷漠,仿佛在考慮從哪裏下刀比較好。氣氛冰得吓人,有一瞬間,奚越甚至真的以為他要動手。

看了一會,項重山突然動作起來。他舉起手裏的刀,平舉着在奚越面前展示了一下,然後突然狠狠發力,把刀從中間掰斷了。

奚越十分震驚,但并沒表現出來。項重山盯着他,漠然道:“你要是還敢再開口,下場就是這樣。”

說完,他一秒也沒有停留,轉身就走了,背影看起來竟然有點像是落荒而逃。

奚越茫然了半晌,三三忍無可忍,吐槽道:【就這就這就這???這麽兇神惡煞地吓你半天,結果最後一個小手指都不舍得動你,就掰斷了一把刀???】

奚越:【……】

奚越茫然過後,還有點發愁,這等到行刑放血的時候可怎麽整,項重山這怎麽看也不像能下得去手的樣子。

但奚越知道,如果真的要行刑,來做這件事的一定會是項重山。他絕不可能讓其他人來。

黑暗神一直在一邊旁觀着這一切,此時看着奚越的神色,微微一笑。接着,他消失在原處。

——————

項重山最近一直很忙,他剛猝不及防做了獸人族的首領,有很多事需要熟悉,之前在奚越那次事件中遺留下的很多問題也需要處理。

他剛和長老們商議了一下受害者家屬的安置問題,不幸中的萬幸是,死者中沒多少青壯年,獸人族中沒有失去頂梁柱的家庭,事情倒沒那麽棘手。

送走幾人後,他坐在首領的位置上,雙手交叉支着下巴,出了一會神。

就在此時,他感受到了一股微妙而令人厭惡的氣息,那氣息突然出現在身邊。

項重山猝然轉頭,看見了一個渾身缭繞着黑氣的黑衣男人。這人看起來非常強大,顯然擁有着碾壓級別的戰力,但項重山一瞬間就握緊了拳,十分想沖過去不管不顧地和他打一架。

因為他一眼就認了出來,這是黑暗神。

黑暗神完全無視了項重山的怒氣,笑意盈盈地向他走過去,道:“你好啊,獸人族小首領。哦不,你看起來好像不太好……嗯,我猜你一定有很多問題吧?來吧,不如直接問問我,你說呢。”

項重山面無表情看着他,努力抑制着內心噴發的怒火,如果表情能殺人,這會黑暗神必定已經碎屍萬段。

但項重山正好有問題要問這人,不問白不問。他醞釀了一下,沉聲道:“行,那你告訴我,你是怎麽做到的?”

黑暗神笑得更開心了,像是早有預料:“你是說……我的小信徒?”

項重山轉開眼,聲音裏有不易察覺的顫抖:“對。你是怎麽蠱惑他的。”

“我沒有蠱惑他,他心甘情願。因為他,愛,上,我,了。”黑暗神眯起眼睛,一字一句笑道,“不然,你要怎麽解釋呢?”

項重山眼神巨震,一瞬間就克制不住地用盡全力向黑暗神揮出一拳,雷霆一擊直達對方面門。黑暗神輕輕松松散作煙塵,讓項重山打了個空,下一秒又凝實成人形。

他道:“你在氣什麽?氣他殺你族人?氣他背叛了立場?還是只是氣他……根本就不愛你?”

項重山眼睛都紅了,毫無章法地拼了命去□□暗神,但一下都沒有打中。他已經完全思考不了,黑暗神為什麽要這麽做,黑暗神怎麽知道這些,黑暗神為什麽要來和他說這幾句話,如果奚越真的信仰了黑暗,他為什麽不帶走奚越。這問題他原本預備着提出來,然而他現在顧不上了。

黑暗神的話是一柄最尖銳的刀,狠狠刺中了他心裏最柔軟最不堪一擊的地方。

黑暗神又是一笑。目的已經達成,他陪着項重山玩似的來回比劃幾下,裝模作樣地掩飾了一會,接着就毫不留戀地抽身而退,離開了這裏。

當天夜裏,項重山做了一個夢。

森林深處,就在聚居地不遠處,那只熟悉的精靈單膝跪地,雙手捧着一柄劍。

黑暗神站在他面前,贊許地笑着,問他:“時機成熟了,輪到你出場了。告訴我,你願意嗎?”

精靈忠誠地用肢體語言表達着臣服,臉上神情是一如既往的高貴和聖潔,他堅定道:“願為吾神奉上一切!”

黑暗神笑了,慢慢俯身湊近精靈,兩人近到呼吸相聞。他勾住精靈的下巴,賞賜給他一個吻。

精靈閉着眼睛,眼睫因激動而顫抖着,臉上慢慢泛起紅暈。

一吻結束,精靈拿着劍站了起來,走向了獸人族聚居地。

項重山從夢裏睜開眼時,像以往的每一天一樣,他聽見了窗外森林裏傳來的鳥叫聲,清脆悅耳。

但他睜開的灰色雙眸裏,已經沒有了半分鮮活的感情,冷漠如兩顆無機質的玻璃。

作者有話要說:  boss黑暗神使用技能“離間”,玩家項重山血條-1

boss黑暗神使用暴擊“他愛的是我”,玩家項重山血條-99,game over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