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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我看你值不值那個數

為了避免腳碰到臺階,我只能盡力将小腿蜷起來一些,始終都保持着高擡腿的動作。

其中一個人打開了車門,江子寒那張陰沉沉的側臉瞬間映入眼簾,看得我心裏一陣發慌。

我向四周看了看,再沒有別的車子了。他江子寒平時出門什麽時候這麽寒酸過,況且還有我這個病號。

我在心裏暗罵了一聲,在門口停了半天。

江子寒掃了一眼腕表,不急不緩地撩起了眼皮,目光悠悠地向我看了過來,薄唇一掀,一句冷嘲熱諷的話就傳了出來。

“怎麽,這裏放不下你的腿嗎?”

冷厲的目光在路燈的陰沉顯得越發冰涼,我這才稍微收斂了神色,慢慢地往裏面挪了挪。

幾乎是出于本能地,受傷的腳踩在了車底,刺痛的感覺瞬間襲了上來,疼得我倒吸了一口涼氣,半天回不過神來。

直到最後安安穩穩地坐進了車裏,洶湧而來的痛感才慢慢消失。

“談得怎麽樣了?”江子寒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

“還沒什麽收獲。”

江子寒輕笑了一聲,沒說話。他這說不清道不明的态度搞得我心裏一陣忐忑,卻又不敢多說什麽。

在他面前,我一直秉持着多說多錯,少說少錯,不說不錯的理念。要不然我也不可能在他身邊賴這麽久,還不被他趕走。

“蘇秦,看來是我小看你了。”過了半晌,江子寒才說出這麽一句意味不明又很耐人尋味的話來。

我心裏咯噔了一聲,不自覺坐直了身子:“江總一直都沒有看走眼的時候,現在說這些話,我還有點受寵若驚。”

“是嗎,那你的臉皮可真夠薄的。”江子寒陰陽怪氣地說了這麽一句話,“這是你和他走近的機會,別浪費。”

不知怎麽,這句話在我聽來偏偏有些刺耳。一場驚心動魄的意外從他嘴裏跑出來的時候就變成了一場蓄意算計,那他未免把我想得太過高尚了。

我半眯着眼,沉了沉氣,将心裏那些空缺漸漸彌補了一些:“你應該知道這是誰幹的了吧,慨悅和穆桐都不是好惹的角色。我擔心我再貿貿然行動的話,最後我連自己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想得到什麽樣的回報就要付出什麽樣的努力。當初我一時心軟,給你解決了那麽大的麻煩,現在你也應該用同樣的價值來回報我。”

江子寒一字一頓地說出了這些話,這些簡單的道理從他嘴裏飛出來的時候帶着毫無愧疚的理所當然。

我暗暗冷笑了一聲,用餘光掃了一眼綁着紗布的腿。

按他這麽說的話,我的腳腕扭成這樣,也是我自己活該。至于付念,他也是被我連累,自作自受,撈不到半點好處。

這麽一想,我居然對付念生出那麽一點革命情誼來,甚至還有點同情。

我往車窗邊靠了靠,故意拉長了聲音說道:“是啊,拿人錢財替人消災,但也不能因為這個就忽略了人道主義吧。”

“人道主義?!”江子寒輕笑了一聲,轉過身來目光幽冷地向我掃了過來,嘴角挂起的那抹弧度帶着極為嘲諷的味道。

稍微拉長的語調裏似乎還有沒說完的話,聽上去倒是有一種讓我自行領悟的意思。

我這人沒別的優點,就是臉皮夠厚心理承受能力夠牆。

這會兒江子寒看上去也沒真的生氣,即便是真惱了,該說的話還是要說的。畢竟槍子兒也有槍子兒的尊嚴,炮灰也應該有炮灰的品格。

我擡起眼簾迎上他那意味悠長的眼神,沉了沉氣,緩聲道:“江總,我跟在你身邊怎麽說也有大半年了吧。您的教誨我是一刻都不敢忘,時時記得夾着尾巴做人。但是有些事情我還是想替自己争取一下。”

“争取?!開個價吧,我看你值不值那個數。”江子寒冷挑起眉峰。

“我這幾天腿腳不靈便,行走已經成了問題。我想請求公司能給我一兩個月的假,帶薪的。至于工作,如果有些文件需要我處理的話,我也會在家裏處理好。只是以後不能陪江總出去應酬了。”

江子寒自始至終都帶着幾分嘲諷的神色,頓了幾秒後睨了我一眼:“沒了?”

我往座椅上靠了靠,不動聲色地注意着他的神色:“沒了。”

他的眉心當即皺了皺,眼底劃過一抹類似于詫異的亮光,又很快消逝下去,消失得沒有半分痕跡。

怎麽,很意外嗎?

我扯了扯嘴角,适當地擺出一副深明大義的模樣來:“您已經對我這麽好了,不但給了我一份謀生的職業,還将那麽重要的事情交給我,我已經感激不盡了。我的這些要求應該不過分吧?”

江子寒微眯了眼,順着我的話冷聲道:“不過分,劃算得很。”

他神色清冷地看着前面,薄唇輕阖了幾下:“要是這件事情辦妥了,我還會給你更多的報酬。只要你還沒死,你就要記得給我江子寒賣命。”

“那是自然。”

我面上維持着得體的笑容,心裏卻将他來來回回問候了好幾遍。

車子穩穩地停到了樓下,我在他們的攙扶下拿着包包下了車。還沒來得及和江子寒打一聲招呼,那兩人就架着我往裏面走,就連回頭都有些困難。

到家後那兩人一把将我扔到沙發上後就冷着臉揚長而去,門砰地一聲合上,将他們的背影阻隔開來。

來去匆匆,幹淨利落。

“厲害。”我撇了撇嘴,拄着拐杖極為費力地往前走,快要挪到衛生間門口的時候沙發上傳來一陣細密的嗡鳴聲,手機屏幕亮了許多。

我在心底暗罵了一聲,咬着牙繼續往後走,汗出了一身又一身,緊握着拐杖的手也一個勁地打滑。

亮起的手機屏幕上顯示着付念的名字,我猶豫了幾秒,最後還是深吸了一口氣,清了清嗓子,接起了電話。

“到家了嗎?”在他開口之前我率先說出了這句話,有些生硬地挽回我之前的形象。

“剛到。”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低沉。

沉默了幾秒之後我來回思忖了幾秒,猶疑地說道:“今天……多謝你了……有空的話我請你吃飯。要是穆桐有空的話也把她叫上吧,人多熱鬧一點。”

“穆桐?”他輕聲反問了一句,過了幾秒才繼續,“我回頭跟她說吧。之前我跟你說的事情你考慮得怎麽樣了?”

就這麽急着做交易麽,還真是會算計,心急可吃不了熱豆腐。

既然都開始為自己打算了,那我也沒必要手下留情了。付念,你也不是一個幹淨的主兒,這次就當是你還我的。

我提了一口氣,刻意放緩了聲音:“我現在的身家性命都在江子寒手裏緊緊攥着,就算有什麽別的想法,那我也得有那個實力啊。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我故作深沉地調侃了一句,本以為他會更近一步,他卻在這個時候默不作聲了,我的以退為進似乎有些浪費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你好好休息,以後再聯系。”

我扯了一下嘴角,挂斷了電話。

靠着沙發上休息了一會兒之後又費了半天的力氣挪進了衛生間,對着鏡子仔仔細細地卸了妝,草草地洗了另一只完好無損的腳以後扶着牆跳着回了卧室。

當所有喧嚣都歸于沉寂的時候,大腦瞬間處于放空狀态。

以往這個時候總會有那麽幾個人給我打一些意味不明的電話,或是發幾條騷擾短信。自從那次将所有電話號碼都屏蔽之後,手機頓時安靜了不少。

一個人待在這個屋子裏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心裏煩躁得厲害。

我躺在床上閉上眼睛,努力将亂七八糟的念頭摒棄在外,強迫自己不去想這些讓人覺得頭大的事情。

就在半夢半醒之間,一個電話忽然打了進來。我幾乎出于本能地瞪大了眼睛,大腦有些空白地向四周望去。

頓了幾秒才意識到放在一旁的手機,有些不耐煩地深吸了一口氣,接起了電話。

“喂?”

“蘇秦,這周的工作安排已經發到你的郵箱裏了。由于事發太突然,我們剛給你分配完工作內容。要是打擾到你的話,還請見諒。”

經理的話一板一眼地傳了過來,我條件反射地看了一眼手表。已經晚上十點多了,距離下班已經過了好幾個小時了。

反應過來後我才急聲應了一句:“是我連累大家加班了,今晚的夜宵我來請——”

“不用了,你在家好好養傷,不要耽誤手頭的工作就好,你好好休息。”

他說完以後便挂斷了電話,我這才伸長了胳膊用力拿到了放在桌上的筆記本電腦,打開企業郵箱掃了一眼。

裏面有整整十五個文件,我随便打開一個文件掃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都是英語,而且都是一些不太常見的專業術語。

文件末尾已經标注了要求,大賴賴的翻譯全文幾個字瞬間紮得我腦袋一陣生疼,後面附着的上交日期更是加重了痛感。

翻譯一套專業的英語文件只給一天的時間。所以,我要在一周之內要加班幾點地把這十幾個文檔翻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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