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小雨
第84章 小雨
“你給他開車多久了?”白疏桐有點疑惑,李隅居然會找個Omega當司機,并且長相也不賴,心中有點警鈴大作。
阮衿開着車往前,眼睛看着紅燈,他有點分不清是自己餓得頭暈,還是監控抓拍時候閃現的白光,他聽到的旁邊白疏桐盤問他的話,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沒多久,李先生才剛回國。”
“那他身邊有沒有別的Omega?”
“我不清楚。”阮衿也不算撒謊,他是真的不清楚。
不要再找我說話,他想,真的不要再繼續下去了。
不過這在白疏桐眼裏是口風嚴的表現,難免想挖得更深,她客氣地和阮衿打商量,“诶,他每個月付你多少工資,我出雙倍,他要是有什麽事,你随時來電話彙報給我,行不行?”
阮衿一腳油門沒輕沒重地踩下去,剛好碾過了一段矩陣減速帶,被硌轟隆隆的,好在李隅這車底盤挺穩,不然就算有安全帶,這颠簸也非把人從座椅上颠起來不可。
白疏桐因為慣性猛地前傾,不由得捂着胸口倒吸了一口冷氣,“嘶……你這什麽開車技術啊……”
“不好意思。”他只是想快點把白疏桐送回去而已,“我只是一個普通司機而已,老板的事我不也敢插手。”
白疏桐斜睨了他一樣,覺得區區一個司機居然還挺傲的,話不多,不會來事,還車技不行,李隅怎麽找了個這樣的司機。
阮衿把車一直開向了翠泉苑國際公寓,網上爆料過許多的明星都紮堆住在那兒。當初開盤賣了多少阮衿也不記得,總之是一個非常令人咋舌的數字,甚至成為了售樓史上的經典案例之一。
兩岸夾道都是郁郁蔥蔥的,那些噴泉,湖水,周圍的金融中心,堆砌的元素并不少,行駛進去的時候還有戴着白手套的保安對擡手沖他的車敬禮。
白疏桐下車前給阮衿留了名片,她脾氣看上去不錯,臉上挂着笑,說你啊,可要好好地想清楚,我以後坐這車的機會可不止這一次。
阮衿握着捏着她的名片去便利店吃東西,咖喱芝士豬排,在等待微波爐加熱的那幾十秒,他感覺自己一輩子都沒有那麽餓過。
店員也笑,看着他盯着微波爐發愣的黑眼睛,“您是一天沒吃飯嗎?臉都發白了,要不再來個飯團?”
他說好。
“再來個三明治?鮮蔬火腿的怎麽樣?”
他也說好。
最後林林總總點了一大堆,阮衿坐在椅子上吃得很用力。飯菜都是微波爐食品,軟趴趴帶水汽,口感不太好,阮衿拿着白疏桐那張名片仔細看了看,原來白小姐不僅是演員,竟然還是一家文化傳媒公司的老板。
他沒有絲毫的猶豫,撕碎了之後丢進了垃圾桶。
就算白小姐以後經常坐李隅的車……好像也跟他沒有太大關系,他也并不是李隅真正的司機啊……他沒有繼續讨好她的理由。
飯沒吃多少,他感覺自己的牙齒需要咬硬一點的東西,那樣才有飽腹的實感,于是拆開三明治,他剛咬下了一大口,充盈了整個口腔,然後就接到了李隅打來的電話。
他一邊鼓着腮幫子咀嚼一邊接電話,面包屑小心翼翼地一個“喂”含含糊糊地出口了,但是那邊卻沒有任何回應的聲音。
阮衿想了一下,是因為自己送白疏桐之前匆匆給他打了個電話?但是李隅不知道是沒空還是沒有聽到,他沒有接,響鈴三十秒之後阮衿就先挂斷了。因為白疏桐看上去很強勢,他不想因為這種事當衆吵起來,處理起來未免麻煩,而且李隅的電話也打不通。
他幹脆就妥協之後送回去,反正她家也不是很遠。
或許李隅在等他先開口解釋,關于自己剛剛為什麽要打電話。
“我剛剛……把你一個朋友送回家去了,打電話沒什麽別事,就是想先問你一句。”
阮衿剛剛把食物艱難地咽進肚子裏,感覺自己給硬生生哽住了,連忙插吸管喝了口甜牛奶壓下去了。
李隅倒沒有先談這個問題,也沒問那個朋友是誰,好像是先被阮衿那奇怪的聲音吸引了,“你在做什麽?”
“在……”阮衿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裏的三明治,捏了捏外面一層層的保鮮膜,“吃東西。”
李隅那邊停頓了很久沒說話,“你吃吧。”然後就給幹脆利索挂了。
可阮衿卻沒有繼續再吃下去想法了,他開着李隅的卡宴出來吃十五塊的便當,怎麽想都好像有點奇怪。
過了一會李隅好像是又想起什麽似的,再打過來,“我哪個朋友讓你送的?”
“是白疏桐,白小姐。”
“她讓你送就送?”
阮衿被嗆一愣,剛準備好聲好氣地解釋兩句,那邊“嘟”聲一響,竟然是又挂了。
倘若李隅用的是那種家庭固話,阮衿可以想象出那想必是“啪”地一聲用力砸回去的。
他看向外面,自動感應的玻璃門循着魚貫而入的顧客向兩邊分開,便利店迎客的電子鈴聲輕快地響起來,那些冷風卷着一些葉子逃也似的纏着腳步滾進來。
他們進來嘟囔着:下小雨了,真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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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衿把卡宴重新往會所開回去了,雖然李隅沒說讓他回去接的話,但是他莫名其妙地感覺到——李隅應該是要提前退場了。
重新回到車裏,他才覺察到白疏桐依舊殘留在副駕駛上香水的味道,被稀釋沖淡過後并不濃烈,反而是很好聞的,還漏出點信息素的甜,那是女性Omega特有的甜味,柔軟,成熟,妩媚。
或許只有他嗅得有些頭暈而已。
當李隅重新鑽進副駕駛的時候,阮衿還努力試圖活躍氣氛,“這麽早就準備回去嗎?”
但是李隅沒有理會他,他只感覺到一種沉悶的壓抑湧進來。
盡管在外面下了冷飕飕的小雨,李隅卻還是把車窗打開了,冷風像是鹹腥的海水般灌進來,清醒地拍打着車內兩個沉默如同礁石的人。
一直往前開了很久,李隅在旁邊也不說話。
“是周白鸮把我的話告訴你了?你不高興了嗎?”阮衿垂着眼睛開車,遠光燈把那些紛飛的雨絲照成銀白色的斷線,他就在這樣的低氣壓中往前疾馳着。
雖然他告訴過周白鸮別跟李隅說的,但架不住他是李隅的朋友,而不是自己的,小周當然永遠是站在想問清楚那個安瓿瓶裏是什麽,會不會很容易被化驗出來。
結果周白鸮先是很吃驚,然後是緊張,開始努力調整表情來裝聽不懂,直到阮衿拿出那個安瓿瓶碎片他才繃不住了。
他以為阮衿要拿那東西威脅自己,對他處處防備,且咄咄逼人,一連抛出連珠炮般的幾個問題來,“你怎麽知道的?誰告訴你的?李隅?你倆這麽快又重新搞在一起了,他連這都跟你說?!”
而阮衿看他這反應就清楚了這東西跟周白鸮也脫不了幹系,他只是低聲下氣地說:“他什麽都沒對我說,我就想知道你們做這件事會擔多大風險。而且你作為他的朋友,難道不應該……”
周白鸮覺得差點叫保安把阮衿直接給扔出去了,他恨不得在臉上刻下“你是從哪兒冒出來的”和“關你屁事”這幾個大字。
阮衿說:“我很擔心他,他最近做的事太複雜了,我拜托你們多關心一下他,讓他不要做太出格的事。”
小雨已經轉成中雨了。
車輛駛入一處僻靜的拐角,李隅的臉埋入陰影中,他擡手按了一下副駕駛座椅右側的某個隐蔽的按鈕,方向盤旁邊的暗格夾層就很輕松地自動彈出來了。
李隅的聲音很輕地傳來“這要比用手扒開輕松多了,你右手指甲不痛麽?”
阮衿把車靠右停下來了,緩慢艱難地踩下了剎車。車本身就沒多少噪音,而這剩下一切細微的聲音都随着熄火而徹底靜下來了。李隅原來沒睡着?他都看到了?可為什麽現在才來興師問罪呢?就因為他跟周白鸮說了那些嗎?
阮衿的手指合攏起來,右手拇指和食指的指尖碰到掌心之後果然有鈍痛,“我只是……”
李隅“啪”地一聲把那個夾層阖上了,“你只是自作聰明,又自作多情而已。”
又是自作聰明?李隅覺得自己不應該插手他的事嗎?是他在多管閑事。
他突然之間覺得很委屈,“你是這麽想我的嗎?我覺得你很累,你的生活狀态讓自己不舒服,而且你在做一些有風險的事,我想讓你的朋友多關心你,因為我覺得你很需要。”
“所以你覺得我需要的是這些嗎?”
“不是嗎?”
“你有事想問,有話想說,何必用這麽迂回的方法?我們就坐在同一輛車裏,你會去偷偷找周白鸮,而不是來找我。”李隅把安全帶解開了,手臂搭在座椅上,側過身來看他,每說一句都向前湊的更近,“怎麽了?我不通情理?不可理喻?所以你這麽怕我啊。”
那最後一句幾近是氣音了。
阮衿咬着嘴唇,幾乎要抿出血來:“不,不是的,我從來沒有那麽想過,因為你不開口和我解釋你做的這些事,所以我覺得你是不願意……”
“你自己主動問過我嗎?哪怕一句。”李隅看着阮衿,那眼神冷冷的,窗外一道閃電照亮了他鼻梁的弧度,“你關心人的方式就是自作聰明和自作多情,我說的有什麽錯?”
眼淚就那麽猝不及防地滾出來了,阮衿的牙齒在打顫,他被自卑侵蝕了長達七年,他早就喪失能夠正常和李隅面對面交談的能力了。
現在他比過往更懦弱,自卑,面對着界限不明的暧昧關系畏手畏腳,他怕逾越關系引李隅反感,又做不到完全無動于衷。
他們之間不能好好交流,除了迂回一點的方式,阮衿不知道還能怎麽關心他。
難道他要以炮/友的身份去質問李隅,揪着他的領子喊:說!你跟白小姐是什麽關系?你跟宋邵是什麽關系?還有那個陳茹,你還送過她項鏈,各種禮物,你們究竟是什麽關系?
你只是利用,還是說真的喜歡過她們嗎?你們在一起過嗎?你對誰動過心,你有多少個交往考察對象?
噼裏啪啦密集如同雨點的問題拍打在他的心頭上,但是只要李隅一天不賦予他權利,他就始終沒有開口的資格。
“是我的錯,對不起……我現在不知道該怎麽說,我搞不清楚,太亂了……”
阮衿語無倫次了,他覺得自己在這輛令人窒息的車裏待不下去,伸手逃命似地去扣開車門,“車你開吧,我走回去好了……”
一只腳剛匆匆邁出去踏在草地上,雨水迅速洇濕了幹燥的鞋面,但阮衿感覺自己的後領子被人用力揪着,伴随着向後的慣性力量,車門重重地被甩上了。
李隅擡手就利索地把中控鎖給按下了,随着那聲咔噠細微的響,車門與車窗全都鎖死了。
他生氣的模樣依然帶着習慣性的笑,整個人壓在阮衿的身上,他按着阮衿的肩膀,“你講不清楚話就只會用跑的來解決,嗯?你是想把誰晾在這兒啊……”
話音未落,阮衿猛地往上彈動了一下,手腕又被李隅重新按下去,好像是沉溺在海水中。幾次起伏掙紮之下,阮衿的襯衣扣子全扯開了,露出了裏面雪白的肩膀和鎖骨。後背服帖在皮質座椅上,幾番肢體緊貼的摩擦下,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滋生出了**,一切忽然之間變得不對味了。
李隅對阮衿是有欲望的,那些欲望跟怒火是一起燃燒起來哔剝作響,那聲音他自己都聽得很清晰。
阮衿被李隅松開後就去撕自己抑制貼,“我們不吵架,好不好?”
他剛剛起起伏伏不是要掙紮逃走,只是想坐直身子吻一吻李隅而已,但是他始終距離自己很遠。
他湊上去啄吻了一下李隅的唇角,然後又脫力似的往下滑,沿路親到了他的下颌上,被李隅給躲開了,不讓他親,“我要談的不是吵架的問題。”
于是他又去拿李隅撐在旁邊的手,吻那些漂亮的手指,吻手背上淡青色的微鼓起的血管,最後吻在那串佛珠上,眼淚也全都落在上面,“我知道,我知道,但是我……”
作者有話說:
無語,這只是車頭,車還沒寫完,我服了。怕你們等太久,先發個車頭,後半段車身寫完會發在微博上。(他倆的分歧在于都想讓對方先開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