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這不是你的風格
我看着她的後腦勺,扯了一下嘴角:“是去了一趟,也只是說了一些無關緊要的話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
我很是淡然地回了這麽一句,沒有再說什麽。
本以為薛意就此打住了,卻等來了一句更為逼迫的話。
“我還聽說,周越從你家出來以後,直接被送到醫院去了。滿身的血,樣子看上去還挺吓人的。以前吧,三不五時地就能在酒會上看見他,現在他倒是不露面了。”
說話間,她的鼻腔間發出一聲輕嗤來,其中帶着輾轉嘲諷的味道,聽起來有些別扭。
我憑借着那顆強大到混蛋的內心,依舊擺着剛才那副不疼不癢的笑臉:“人在做,天在看。可能是老天爺都覺得他做了太多的壞事,忍不住懲罰了他一下。不過,薛小姐的消息可真是夠靈通的。這種事情都能打聽到,還真是厲害。”
我笑了幾聲,還不等她回答,便不自覺地将目光對準了江子寒。
有一句話是怎麽說來着?
要踩人,就盡管往對方的痛楚踩,不要留情面,更不要給對方反擊的機會。
雖然這種做法确實殘忍了點兒,卻也是對付他們的絕佳手段。
我盯着江子寒的背影,不自覺地将目光放得和緩了一些。
我故意往前傾了傾身子,笑着道:“江總,薛小姐的耳朵這麽靈,你以後出去鬼混的時候可得小心着點兒啊。”
我專門将尾音拉長了一些,借着挖苦江子寒的機會,把薛意也給諷刺了幾句,還真是一箭雙雕。
就在我沒皮沒臉地笑的時候,一道尖銳的剎車聲音忽然響起。
車子狠狠地向前沖了一下,又冷不丁地停了下來,我的頭直直地撞在了前面的椅背上,疼得我眼睛直泛淚。
我幾乎下意識地捂住了額頭,硬是将眼角的淚給憋了回去。
前面隐隐傳來江子寒倒吸涼氣的聲音,像是在刻意壓制着什麽的時候。
下一秒,他那咬牙切齒的聲音便從前面傳來。
“蘇秦——”
他的聲音有些短促,其間像是隐藏了許多極為壓抑的情緒似的,分外克制,還帶着那麽幾分怒氣。
我的心肝沒來由地顫了顫,忙将手拿了下來,擡起頭來努力作出若無其事的樣子朝他扯了扯嘴角。
“我剛才不是故意的,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一般計較。”
說這些話的時候,我自己都被那刻意讨好的語氣弄得頭皮一陣發麻,胃裏更是來回翻滾了幾下,惡心得厲害。
恐怕在薛意和江子寒的眼中,我這副十足十的狗腿子模樣,更是倒他們的胃口。
就在我緊張兮兮地注意着江子寒的臉色時,江子寒別過臉來瞥了我一眼,帶着一身寒氣繼續發動了車子。
車廂裏彌漫着一種極為微妙的氣氛,每個人的手中都拽着一根線,随時都有繃斷的征兆。
我抿緊了嘴角沒再說話,不動聲色地将車窗打開一些,任由涼風從窗縫中鑽進來,有一下沒一下地撩撥着頭發。
最終車子在酒店門口停了下來,下車之前和江子寒他們打了聲招呼,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過的樣子。
我剛下車,江子寒便迅速開車絕塵而去,沒有一絲停留下來的意思。
不過這樣也好,省去了不少麻煩。
我深吸了一口氣,迅速整理了一下情緒之後折回了酒店。
我剛打開酒店房間的門,就隐約聽見幾道說話聲,聽起來像是男人的聲音。
我心裏頓時咯噔了一聲,忙快步走了進去。
剛走到卧室門口,一道身影便從裏面迎了出來。付念那張臉出現在我的視線當中,還隐約帶着幾分疑慮。
蘇媛跟在他的身後,背過身去擦了擦眼角,屋子裏的氣氛也變得有些壓抑。
我向他們來回看了幾眼,悶聲問了一句:“這是怎麽了,周越死了?怎麽都哭上了。”
我沒心沒肺地說了這麽一句,算是開了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
蘇媛還沒說什麽,付念倒是先露出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蘇秦,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說一下。”
他低頭看着我,眉心緊緊皺在一起,眼底蒙上了一層很是顧慮的神色。
我深吸了一口氣,對他做了一個請的動作,率先轉身去了外間。
蘇媛見了,忙找借口出去了。走的時候,我本想再囑咐她幾句,讓她不要走遠的。
可轉念一想,她也只是想給我們騰地方而已,最遠也不過是酒店大廳而已。
這麽一想,倒是顯得我自己操心太多了。估計也是老了,竟然開始想這些有的沒的了。
我苦笑了一下,坐在沙發上搭起一條腿來,手探進包裏摸了一下,抽出一支煙向付念遞了過去。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接了過去。
我很是娴熟地将煙叼在嘴裏,微微側過頭點着了煙,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這次來,還是想讓我去你的公司上班?公關部?!”
“蘇秦,你還真是長了一張不饒人的嘴。”
付念盯着我,陰沉沉地說了這麽一句,眼底有光芒在閃爍。
我深吸了一口氣,對他的評論不置可否。
有時候,明明想說一句正兒八經的話的,可到了嘴邊,最後再說出來,硬是變了一種味道。
以前在那些聲色場所嬉笑怒罵慣了,也沒人敢說什麽。
現在落魄了,又換了一種環境,竟然有些不太适應了。
我苦笑了一下,輕撩起眼簾看着他,深吸了一口煙,又緩緩吐出來:“我一直都是這樣的,只是你沒發現而已。現在想改,也改不過來了。”
付念輕提了一口氣,換了一個更為閑散的坐姿:“我這次來,是想和你商量一下開新公司的事情。之前我給了你三百萬,江子寒那邊也不會虧待你。與其坐吃山空,不如放手搏一把。”
搏一把?!
和背叛過我的前男友一起搏一把?!
這個提議還真他媽新鮮啊。
我在心裏暗罵了一聲,忍不住連續笑了幾聲,眼睛也酸澀得厲害。
“你笑什麽。”
付念皺眉看着我,一臉的不悅。
我這才擦了擦眼角的淚,擡起眼簾直直地盯着他,輕笑了一聲:“和你合作?你有什麽理由說服我?!我怎麽覺得……你是想要回那三百萬呢。”
我微微側過身子,用手撐着頭,目光悠悠地看着他。
話還沒說完,付念便調整了一下坐姿,微微皺着眉,緊盯着我:“你現在還有別的選擇嗎?”
雖然這句話像是一個問句,可他說話的語氣實在是有些僵硬,隐隐還帶着逼迫的味道。
也正是這句話,讓我心尖涼了一下。
之前一直被亂七八糟的事情纏身,整天渾渾噩噩地過着,腦袋裏更是一團亂,還沒來得及考慮這些事情。
現在被他這麽一說,遮掩了許久的陰霾像是忽然散開了似的,一股涼風冷不丁地襲來,渾身上下直發涼。
心髒也像是被打開一個孔似的,空空蕩蕩,還有點疼。
我硬是将這種不适的感覺生生壓了下來,擺出一副很有底氣的笑臉。
我輕輕撥弄了一下頭發,趁機躲開了他的視線。
“我四肢健全,存款也不少。只要自己肯動手,難不成還會餓死麽。”
說這些話的時候,我總覺得心口像是堵了一口氣似的,上上不來,下下不去的,卡得心口直難受。
“你的志向就只有這麽一點點?!”付念的臉色沉了沉,“你的那些錢,也只夠維持一段時間而已。按照你揮金如土的性格,不久就會變成窮光蛋。到時候,周越再找上門,怕是連個藏身之處都沒有。”
他說出來的這些話,直直地戳在了我的心髒上,快、準、狠。
我不自覺地輕提了一口氣,擡起眼簾直直地盯着他,想在他的臉上發現一些端倪。
即便找不出什麽算計我的神情,最起碼也能讓躁動不安的心暫時平緩一些。
可周越這個名字,現在對我來說,就像是一個掙不脫的魔咒,一直緊緊困擾着我。
我深深看了他幾眼:“按照你的說法,你能幫我擺脫周越?!”
說這些話的時候,我的聲音裏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輕笑,乍一聽有些刺耳,倒像是在嘲諷他似的。
可我本意并不是這樣,就連付念自己也跟着皺了一下眉心,臉色看起來有些不太好。
我深吸了一口氣,正想着要不要為自己這番言論道歉的時候,付念已經開口,将我的話堵在了嗓子眼兒裏。
“要是沒有十足的把握,我也不會來找你。周越,說白了,也就是一個上不了臺面的跳梁小醜而已,沒什麽值得忌憚的。”
他說話的語調異常沉穩,言語之間也帶着勝券在握的自信。
我輕擡了擡眼簾:“周越有他爹護着,就算你能幫我一時,能幫得了我一世麽。再說,他已經知道我媽在這裏了。要是這個消息走露出去,你覺得我們還能有好日子過麽。”
說這些話的時候,我不自覺地放緩了語調,擡起眼簾來審視着他的神情。
“那你就甘心任由他上門胡鬧?!蘇秦,這可不是你的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