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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變動

外面天色早已暗下去,風吹的樹葉嘩啦作響,一副風雨欲來的樣子。

陸念曦和衛離一起用完晚膳,便告辭欲作離開。

外面風大的厲害,只是進書房收個東西便能感覺到窗外肆虐的冷風。

明明白日裏還是春光明媚。

陸念曦單手握着自己稍顯單薄的胳膊,聽着外面呼呼作響的風聲,悠悠地嘆了口氣。

這般大風,這一路回去必會冷到。

可誰叫她今日沒帶披風。

陸念曦認命地往外走,未及出門,便被身後的人喊住,“陸念曦。”

陸念曦回頭,便見剛剛消失不見的衛離突然出現在她身後,手中還拿着一件黑色的披風。

“兄長……”

陸念曦還未開口詢問,那身寬大的披風就已經将她整個人攏住,不留一絲空隙。

衛離站在陸念曦面前,修長的手指穿梭在披風的系帶上,快速地将系帶系好。

慶瑞不知從哪裏取來一盞燈籠,正等在外面。

“我送你回去。”衛離不容置疑地道。

陸念曦輕“啊”了一聲,只見衛離上前幾步,接過慶瑞手中的燈籠,回頭又看着她道∶“我送你。”

衛離又重複了一遍剛剛的話,這次語氣緩很多。

陸念曦反應過來,想說不用,卻見衛離已經出去往前走了幾步,陸念曦只得提起快要拖地的披風疾步跟上他。

夜風将衛離手中的燈籠吹得左右搖晃,光影在地上不停變換。衛離走在外側,衣角被風吹起。

陸念曦擡頭去看身側的人,夜色中看不清身側人的神情,卻有一種莫名的安心感。

其實傍晚的那番話她不全是為了讓衛離寬心。

陸府養子連中三元,芝蘭玉樹,京中新貴。想要嫁給衛離的閨中女兒數不勝數,只是媒婆都被一一擋了回去。

後來,也有臣子拿他不曾娶妻的事做文章。

然而直到他登基為帝,身邊也始終無一人陪伴。

孤家寡人,便是如此嗎?

錦辭院的院門出現在視野裏,衛離陪着陸念曦一路走到正房門口。陸念曦解下身上的黑色披風,雙手握着遞給衛離。

衛離伸手接過,碰到微涼的指尖。

“手怎麽這麽涼?”衛離皺眉。

陸念曦握了握自己的手,感受到涼意,解釋道∶“我一向如此,就算穿得再多,手也還是涼的。”

衛離想到傍晚時按揉自己太陽xue的那雙手,也是這般的涼。

只是當時他的注意力不在此。

“這幾日天氣多變,記得多穿些衣裳,不要貪涼。”

這樣叮囑的話衛離還是第一次說,但對着面前的小姑娘卻說的無比順暢。

仿佛這樣的關心理所當然。

陸念曦淺淺一笑,柔聲應道∶“好,兄長放心。”

衛離叮囑完,轉身欲離開。

陸念曦腦中問題一閃而過,她忽的上前幾步,伸手拉住衛離的衣袖,意識到自己這般做有些唐突,又将手放開,有些無措地放在身側。

衛離感受到那小小的力道,轉身看向陸念曦,“怎麽了?”

陸念曦猶豫良久,終是問道∶“兄長已經弱冠,也有不少媒人上門,兄長不打算娶妻嗎?”

這個問題,其實陸念曦很早之前就想問。

江南初雪中,她看着眼前滿身冷清的人,就想問他,為何不娶妻?

明明滿朝的大臣都拿着這件事天天上折子,他卻始終無動于衷。

只是那時,她沒來得及問。

陸念曦擡頭看着衛離,屋檐下的燈籠被風吹的左右搖晃,映在衛離身上忽明忽暗。

衛離沒想到第一個問他這個問題的人竟然是陸念曦。

陸懷文想問不敢問,慶瑞想提不敢提,皇城中的那位沒機會問。

最後,竟然是由陸念曦第一個問他。

為何不娶妻?

衛離看向外面愈來愈烈的夜風,音色很淡地道∶“還沒到時候。”

這個答案或許別人聽不懂,但陸念曦一下子便聽明白衛離的未盡之語。

如今他只是陸府養子,不娶妻便能少些牽連。

可他登基後,為何仍不娶妻?

陸念曦不知怎麽問,衛離卻像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目光移到身前的小姑娘身上,忽得淺笑道∶“我若一直不娶妻,你當如何?”

陸念曦睜着大大的眼睛,想不通問題怎麽轉到她身上來。

衛離輕輕彈了陸念曦的額頭一下,笑着道∶“等你想通了這個問題,再來問我。”

外面風聲愈大,陸念曦站在門口看着衛離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仍舊不明白衛離剛剛的問題。

他不娶妻,和自己有什麽關系?

轉眼到了四月下旬,放榜日。

陸念曦一早就過去給陸老夫人請安,二房已經派了人去看榜,三房的人難得齊聚在一起,都等着外面放榜。

遠遠的就能聽見小厮報喜的聲音。

報信的小厮一路快步走到內屋,跪在地上笑嘻嘻地道∶“老夫人,二夫人,大喜。二公子進了二甲,第十二名。”

田氏驚得站了起來,不敢相信似的問道∶“當真?”

“千真萬确,小的們看了好幾遍,确實是二甲第十二名。”

田氏攥了一上午的手帕總算松開,松氣般地坐下。

陸府只有二房的陸廷哲快要弱冠,幾乎陸府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陸廷哲。田氏自然也是緊張萬分。

一甲三名必進翰林院,二甲和三甲挑選英才成為庶吉士。陸廷哲二甲十二名,如若選拔庶吉士的考試不失利,定能被選為庶吉士。之後便是進入六部歷練,一步步往上走,如若不出錯,仕途必定坦蕩。

田氏自然要确信一番才敢相信。

陸老夫人早已面露喜意,聽見小厮肯定的回答,更是喜道∶“好好好。二哥兒果真不辜負我們的期望。去,讓廚房的人準備晚宴,今日都在壽安堂用晚膳。”

下人聞言趕忙下去吩咐。

陸老夫人猶覺不夠,又道∶“給各屋的人多發一個月月例,讓大家都沾沾二哥兒的喜氣。”

衆人聞言,立馬向陸老夫人道謝。

陸念曦起身道謝時,正巧看到葉彤僵硬的笑臉。

葉彤如今掌着陸府,陸老夫人一句話要多發月例,承了衆人的謝,轉頭銀兩還要葉彤去撥發。她的臉色怎麽會好看?

陸念曦低頭只當看不見。

自從裴子默的事了結之後,葉彤也消停下來。錦春院不挑事,陸念曦也得了難得的清淨。

一月有餘,每日只需給葉彤和老夫人請安,午後便去錦明院練畫寫字。

衛離沒再提那日晚間問的話,陸念曦卻一直也沒想明白。

衛離究竟是要她想通什麽?

陸念曦剛走出壽安堂,身後忽然有人喊住她。

陸念曦聽着那熟悉的聲音,看着陸念筠快步走到她面前,臉上帶着得意的笑。

“四妹可知道今日京中出了什麽事?”陸念筠笑着問道。

陸念曦淡淡地看着陸念筠,“今日放榜,二哥高中。三姐莫不是待在院中太久,剛剛聽見的消息就忘了?”

陸念筠被林氏禁足許久,最忌諱別人提這事。

陸念曦偏偏往她的痛點上戳,陸念筠臉色頓時變得難看,“四妹整日待在府中,消息也未必比我靈通。今日,昌國公府可是發生了件大事。”

陸念筠只說一半,陸念曦就意識到不對。

陸念筠還在繼續道∶“四妹想必還記得裴公子吧。昌國公今日下朝,正巧遇見裴公子在看榜。昌國公意外發現裴公子腰間荷包針腳熟悉,詢問之下竟然發現裴公子是自己流落在外的兒子。昌國公唯一的兒子早亡,久無子嗣。如今認回裴公子,想必将來的爵位也是由裴公子……”

“三姐說完了嗎?”陸念曦冷冷打斷陸念筠的話。

陸念筠正說在興頭上,驟然被打斷心中不悅,看見陸念曦神色頗冷,以為她是因為剛剛的消息而動怒,又笑道∶“四妹這是怎麽了,不高興?”

陸念曦看着一臉準備瞧笑話的陸念筠,冷淡道∶“三姐這麽這麽關心一個外男的消息,不覺得有些出閣嗎?”

陸念筠一噎,正想反駁。

陸念曦卻收回自己目光,從陸念筠身邊走過去,慢慢道∶“三姐,任何選擇都是有代價的。裴子默能騙我,自然也能騙別人。三姐自己思量吧。”

陸念曦說完,任憑陸念筠在後面氣得跳腳,頭也不回地離開。

墨水滴在純白的紙張上,暈染成一片。陸念曦手中執着筆,耳邊回響着陸念筠的話。

陸念筠說的話不做假。

裴子默不僅提前與昌國公相認,且中了杏榜。

一切都和前世不一樣,有什麽變動在發生。

陸念曦皺緊眉頭,回想前幾次見到裴子默的樣子。

裴子默的神情,看起來不像是知道了什麽。而且依着他的性子,不會直到現在才和昌國公相認。

除非……

陸念曦兀自出着神,沒有察覺到衛離已經悄然站在她身邊。

衛離看着明顯心不在焉的小姑娘,将那筆從白皙的手指間抽出歸位。

“怎麽了?”

陸念曦突然聽到人發問,不自覺地将心裏話說出來,“我在想,裴子默……”

裴子默三個字剛出,陸念曦猛地回神。她看着空空的右手,忽然覺得周圍空氣有點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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