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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氣飽了

第100章 氣飽了

是啊……到那時候,他拿了好處,自然被加工成一個好的新聞形象,好的輿論熱點而已。

這是一次交換,有得就必有失。

可這件事開始讓阮衿覺得迷茫,一個出國讀書的機會,且學費減免,還有大筆獎學金,這對他來說當然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可是也存在着太多的不确定因素。

他去國外,而李隅會在國內。李隅現如今仍在熬夜寫着競賽題,他的班主任莊偉找學校申請了一間空閑的會議室,改造成數競生專用的實驗室,那些聰明絕頂的學生每天已經不必按課表上課,只需要去實驗室做做題而已。

而李隅那些A卷B卷,說實在的,有些題阮衿已經看不懂了。但李隅所走的路他卻已經看清了——他定然會拿到聯賽的金牌,那麽接下來就是一路進省隊,國家隊,然後再拿到保送進塘市最有名的大學的名額。

可是阮衿并不想和李隅分道揚镳,他本來已經決定好了的,大不了他還是考塘市的學校,李隅在一中再讀一年,不管是他在高中還是大學,他們都能在一塊兒,一直不分開。

到周末下午半天假,他們兩人好不容易聚首一起在吃飯時候,阮衿跟李隅講了這件被A大破格提前錄取的事情。

他們兩個人吃一個砂鍋,李隅則聽他細細地敘述完,也不說話,中間霧氣朦胧,完全看不清表情,只是伸手捏着筷子,好像又陷入那種讓阮衿自己好好考慮的狀态。

于是阮衿兀自戳着碗裏撈出來的食物,終于下了個結論,“所以,A大還是算了,我還是覺得我留在塘市讀比較方便,你在這裏,我妹也在這兒,你覺得呢?”

“我之前讓你自己好好想,這就是你的決定?”

不知道為何李隅的背稍挺直了些,靠着椅背,那語氣有點不善。

“嗯,大概是這樣的。”阮衿不明就裏地點了點頭。

結果李隅竟然少見地發火了,他把筷子往桌上輕輕一撂,熱氣騰騰的砂鍋上了沒到五分鐘,他就已經喊服務員說,“結賬吧。”

這賬結得太快,李隅起身就走,阮衿也再繼續不吃了,連忙跑出去追那走得跟風一樣快的李隅,跟在他背後亦步亦趨地,“你是怎麽了?我們有話可以好好地說,不要不吃飯。”

“我氣飽了,吃不下。”李隅走得還是那麽快,而且腿也長,阮衿得奮力小跑兩步才能行。

阮衿追上去貼着他的手臂說好話,“你先別生氣,我已經認識到錯誤了。”

因為馬路中間車水馬龍,李隅就把阮衿給拉到路邊的人行道上,又覺得人行道上來往人數太多,便一直悶頭朝前走。

阮衿的手被攥得有些疼,但一直讓他牽着走,也不問去哪,就跟着就是了。

直到拐進了附近公園,在一條狹窄的鵝卵石小道旁,他們面前是一個碧綠的小池塘,上面浮着一群雜色的鴨子,偶爾聒噪地發出叫聲。

李隅顯得平靜很多,但或許只是把怒火壓制住了,“行,你現在說,哪錯了?說清楚了我就不生氣了。”

這眼神和語氣都頗冷,阮衿有點發憷……大有自己說不清楚李隅會把他直接推到池塘裏和鴨子一起游泳的感覺。

阮衿嘆了口氣一下,“我……”

但是那個讓他說清楚的人卻先開口說了。

“你習慣性把別人放在自己之前前面考慮?你覺得自己這樣正常嗎?”

“嗯,我知道不正常吧。”

阮衿也清楚自己那種讨厭的性格,“但是我覺得在塘市待着其實……也沒什麽不好。”

李隅很不留情面地戳穿了他的謊話,“不,那是因為你覺得我會待在塘市,不是嗎?”

阮衿被他弄得沒脾氣了,“嗯,我是想跟你一起。”

“那你自己呢?不談你妹妹,還有我,你真的不想去A大?說說你心裏是怎麽想的。”

“想去。”阮衿皺着眉頭說,“但是那種方式又讓我覺得不對勁。”

“不管怎麽樣都不會舒服,你拒絕去A大,他們還是能拿你做文章,甚至是更大的文章,什麽勵志高中生為了照顧妹妹放棄A大名額之類的,這樣聽起來是不是效果更感人了,嗯?”

那個帶尾音的“嗯”聽起來啞啞的,像刮蹭過磨砂玻璃一樣的。

“你說的也對。”阮衿仔細一想,好像也是這麽回事,就有些挫敗地蹲下了身薅下一把地上的草,半晌又擡起頭,“你怎麽這麽熟練啊?”

“別跟我打岔。”李隅還擺着那張冷酷的臉,“我氣還沒消。”

那現在是進退兩難的局面了。

沉默許久,阮衿也接受了那個現實,聲音有點難過,“那我去A大,我們就不能見面了。”

“你又知道了。”

“我說的不對嗎?”畢竟他們又不是一屆的,一個在國內,一個在國外,想不出要怎麽見面。

李隅果決地否定了他,“不對,我現在讀預科或者轉學去A國,也能申請去A大。”

“你瘋了?”這下換阮衿傻眼了,并且從地上立即站起來,表露焦急,“你現在不是在競賽嗎?而且……”

“誰說參加數競是為了那個保送的名額。”李隅的臉上有種超乎尋常的冷靜,“或許多數人是因為那樣,但我寫題是因為我喜歡,我拿金牌是因為我想拿,這些不代表我必須得走什麽樣的路。”

如果周白鸮在場的話,他可能會用回音在此處嚎叫“又在裝逼又在裝逼又在裝逼了……”

“但是你之前的規劃是那樣吧?從開始決定數競的時候一定有想過,是我讓你改變了。”阮衿心中湧起一股無名的焦躁,他大概能理解李隅剛才的心情了,“你不想讓我為你妥協,那好,那你有沒有考慮過我也不想讓你為我妥協呢?”

“可我們的選擇權不一樣。”李隅把他從地上拎起來,給阮衿指地上遍布着的大小不一的鵝卵石,“我,周白鸮,聞川,還有他那個女朋友,我們這些人一輩子有無數個選擇權,甚至連犯錯了都能重新選,但你呢?”

這是李隅第一次直接了當地挑明了他們之間存在既定的差距,雖然很殘忍,但那一切都是真實存在的。相處的時候他們可以互相包容,理解,因為李隅很溫柔細心,也沒有那種與生俱來的傲慢,故而并不是兩個階級的人不能談戀愛,只是遇到現實問題的時候,他們還是得面對現實,擁有一個清晰的認知。

他從地上撿了一塊小而光滑的白色石頭,然後順勢塞進了阮衿的手心中,“但你只有這一個。你遇到好的機遇為什麽不先抓住,反而考慮那麽多複雜的問題。”

阮衿看看那顆石頭,又看看李隅,怔怔地,“如果是你,你會怎麽做呢?”

如果一個沒有錢的李隅,遇到這種問題,該怎麽處理呢。

“我會不擇手段地往上爬,我會對着鏡頭說他們告訴我的劇本,我會不顧一切拿到我想到的東西。”阮衿感覺李隅伸手捏他的臉,嗯,是剛剛撿過石頭的手,指腹那點髒灰都蹭到他臉頰上了,最後的聲音像嘆息,“我不會像你這樣猶豫不決。”

人應該為自己考慮,學會自私這個道理還得李隅教給阮衿。

“好吧。”阮衿終于妥協了,“反正我的臉皮也很厚,那些事……其實無所謂了。可能我妹妹比較難處理。”

“她現在在法律上已經不算你妹妹了。”李隅這句話說得略微有些殘忍了。

阮衿:“其實她現在也沒那麽黏我,情況好多了,但是我得現在是隔一周回去看她一次。”

李隅挑了一下眉稍:“如果你處理不好,可以把她交給我處理。”

“把她交給我處理”這句話從李隅嘴裏說出來就不太對勁,那股威脅的味兒濃重得像是要殺人滅口。

“你別,我妹妹挺她喜歡你的,誇你帥,一直再想見你。”

“可以,我下回就去看她。”

讀作“看她”,實則“處理”。

旁邊鴨子抖擻着上了岸,從他們腳邊走過,伸長了脖子抖擻着濕淋淋的翅膀,水珠都濺到褲腳上了,李隅也不避讓開,不知道是看到鴨子有感還是如何,“阮衿,天高任鳥飛,你懂不懂?要走就走得再遠一些。”

“海闊憑魚躍。”阮衿怕李隅濺到水,拉着他站得遠些了,反正李隅也注定不是個池中物,自己也不禁笑。鴨子是飛不起來的,但是魚是可以游,“你一定可以游到很遠的地方去。”

都能開始彼此取笑,那說明氣氛也完全緩和下來了。

李隅還在阮衿臉上點點畫畫抹灰,好像是覺得這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阮衿梗着脖子看着他軟化下來的表情,“那你現在不生氣了?”

都說清楚了,且贏家是李隅,他還有什麽好生氣的。

“嗯,差不多吧。”李隅的氣估計是氣球裏的,在不知不覺間就全放跑了,那些硬生生崩出來的假把式其實來得快也去得快。

阮衿沉沉地嘆出了一口氣,伸手捂住臉,“以後能別這樣吓我了嗎?你怎麽說走就走啊,這樣還不如直接罵我呢。”

李隅去揉他腦袋,也不明确表明今後還會不會重複此等惡劣行徑,只是說,“走吧。”

阮衿擡起頭看他,“嗯,現在還去哪兒?”

李隅幽幽地長嘆一口氣,有些有氣無力,“吃飯,我快餓死了。”

作者有話說:

鯉魚:其實沒氣飽,餓死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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