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找他确認一下
我朝廚房門口看了一眼,見蘇媛還在裏面沒出來,這才拿着手機撥通了電話號碼。
等待了幾秒之後,電話最終被接通,熟悉的聲音從電話那邊傳來。
“喂?哪位?”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得清冷,讓人有些生畏。
我沉了沉氣,直接開門見山道:“江子寒,我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
說這些話的時候,我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等着他的下文。
電話那邊傳來幾道刻意壓低的說話聲,說的內容聽不太清楚,卻還可以辨認出江子寒的聲音。
當雜亂的聲音消失的時候,江子寒的聲音才又穩穩地傳來。
“解釋?!怎樣的解釋才算合理。”他的聲音裏似乎帶着那麽一絲冷笑,就連那張略帶嘲諷的臉都浮現在腦海當中,心尖猛地瑟縮了一下。
我輕扯了一下嘴角:“合乎心意的,就是合理的。”
“合乎心意的?蘇秦,能合你的心意還真是少見。辭退書上都說得很明确了,要是有什麽疑惑的話,大可去翻看一下。對了,賠償金已經打在你的卡上了,沒事不要給我打電話。”
江子寒的聲音聽起來異常沉穩,還帶着一股極為濃重的涼薄氣息,甚至已經滲入骨髓當中,一個勁兒地發寒。
在他還沒有徹底挂掉電話的時候,我緊聲道:“江子寒!如果就因為我在床上躺了幾個月,就要将我開除的話,那你未免也太不人道了!當初我從樓頂上摔下來,也有你的功勞!當初要不是掉在了氣床上,怕是早就沒命了。”
話音未落,江子寒便發出一聲冷笑來:“蘇秦,你有什麽證據能證明是我讓你去的麽,退一萬步來說,這些都是你自願的。拿人錢財替人消災,你不會不懂吧。”
“你!”
“你拿着那些錢有多遠走多遠,永遠都別想着回來。”
這句話還沒在我的耳邊消散,江子寒就挂斷了電話,沒有半分回寰的餘地。
一口氣硬生生地梗着喉嚨裏,上上不來,下下不去的,卡得嗓子直生疼。我不自覺地将手機握得更緊了一些,低頭緊盯着面前那杯水。
廚房裏傳來叮叮當當剁骨頭的聲音,一下接着一下地在心口盤旋,腦子裏一陣嗡嗡作響,就連心髒都跟着顫了幾顫,手心一陣發麻。
住院的這段時間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自己每天只管躺在床上看文件,改方案。而且經手的都是之前攬下的案子,沒出一點差錯。
當初江子寒的秘書還調侃自己,這次回去怕是要升官發財了。
可這句話都還沒消散,自己就又被江子寒給開除了。
我不自覺地皺了一下眉,為什麽要用這個“又”字呢……
“蘇秦,蘇秦。”
就在我走神的時候,廚房門口傳來一陣說話聲。我有些倉皇地擡起頭來尋着聲音望去,只見蘇媛拿着一只勺子站在門口。
“你還想吃些什麽,我給你做。”
她的臉上帶着和暖的笑意,看上去很是平和,沒有之前那怨怼的神情。
我沉了沉氣,有些無措地将頭別到一邊,端起水杯,輕抿了一口:“什麽都行,我不挑食。”
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有些悶悶的。
好在蘇媛也沒多說什麽,拿着勺子就進了廚房。
我來回翻看着手機,注意到那條未讀短信的時候,眉心皺了一下,最後還是忍不住點開看了一眼。
是銀行發來的彙款信息,上面那一串幾乎要超出對話框的零看得我一陣眼暈,來回數了好幾遍都都沒有數清楚。
以前我總想着,能有一天将銀行卡塞滿。現在錢倒是多了不少,總覺得哪裏有些怪怪的,心裏也別扭得厲害,像是丢了什麽東西,空落落的。
我深吸了一口氣,用力将這種不太好的感覺壓了下去,将那條短信删除。
就在蘇媛将飯菜一一端上桌的時候,我扶着牆極為艱難地挪到了飯桌旁,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我望着那桌很是豐盛的飯菜,心裏忽然湧上一種很是微妙的感覺。
還沒來得及細想,我便搶先說道:“你把那邊的房子退掉吧,搬來這邊住好了。”
蘇媛明顯怔了一下,眼底浮現出一抹晶亮的光芒,臉上露出一副很是倉皇無措的樣子來,嘴角的笑意卻有些藏不住了。
她的這副神情狠狠刺了一下我的眼睛,就連心窩都跟着顫了幾顫。
我輕抿了一下嘴角,作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将目光別到一旁,硬是将這種微妙的感覺壓了下來。
蘇媛拉開椅子坐在一旁,很是殷勤地幫我遞了碗筷:“我在那邊生活了十幾年,已經習慣了。等你身體好利索了,我就回去。再說了,我在這邊也沒什麽熟人,待得悶得慌。”
“那你當初在恺城的時候,不也過得很好麽。雖然有些變化,可終究還是沒多大區別。只要你經常出去轉悠,很快就會有熟人了。”
況且,就算回去又怎麽樣。
這次能被前夫找上門,下次誰又能說得準呢。
可我終究還是将那句話壓了下來,沒有再說什麽,免得揭了她的傷疤,弄得誰都不高興。
蘇媛也沒再說什麽,也只是随意搪塞了幾句。
“你這次回來,有沒有想過再去找他。”我低聲問了一句,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扒拉着碗裏的飯菜,“你要是想見他的話,我可以幫你想辦法。”
我努力做到面無表情,不想讓她看到一點端倪。
在沒有任何路可以走的時候,我只能将所有可能的神情都想到。
“你說的是誰,我不明白。”她幹笑了一聲,拿起一只碗舀了點湯,推到我手邊,“飯菜趁熱才好吃,快吃,小心涼了。”
看着她這副樣子,一股怒氣便蹿了上來,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手上不斷用力:“當初害你的人是他,為什麽你要東躲西藏這麽多年!要不是他,你也不會落到今天這樣的地步!還有他那個寶貝兒子,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我咬牙切齒地說出了這些話,眼睛緊緊盯着她的臉,恨不得現在就從她嘴裏摳出一句肯定的答案。
蘇媛眉頭緊皺,盯着面前的飯菜,連聲說了幾句:“你別說了,你別說了,算我求你了。”
她的聲音裏帶着濃重的哭腔,聲音有些發顫,偏偏還作出一副很是堅韌的樣子來。
我冷眼看着她這副極為凄楚的樣子,心下卻沒有一點同情,甚至連一點該有的情緒都沒有,冷漠得像是一個不稱職的旁觀者。
我吞了吞口水,這才感覺喉嚨有些發緊。
我有些生硬地将目光從她的身上移開,漫不經心地移到了其他地方,低頭繼續挑着碗裏的飯菜。
當初蘇媛帶着我在恺城度過了我的童年,後來她跟了一個男人,把我也接到了另一個城市去住。
就連我的名字,也改成了那個男人的姓氏。
可到後來呢,還不是受不了他的毒打,帶着我從那個男人身邊逃離了麽。
可就算是逃開了又能怎樣,不出一星期就能被對方找到。甚至有一天夜裏,我回家晚,走進黑燈瞎火的家裏時,看到一個黑影不偏不倚地坐在沙發上,香煙一明一滅。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身體就先一步打開房門往外面跑。
他卻扯着我的頭發,用力将我拖拽回去,砰地一聲鎖上了門。
要不是後來蘇媛回來,恐怕我也不會這麽好端端地坐在這裏了,盡管我現在還是斷了一條腿。
我用力吸了一口氣,硬是将梗在喉間的那口氣和着飯菜咽了下去,喉嚨一陣生疼。
蘇媛站起身來,快步走進廚房,關上了門。
我也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繼續面無表情地低頭吃着飯菜。
這種不鹹不淡的日子一直維持了兩個月。
在春寒料峭的時候,我換了一身衣服,穿着高跟鞋,化着精致的妝容,開着那輛已經有些過時了的瑪莎拉蒂一路向前疾馳而去。
為了遮掩蒼白的臉色,我刻意将妝化得濃了一些。
當我将車子停在寫字樓門口的時候,路過的人紛紛向我投來各色的目光。
我将腰板兒挺得更直了一些,扯出一抹笑來,直直地走了進去。
“小姐,請問您找誰。”
一個看起來分外臉生的年輕女生問了一句,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當然是找你們顧總的,我前一天已經預約好了,我給他打的電話,你要是不放心的話,可以找他确認一下。”
我輕笑着說出了這些話,微垂下眼簾朝前臺小姐睨了一眼。還不等她說話,便踩着高跟鞋,扭着腰上了樓。
還真別說,大半年沒來這個公司,變化還真是夠大的。
新人添了不少,以前的員工也走了不少。我信步往休息室走,迎頭便撞上一個穿着幹練的年輕女生。
對方正用一口流利的英語和老外說着什麽,一臉自信,全然不複之前那副躊躇的模樣。
就在兩人錯身而過的時候,對方朝我看了過來,眼底流露出一抹詫異的神色,嘴唇微張。
我漫不經心地收回了視線,遞給她一個客氣疏離的笑容,加快了腳步。耳邊傳來一聲“蘇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