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你不要
他的聲音很是平穩,甚至還帶着幾分玩笑的意味。
我皮笑肉不笑地冷嗤了一聲,輕挑了一下眉峰之後,換了一個更為舒适的坐姿。
“看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付念已經把我看透的事情了?”
“這是遲早的事情。”
“江子寒,你有必要不管什麽時候,都露出一副未蔔先知的樣子嗎。這樣的你,實在讨厭得厲害。”
我順手拿起筆,在紙上來回劃了好幾下,發出幾道沙沙的聲音。
“我沒有必要拿着能預料到的事情在你面前賣弄。蘇秦,是你自己太緊張。”
我不自覺咬緊了嘴唇,努力将情緒遏制住,以免在辦公室罵出什麽不堪入耳的話,影響我在別人心目中的形象。
“江子寒,你還真是不見外。”
我幾乎是咬着牙關說的這些話,恨不得将江子寒給咬碎嚼爛,吞進肚子裏。
“接下來的事情和你沒什麽關系了,付念也不會為難你。你只管拿自己該拿的錢,享受現在所擁有的一切。接下來,就交給我好了。”
“我憑什麽相信你。”
“因為你已經無路可退了。好了,我還有個會議,就這樣吧。”
話音未落,他就挂斷了電話。
我拿着屏幕漸漸暗下去的手機,連笑了幾聲之後說不出一句話來。
我緊咬着牙關,将怒氣反複往下壓了好幾個來回,随手将手機扔在一旁。
“蘇姐,有人找。”秘書敲門走了進來,畢恭畢敬的樣子看起來有些刻板。
我深吸了一口氣,将杯子裏的咖啡喝完後,将杯子往桌邊放了放。
“叫他進來,順便幫我倒杯咖啡,不要糖,不要奶,謝謝。”
秘書拿着杯子前腳剛從辦公室出去,後腳就有人進來了。
對方穿了一身得體的西裝,頭發弄得一絲不茍,腳上踩着的皮鞋擦得锃光瓦亮,整個人散發着淩厲逼人的氣息。
尤其是擡起眼簾朝我看過來的那個瞬間,亂七八糟的思緒瞬間收攏回來。
如臨大敵的感覺讓我不得不集中精力,視線努力集中在對方身上,就連心都有些緊繃。
我習慣性地擺出一副笑臉,将思緒藏在笑臉之下:“周先生,您怎麽來了。”
周玄站在面前,目光爍爍地盯了我幾秒。
深沉內斂的目光太過銳利,紮得我心尖顫了幾下,有種無處遁形的感覺。
“蘇總,我方便坐下說話嗎?”
他向四周環顧了幾眼,沉聲說了這麽一句。
臉上沒有過多的表情,實在是捉摸不透。
要說,這世界上最難捉摸的還是江子寒。
江子寒不管在誰面前,都不會學着收斂鋒芒。要是真有那麽一個人的話,也只能是江老爺子。
可這周玄,雖然鋒芒盡斂,可宏厚的氣場卻不容忽視。
雖說還不到魅力無法抵擋的地步,可還是會讓人不自覺将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
我伸手指了一下座位:“請坐吧。喝點什麽?聽說您不喜歡喝咖啡。”
說這些話的時候,我始終帶着一副皮笑肉不笑的面具。
“我不渴,謝謝。”
周玄盯着我,沉吟了幾秒才繼續道:“那天晚上蘇總和我說的那些話,我仔細考慮過了,想到一個更好的解決辦法,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聽一下。”
“周先生在商場上混跡多年,您既然仔細考慮過了,說明想的辦法也是有參考價值的。不管結果怎麽樣,倒是可以聽聽看。”
他身子稍微向前傾了傾,雙手虛握在一起,放在辦公桌上。
他盯着我的眼,一字一頓道:“一個女人,但凡想在恺城有所成就,闖蕩到你現在這個位置,确實不容易。”
他說話的樣子極為誠懇,盯着我的時候,像是恨不得将我給看透似的。
這些話一出來,我都能猜到他後面大概要說些什麽。
我輕笑着點了點頭,見門口有人影在晃動,直接讓對方進來了。
秘書端着一杯咖啡一杯茶水走了進來。
茶葉還在杯中浮浮沉沉,散發着熱氣。
看茶葉的顏色,就知道是好茶。
之前我可沒讓秘書泡茶水。
我向秘書多看了幾眼,她的目光在周玄的身上多停留了那麽幾秒,臉上帶着幾分笑意。
周玄也适時停下了話頭,很是有領導風範地朝她點了點頭,眼神疏離冷漠。
我低下頭,輕扯了一下嘴角,輕輕攪拌了一下咖啡。
“這裏沒你什麽事了,你先出去吧。”
我頭也不擡地說了這麽一句,秘書應了一聲,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漸漸遠去。
直到辦公室的門關上,我這才若無其事地擡起頭來看着周玄:“我這裏的人沒見過什麽大世面,周先生還請見諒。”
“茶是好茶。”周玄盯着桌上的那杯毛峰,“可惜水不是好水。”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似乎拉長了一些,就連語調都變得意味深長了一些,耐人回味。
我端起咖啡輕抿了一口,裝作什麽都沒聽明白的樣子。
“周先生剛才的話好像還沒說完,還要繼續嗎?”
苦澀的味道在唇齒之間蔓延開來,我忍不住皺了一下眉心,注意力倒是比剛才更集中了一些。
周玄這才将目光重新放到我的身上,擡起眼簾盯着我:“你在這裏混得風生水起,已經證明你的能力是很強的,只是沒有好的機遇而已。”
聽到這些話從他的嘴裏說出來,心裏那種緊張的感覺竟然消散了不少。
還不等他把下文抛出來,我便忍不住笑着插了一句:“在你之前,已經有無數個人和我說過這樣的話,多到我已經快要記不清。”
這些人無一例外,都在誇我的天分有多好,處理事情的方式多麽成熟,甚至可以當作2成功的案例。
可這些話的後面,往往有一個轉折等着我。
接下來就是一個極為耀眼的誘餌等着抛出。
最開始聽到這些話的時候,我還會分外開心,心裏不切實際的幻想瞬間被塞滿。
可後來慢慢發現他們的套路後,只想送他們呵呵兩個字。
“你知道和我說這些的人,是想幹什麽嗎?”
我盯着他的眼,将嘴角的笑意牽扯得更為明顯了一些,明顯看到他的眉心皺了一下。
見他沒有要打斷的意思,我這才繼續道。
“我之前在酒店當公關的時候,和我說這些話的人,有幾個是想包養我,有幾個是想把我挖過去,承諾給我雙倍工資,給我更好的待遇,讓我想辦法把酒店的名氣給搞起來。還有幾個,是想從我的口袋裏騙錢。你,是哪一種。”
我迎着他的目光,唇角帶笑地說出了這些話,語氣和音調一直保持着剛才的樣子。
周玄的臉色倒是變換了幾個來回,臉繃得緊了些。
就在他的喉結上下滑動,像是要說什麽的時候,我再次打斷他的話。
“你知道第一次和我說這些話的人是誰嗎?一個你怎麽都想不到的人。”
周玄的眉心皺得更緊,嘴角似乎抿緊了一些,望向我的目光裏摻雜着其他的情緒。
我也沒心情去搞清楚,裏面到底隐藏着怎樣的意思。
我不說話,就等着他說話。
就這樣對峙了幾秒,他才沉聲問了一句:“是誰。”
他眼裏的光芒有些閃爍,看不真切。
“是周越,”我笑了一下,當看到他那異彩紛呈的臉色時,心裏忽然變得很是痛快,“你怎麽也想不到,我在很多年前就遇見了周越。是他把我從深淵裏拉了出來,又把我推進了又一個火坑裏。就是這麽一個一事無成的纨绔子弟,把我騙得團團轉。”
“周越那個時候就認識你了?!”
周玄剛才那淡然至若的表情終于有了一些裂痕,聲音都跟着變了。
我輕笑了一聲,靠着椅背,雙腿交疊在一起:“當年我們去你家找你的時候,周越也在。我也不知道他是怎麽打聽到我的,開始的時候我并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周越……周越……”
周玄一遍緊着一遍地念着周越的名字,臉色一次比一次難看,聲音一次比一次繃得緊。
我在心冷笑了一聲:“您現在和我說這些,要是也是想着要救我于水火的話,還是回去吧。我到底有幾斤幾兩,沒有人會比我更清楚。請吧,不送。”
我擡起手指了一下門口,撩起眼皮朝他掃了一眼。
周玄的臉色勉強維持得穩定了一些,盯着我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我正要給秘書打電話,讓她送客的時候,周玄将一張支票放在我面前。
上面填寫好的數字看起來眼暈得厲害,那一長串零就像一連串氣泡似的,不斷繁衍。
我扯了一下嘴角,順勢将支票拿了起來,放在眼前看了看。
“這算是這麽多年來我對你們的補償。”
“補償?!”我苦笑了一下,聲音不自覺拉長了許多,擡起頭來看周玄的時候,眼睛竟然有些酸澀,“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讨厭過有錢人。”
周玄的表情明顯僵了一下,眼底的光芒漸漸恢複了剛才的銳利,還有些不悅。
“你不要?!”
他冷氣森森地來了這麽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