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許願
從外地趕來京城的人, 若是有意,必會去兩個地方——西市和東湖。
西市繁華,東湖雅趣。西市裏商鋪林立, 東湖蓮花盛放。湖中間還有一座人工造出來的小島,島上随着四季植滿鮮花。一棵高大的許願樹立于其中,供人許願玩樂。
陸念曦早些年與陸念霖來過東湖一次, 只是那時尚在春季,滿湖的蓮花并未盛放。
如今走在岸邊, 看着這滿湖盛放的蓮花, 才終知他人口中的東湖盛景。
夏風吹來,滿湖的蓮花随風微微飄蕩,帶來很淡的清香味。遠處一只小小的船只往岸邊劃來, 穩穩地停在湖岸邊。
船夫從船上下來, 将小船栓在岸邊的柱子上,笑着道∶“公子,這是您要的船。”
那船夫說完,慶瑞就甩了一包銀錢到他手中。船夫掂量着錢袋子高興地離開。
陸念曦輕“咦”了一聲, 看了看已經走遠的船夫, 看着衛離有些不解地道∶“不是游湖嗎?他怎麽走了?”
陸念曦睜着大大的眼睛顯得迷茫懵懂,衛離忍不住輕笑出聲, “不是還有我嗎?”
衛離幾步跨進了小船中,小船跟着晃悠了幾下。
陸念曦驚訝地看向衛離。
自己劃船?
陸念曦這廂想着, 衛離已經向她伸手, “來,我扶你上來。”
小船雖然緊緊靠在岸邊,但是水中不穩。陸念曦伸手搭在衛離手心,正覺得船只晃悠, 下一刻,腰間一只手用力地将她抱離岸邊,穩穩地放在船中央。
腰間力道還在,陸念曦紅着臉地往後退,船只跟着晃悠幾下。她瞪大眼睛看着船底,腳下不敢再動半分。
衛離勾唇輕笑,放在腰上的手改為扶在陸念曦的肩上。衛離一手拉着陸念曦,一手扶着陸念曦的肩膀,帶着她往後退了幾步,扶着陸念曦穩穩地坐下。
人不站着,小船上的晃動就沒有那麽吓人。陸念曦不會凫水,所以剛剛才那麽害怕。
現下恐懼消失,陸念曦才發覺她和衛離靠得有些近。
“兄長……”陸念曦聲音小小的,像是在提醒衛離放手。
衛離笑着摸了摸陸念曦的發頂,收回自己的手,“坐好了,我們去湖中心。”
慶瑞在岸邊将繩子解開,衛離坐在船的另一頭,手中拿着船槳慢慢将船劃離岸邊。
上午的天氣沒有午時那麽熱,天上又飄着些烏雲,吹來的風都帶着涼爽的氣息。
陸念曦臉上的紅意漸淡,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兩邊的蓮花奪去。
蓮花各色,陸念曦的手指從蓮花的花瓣上輕輕劃過。一路向前,指尖也染上了淡淡的馨香。
蓮花被小船劃開一道路,又慢慢合攏。衛離雙手劃着船槳,看向對面的陸念曦。
陸念曦已全然沒了害怕,一手攏着衣袖,另一只手撥動水紋。水面晃動間,映出船上人的笑臉。
微風拂面,青絲微晃,白皙的藕臂的似乎比旁邊粉嫩的蓮花還要引人注目。衛離目光微閃,稍稍側開。
小船漸漸靠近湖中心的小島,島上各色花香漸漸蓋過蓮花的清香,随着微風撲入鼻尖。
衛離起身将繩索拴在岸邊,立于船邊。陸念曦小心翼翼地站起,一只腳剛剛踏上岸邊,小船就跟着晃悠起來。
陸念曦心一提,手臂忽被人握住,衛離站在她的身側道∶“別怕,我在後面。”
手腕上的力道不輕不重,陸念曦提着的心忽然放下,小船的晃悠似乎也沒那麽劇烈。
島上的許願樹上挂滿了紅綢,風一吹,還有鈴铛作響。
十字路圍繞着百花,有蝴蝶飛于其上,見人來振翅而飛。陸念曦順着十字路一路走到涼亭中,石桌上放着幾張紅綢筆墨具備。
衛離一路跟在陸念曦身後。陸念曦走他便走,陸念曦停他便停,不曾催促一分。
滿樹的紅綢随風飄動,寄予着許願人的心願。
涼亭的石桌上擺放着紅綢和筆墨,陸念曦站在石桌前,能聽見輕輕的風聲。
東湖以蓮花和許願樹聞名,就算不是夏日,也會有許多人慕名而來。
可如今整個小島上卻只有她和衛離兩人。
陸念曦唇角勾出淡淡的笑意,她低頭抽出一張紅綢,轉身看向衛離,笑着道∶“兄長有想要許的願嗎?”
衛離一怔,淺笑着搖搖頭,“今日是你的生辰,該你為自己許願。”
陸念曦提着筆,思索許久,擡頭笑着看向衛離∶“那我許一個我和兄長都有的願望吧。”
陸念曦說完,筆落在紅綢上,四字漸成。
陸念曦拿着紅綢走下涼亭,将它仔仔細細拴在樹枝上,确保它不會被風吹落。
紅綢翻動間,衛離看見上面的四個字。
餘生歡喜。
陸念曦回頭看向衛離,笑容明豔。
“兄長,我願你和我,皆餘生歡喜。”
微風吹拂,鈴铛輕響,衛離看着眼前明豔的小姑娘,唇角微勾。
“好。”
馬車剛回到陸府,雨便淅淅瀝瀝地下了起來。
陸念曦走在衛離身邊,衛離撐着傘,眼前是飄渺的雨幕。
石階上似乎有人在說話,見到石階下的兩人,忽的安靜下來。
陸念曦走上石階,便見一男一女正站在陸府側門前,見到她,那女子的臉上帶出一份欣喜。
“你是四姑娘嗎?剛剛姑母說你出去了,我們不一定能見到你,沒想到就在這兒遇見了。”
陸念曦聞言,才将目光放在那兩人身上,“姑母?你是……”
“我是葉府的二姑娘,這是我哥哥。今日我們是來見侯夫人的。”
陸念曦立時反應過來面前的兩人是誰。
葉府,葉彤的娘家。
葉彤當初是以平津侯之女的身份嫁入陸府。只是侯爵之位傳到葉彤父親這一輩就截止了。這些年葉府一直靠着陸府,面前的兩人便是葉彤大哥的子女。
葉妙妗和葉志專。
葉志專在葉妙妗說話時目光就一直放在陸念曦身上,直白得不加掩飾。
陸念曦眉頭微皺,臉上沒帶什麽笑意,“我久在府中,不曾見過表妹和表哥,并未認出,還請見諒。”
葉妙妗的笑容一時有些僵。陸念曦簡直是明着說自己和他們不熟。
下人正在将馬車上的東西搬下來。
衛離收了傘站在陸念曦身旁,眼見着外面風大,擋在陸念曦一邊,“進去吧,我讓人把東西搬到你的院子。”
衛離往那兒一站,正好擋住了葉志專的視線。
陸念曦淺笑應道:“好。”
兩人一起往裏走,完全沒有再管葉妙妗他們兩個。
葉妙妗尴尬地站在原地,回頭見葉志專還伸着頭看向陸念曦,有些氣惱地道:“哥哥,你忘了姑母今日說的話了嗎?”
葉志專不情願地收回目光,有些不耐煩地道:“我知道,你別老是提醒我。”
馬車上的東西陸陸續續搬進侯府,葉妙妗正要走時,目光卻被一匹布料吸引。
那布料水光華潤,泛着瑩瑩的光澤。葉妙妗看得幾乎移不開目光。葉志專回頭見她不動,順着她的目光看去,嗤笑一聲,“有什麽可看的。放心,以後都會是……”
“哥哥。”葉志專還沒說完,就被葉妙妗打斷。他無所謂地撇撇嘴,看向那些東西的眼裏卻有着貪婪。
衛離一路把陸念曦送到錦辭院,兩人在院門處分別。
陸念曦站在院門處,等到看不清衛離的身影,才轉身往裏走,邊走邊對白薇道:“你去給門房些銀兩,這些日子若是葉府兄妹兩再過來,讓他通知我。”
葉府兄妹兩突然出現,聽葉妙妗的意思,葉彤本來還想引她見面。
可葉彤前些年從未引她見過葉府兄妹。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不得不多一個心眼。
陸念筠婚事定在六月底。太後壽宴一過,陸府就明顯得忙碌起來。
陸念曦整日待在錦辭院中,每日除了請安哪裏也不去。門房那裏除了最初傳來葉府兄妹的消息,很快也不再有消息。
轉眼就快要到陸念筠大婚的日子,陸府上下都已經張燈結彩,一片熱鬧喜意。
錦辭院安靜如初,陸念曦坐在書房,靜靜地翻看着賬本。
杜文耀送來的兩個鋪子都是進項極好的鋪子,單是一個月的進項就已經很驚人。
可杜文耀當初送來時卻一句也沒提,怕也是擔心她會因此不願收下。
陸念曦在心中輕嘆一聲,将賬本放到一邊。
“姑娘,衛公子身邊的慶瑞來了。”白薇進來通報。
陸念曦一怔,慶瑞?
這些日子,衛離早出晚歸。陸念曦借着打探葉府兄妹消息的機會也知道衛離待在陸府的時間極少。
慶瑞怎麽會今日來?
陸念曦走到正房,慶瑞正捧着一個盒子等在那兒。見她出來,慶瑞将盒子遞到陸念曦面前,“四姑娘,這是主子讓我送來給您。”
送禮?
陸念曦有些訝異地看着盒子。今日不是什麽年節,為什麽要送禮?
陸念曦接過盒子,将盒子上的搭扣解開。
木盒打開,裏面的東西露了出來。
木盒裏鋪着一層錦布,錦布之上,一只寶藍色的蝴蝶簪安靜地躺在上面。
雙蝶相依,似要振翅而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