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往事
衣櫃空間不大, 陸念曦緊貼着衣櫃的一邊,呼吸聲都放弱。
外面的人似乎沒有發現他們的存在,衛離和陸懷文相繼坐下。
陸懷文一坐下, 便有些急切地開口:“殿下,陛下對于您恢複身份一事是否已有安排?”
太後六十大壽,衛離和皇帝相繼離開壽宴, 陸懷文便知道他們是見面了。
可這近一月下來,皇帝那邊卻一點動靜都沒有, 陸懷文不免有些着急。
衛離神色淡淡, “還在安排。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侯爺不必着急。”
陸懷文尴尬地笑了笑,他自然知道自己是太着急了。
盼了十幾年的事終于近在眼前, 他反而覺得再多等一分一秒都很難熬。
與上次他詢問如何戳破皇帝那層窗戶紙一樣, 面前的人依然鎮定冷淡,連一絲焦急之意都沒有。
陸懷文看着衛離,心裏感嘆疊起。
衛離,越來越像她了。
“是微臣心急了。只是最近微臣總是想到當年的事, 每次看到殿下, 就好像看到你母親一樣。不過,殿下和你母親不同。
“你母親她, 很愛笑。”
陸懷文側着頭,看向窗外。
外面枝繁葉茂, 仿佛還能看到曾經在這個林中肆意奔跑的姑娘。
“我與你母親一同長大, 看過她最燦爛的笑容。那時我以為,她必能有美滿的一生。”
陸懷文臉上帶着淡淡的笑意,仿佛想到什麽美好的事。
衛離看向陸懷文,明白他是陷入了回憶中。衛離眸光閃了閃, 最終沒有開口。
陸懷文就看着窗外繁茂的綠葉,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當初就是在這片林中,你母親第一次對我說,她要嫁給壽王。”
那時他幾乎呆愣在原地,看着面前小姑娘歡快的笑容,一時都不知是該勸還是不該勸。
衛姝喜歡上了謝正青。
當時,這句話幾乎充滿他的腦海。
“前朝太子和秦王相争,鬧得京城滿是風雨。世家大族要麽站隊,要麽保持中立。老國公看的清形勢,明白皇子之争輕易站隊沒有好處。當時太子和秦王都想拉攏鎮國公府,可他們誰也沒有成功。也是因此,鎮國公府更得重用。”
“當時陛下還只是壽王。封號為壽,已經清楚地表達了先帝的意思。陛下當時,是處在皇位之争的邊緣。可盡管如此,老國公并不願你母親嫁給陛下。可你母親的性子就如同她的父親一樣,決定了什麽誰都拉不回來。最終還是老國公去求了先帝,求來那道賜婚旨意。”
也是從那時候起,鎮國公府徹底被卷入皇位之争中。
誰能想到,看起來與世無争的壽王其實才是野心最大,最能隐忍的那一個。
陸懷文面上笑容諷刺。
只可惜,當時他只顧着自己難受,卻沒想到風波已經要開始。
“你母親歡歡喜喜嫁入壽王府。不過第二年,太子因誤食有毒食物救治不及時身亡。先帝傷心,秦王幾乎在那段日子掌控整個朝廷,威勢盛大。陛下卻整日待在宮中,為先帝侍疾。先帝對陛下愈加看重,秦王不知收斂,也惹得先帝厭惡。陛下,就是從那時候起開始有了一争的資本。”
“後來,秦王覺皇位無望,反撲刺殺陛下。是你母親,替他擋了那一劍。”
陸懷文雙手緊捏着扶手,閉着眼睛,似乎還能想到當初他在邊關聽到這個消息時的心痛。
“我原本以為,他至少會記住這份恩情。”
可是,沒有。
陸懷文沒有繼續往下說。
陸念曦也慶幸陸懷文及時停住。因為就算是剛剛那一句,她也能聽出不對勁。
陸懷文,對文昭帝有怨恨。
鎮國公府對于當初連争皇位資格都沒有的壽王,幾乎可以說是他最大的後盾。更別說,衛姝還救過文昭帝一命。
可當昔日弱小的壽王成為高位之主,他曾經刺向敵人的利劍也開始對準了自己的盟友。
每次想到當年的事,陸懷文總是克制不住自己。
可下面的話,他不能再說了。
陸懷文重新看向衛離,面上帶着淡淡的笑意,“當初我聽說殿下失蹤時,本以為這輩子都再也見不到殿下。卻沒想到,因緣巧合,我竟也能為殿下提供一個蔭蔽之所。如今殿下能和陛下相認,想必你母親也會心安。”
衛離淡淡地看向陸懷文,沒有順着他的話說下去。
他母親會心安嗎?
想必,是不會的。
“侯爺說的我明白。人前人後,那些往事就不必再提。”
陸懷文一怔,忽的點頭道:“微臣明白。”
陸懷文像是只是因景生情,忍不住敘說當年的事。如今話已說完,他起身道:“今日是微臣多嘴了,還望殿下莫要介意。殿下可要回去?”
衛離沒有起身,“我想多待一會兒。侯爺先回吧。”
陸懷文不疑有他,聞言告辭要往外走。
衛離又出聲道:“侯爺,四姑娘年紀尚小,婚事不必着急。若是之後有人家來求娶,侯爺必要仔細思考,莫要再出裴子默那樣的事。”
陸懷文低着頭聽完這番話,心中一緊。他不敢深入往下去想,只是低着頭道:“微臣明白。”
陸懷文的腳步聲漸漸遠離,閣樓上恢複安靜。
陸念曦緊繃着心神聽着外面的動靜,想着衛離什麽時候走。忽然聽得屏風外有人道:“出來吧。”
淡淡的三個字将陸念曦提着的心往下重重一壓。陸念曦想,或許衛離這話不是對她說的。
然而這樣的僥幸很快就沒了。
“伯意侯不打算出來嗎?”
指名道姓,再多僥幸也不管用了。
陸念曦并不覺得衛離沒有說到自己,自己就可以逃過去。
季書昱将衣櫃門推開,陸念曦和他一起走到屏風前。
衛離正端坐椅子上,兩人出來,他沒有一絲的驚訝。
陸念曦慢吞吞地走到衛離身側,原本想要喊一聲兄長,但想到剛剛聽見的話,一時又不知到底該喊什麽。
衛離起身,看着身側乖巧站立的陸念曦,眉目冷淡,“你在這裏待着,我送伯意侯出去。”
陸念曦心頭一涼。
她覺得,衛離生氣了。
季書昱從剛剛陸懷文那些話中已經猜出衛離的身份——二皇子,謝景離。
季書昱怎麽也沒想到,衛離竟然是謝景離。
難怪,陸懷文認了衛離為養子,卻不讓他上族譜。衛姓,更是鎮國公府的姓氏。
季書昱僵硬一般地跟着衛離走出閣樓。木階下,季書昱擡頭看向衛離。見他始終是那副淡然表情,忍不住開口道:“衛公子不怕我去皇帝面前說什麽嗎?”
衛離淡淡地看着他,反問道:“伯意侯能說什麽?”
季書昱一時啞然。
若是文昭帝一早就知道衛離的身份,必定會接他回宮,絕不會讓他以陸府養子的身份生活在京城。
陸懷文的話并不能證明衛離一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
“陛下疑心重,哪怕我說的是沒有證據的話,也足以讓陛下對你疑心。”季書昱有些不甘心地道。
衛離目光冷淡,不受威脅,“伯意侯會說嗎?”
“皇位之争,牽扯入其中就必定會難以脫身。伯意侯府如今只有伯意侯撐着,伯意侯當真敢孤注一擲?”
敢嗎?
不,他不敢。
所以他只是問,卻從未想過要真的去皇帝面前說什麽。
季書昱無話可說,站在原地,擡頭看向閣樓,忽道:“衛離,上次你說你和我不同。如今我知曉這不同是什麽。可你應當明白,你若是恢複身份會面對什麽。你要她陪着你一起去面對那些刀光劍影嗎?你不覺得你這樣很自私嗎?”
季書昱質問,衛離始終很平靜。
自私嗎?或許吧。
“我會護住她。”
“若我當真落敗,我也必定護她周全。”
衛離已經往閣樓上走,季書昱卻還站在原地。忽的,他自嘲一笑。
他忘了,衛離和他不同。
他會因為文昭帝一句話就不得不放棄陸念曦,可衛離卻能籌謀一切安然和皇帝相認。
他從小接受的就是忠君報國的思想,可如今他的心底,早已對君有怨恨。
就算今日衛離沒有發現他,他想,他也不會說的。
夏日的風燥熱得很,從窗子裏吹進來不少分毫燥熱。陸念曦站在風口,卻感受不到夏風的燥熱,只能感受到自己心頭的涼意。
一聽到樓梯上的腳步聲,陸念曦站直,偷看好幾眼,見衛離進來,立馬低下頭做乖順模樣。
衛離進了閣樓,目光朝屏風後的的衣櫃看了一眼。
很模糊,但大概也能看出衣櫃的大小。
“知道自己是怎麽暴露的嗎?”衛離沒有坐下,站在屏風前問道。
陸念曦點點頭,喪氣地看向腰間的香囊,“知道,是香囊。”
她日日帶着這香囊,衛離早就熟悉了這香味。偏偏她還犯蠢,跑到衣櫃裏和季書昱一起躲起來。
衛離肯定一進來就知道她在了。若只單單她一個人或者和陸府的人待在一起,她完全沒有躲起來的必要。
今日喜宴,衛離必然也去了前院,自然知道季書昱來參加喜宴。
前後一思索,衛離不可能想不清楚。
“伯意侯曾答應過我要來陸府提親,後因陛下賜婚他覺得心中有愧就想借着這次喜宴的機會向我道歉。伯意侯要走時,我聽見父親的聲音,慌亂之下便和他一起躲進去。我躲進去後,才想起自己是不用躲的。”
這話簡直是明晃晃地在跟衛離說,她犯蠢了。
衛離的關注點卻不在這兒,“如果不是今日我發現你和伯意侯藏在衣櫃裏,你是不是并不打算告訴我,伯意侯曾經許諾要娶你的事?”
陸念曦一愣,沒想到衛離會糾結這件事。
“我不告訴兄……殿下,是因為這件事已經過去。伯意侯就要娶五公主,我和他的事已經結束。”
“結束?你們都沒有開始過,哪裏來的結束?”衛離看向陸念曦道。
陸念曦頂着衛離的目光,覺得目前的情況有些奇怪。
衛離不應該斥問她偷聽的事嗎,怎麽一個勁糾結季書昱的事?
“是,殿下說得對。”
叫了一次殿下,後面就喊得很順口。
衛離卻微微皺眉,“不必喊我殿下。如今我還是你的義兄。”
陸念曦立即點頭,“是,兄長。”
衛離聽着這麽幹脆利落的回答,面色稍緩,“聽到那些話,沒有什麽想問的嗎?”
有什麽想問的?
如果她是剛剛知道這件事,應該會吓得傻住。
可她早已知道,如今只是将暗面的事情翻到明面上。但想問的,确實有。
“兄長是什麽時候知道自己身份的?”
衛離是在秋獵場上失蹤,當時他才兩歲。若是後來的人有心隐瞞,衛離不可能知道自己的身份。
“七歲,”衛離淡淡道,他看着陸念曦,緩緩敘述當年的事,“母親安排人送我出京城。七歲以前,我都生活在醫谷,由時老先生扶養。時老先生是外祖父的好友,他與我母親的想法一致,不想讓我回到京城。”
可到底,他還是回來了。
所以陸懷文說他母親會心安,他并不覺得。
若是有可能,衛姝會希望他一輩子都不再回京城,不再卷入這個是非之地。
“七歲那年,你父親回京之時巧遇時老先生。不知怎麽起疑心,暗中追蹤得知我的存在。時老先生不願我回去,和他争吵。我在外面,聽見了。”
“你父親準備了兩年,九歲,我以陸府養子身份回京。”
後面的不必再說,陸念曦已經清楚。
只是她沒想到,陸懷文竟然不是一開始就知道衛離活着的事。
陸念曦擡頭看向衛離,忍不住開口問道:“為什麽要回來?”
他若是不回來,跟在時老先生身邊必能得一生安穩。
衛離搖了搖頭,看到陸念曦眼中的不解,“鎮國公府,不能一直背負着污名。”
衛姝早産,抑郁死在宮中。上一輩人的悲劇,若是就這樣放過去,便不會有人記得。
所以,他回來了。
陸懷文剛剛敘說往事,也不過是怕他被名利權勢沖昏頭腦,變成和他父親一樣的人。
陸懷文想要他記着,記着鎮國公府遭遇的一切。
可他不怨陸懷文,選擇是他自己做的,就要一直背負。
更何況,如今他更慶幸自己回到京城。
陸念曦明白衛離的話。
他以母姓回到京城,本就是在表達自己的決心。
可衛離為什麽能無所顧忌地和她說清楚這一切,單單是剛剛那句話,就已經能摧毀他所做的一切努力。
“兄長,你不怕我說出去嗎?”
陸念曦問了跟季書昱一樣的問題。
衛離勾唇而笑,反問道:“你會嗎?”
陸念曦笑着搖了搖頭,一直有些緊繃的心神似乎也随着衛離這一笑松懈下來。
她忽然想到最初見衛離時那碗黑乎乎的藥。
衛離曾經中過毒,若是在宮中中的毒,前後這十幾年……
“怎麽了?”衛離注意到陸念曦面色不太好看。
陸念曦搖了搖頭,“我沒事,只是想到兄長曾經喝過的藥。兄長是在出宮前便已經中毒?”
衛離淡淡點頭,“是。賢貴妃與我母親不和已久,她從宮外尋來毒藥,趁我母親不備下到我身上。因此,我母親才想把我送出京城。時老先生遍尋天下藥材,這些年實驗無數,才将我體內的毒一點點驅幹淨。”
前後因果都已經串聯。
衛離背負所有傷痛回來,可惡人卻依然穩坐高位。
陸念曦突然覺得有些不平,為衛離的母親抱不平,更為衛離抱不平。
衛離就像是看出陸念曦的憤怒一樣,他揉了揉陸念曦的發頂,笑道:“這些事與你無關,我會處理,你只需要看着就行。”
陸念曦在心中輕嘆,第一次覺得自己能做的事太少。
窗外起了風聲,樹葉被吹得嘩嘩作響。
陸念曦看着那翠綠的葉子,忽然想到自己随身攜帶的那件東西。
她将袖中的東西拿出來,握在手中,遞到衛離面前。
白色荷包上繡着一枝青竹,青竹頂着風雪,不減傲氣。
“這是之前答應要送給兄長的荷包,如今已經繡好,兄長看看如何?”
衛離看着白皙指尖的荷包,唇角笑意明顯,“我以為你已經忘了。”
這荷包陸念曦繡了一個多月,也難怪衛離會這麽調侃她。
陸念曦低着頭,自己都覺得羞赧,“平日裏繡給別人的自然時間短些。但繡給兄長的要用心,所以用的時間長了些。”
“是嗎?”衛離接過荷包,仔細端詳荷包。
荷包針腳細密,邊緣有着暗紋,看得出來做荷包人的用心。
陸念曦并沒有騙他。
衛離看向陸念曦,陸念曦低着頭,衛離能看到她插在發間的蝴蝶簪。
衛離勾唇淺笑,将荷包系在自己腰間。
“走吧,我送你回去。”
衛離一路送陸念曦回到錦辭院。白薇早已等着院中,看到陸念曦回來她立即上前,想說什麽又顧忌着衛離在。
衛離一走,她就向陸念曦解釋道:“奴婢本來等在閣樓外面,誰知侯爺和衛公子突然過來。奴婢通知不及,只能扔石子提醒姑娘。後來還是衛公子身邊的小厮提醒我先回院子。姑娘,侯爺和衛公子可發現了什麽?”
白薇心急,也擔心陸念曦被陸懷文訓斥。
陸念曦明白她的憂心,搖搖頭道:“無事,父親沒有發現。我向兄長解釋了事情緣由,兄長會幫我保密。”
白薇聞言總算放心。
外面的風更大了些,看着有一種風雨欲來的趨勢。
陸念曦起身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愈大的風勢,心底微嘆。
縱使她知道衛離會安然度過那些明争暗鬥,可她,還是會擔心。
三日回門,陸念曦和陸老夫人等人一起在壽安堂等着。
下人通報,陸念筠進壽安堂。她穿着一身紅衣,臉上也撲着厚厚的粉,像是在遮擋什麽似的。
陸念筠一一向長輩請安,林氏更是笑着看向自己女兒。
陸念曦在一旁看着,看着陸念筠強做歡笑的樣子。新婚三日,就算是婆母想要為難也不會挑這幾日。
可徐氏不是一般的人,她挑刺不會分時間。就連當初陸念筠以平妻身份嫁進昌國公府,徐氏也為難過她。
更別說如今她是裴子默的正妻,徐氏的刁難只會不減反增。
“快,讓為娘看看。”林氏走到陸念筠身邊,環視她一周,眼底帶淚,感嘆道:“我們念筠長大了,如今不像是小姑娘了。”
林氏就像是看不出陸念筠的強顏歡笑一樣,拉着她笑着道。
陸念筠自然明白自己母親的意思。
再不好,也不能在別人面前露出不好。
“哪裏還是小姑娘,念筠如今是新婦,自然與在家時不同。到祖母身邊坐着,與祖母說說,這幾日過得如何?”
陸念筠依言走到陸老夫人身邊,挑挑揀揀說了一些開心的事。
她不自覺地把目光放在陸念曦身上,就見陸念曦低着頭,也不知在不在聽。
這滿堂的人都希望她說出來的是好事,她那滿心的委屈如今竟只想到向陸念曦傾訴。
陸念筠收回目光,壓下自己心中的情緒。
“如今三姑娘已經嫁人,我們府中可就只剩下念曦一個姑娘了。原本還能有三姑娘陪着,現下念曦也只能一個人待在院中了。”葉彤在陸老夫人問完話後,左說右說将話題扯到陸念曦身上。
不明真意的人聽了,也怕是以為葉彤在擔心陸念曦一個人孤寂。可原先陸念筠在時,兩個姐妹關系根本算不得好。
陸念曦低眉道:“女兒一個人待慣了,平日在院中繡花看書,時間過得也挺快,并不會覺得無趣孤寂。”
陸念曦直接将葉彤的話反駁回去,葉彤卻不罷休,“我知你懂事。也怨我這個做母親的,到現在也沒為你找到門合意的親事。唉,都是我的不是。”
葉彤作出愧疚的模樣,陸念曦便不好當作看不見。
“母親勿要這樣想。姻緣天定,女兒如今找不到合意親事想來是還沒到時候。不可怪到母親頭上。母親這樣,女兒會愧疚的。”
陸念曦始終不慌不亂,葉彤笑着,心裏卻恨極。
也不知陸懷文是怎麽想的,前幾日忽然和她說将陸念曦的婚事暫且放下。她原本想要開口的話都沒能說出來。
可那又怎樣,只要她還是陸念曦主母意思,陸念曦就得聽她的。
“你這個孩子就是懂事。母親,過幾日不就是七夕了嗎?剛剛念曦還說姻緣天定,我想着讓她去月老祠一趟。不求姻緣,許個願也是好的。母親看如何?”
葉彤是想到了陸念曦可能會拒絕自己,幹脆直接詢問陸老夫人的意見。
陸老夫人其實也擔心陸念曦的婚事,雖然求姻緣這種事她也不相信,但總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
陸念曦不用擡頭看陸老夫人臉色,就已經知道結果。
同樣的招式,葉彤用了一次不算,還想用第二次。
陸老夫人思索一會兒道:“行。正好四姐兒也出去走走,不要整日待在府中,将人都悶壞了。”
“是,孫女聽祖母的。”
事情塵埃落定,葉彤心情也變好。
陸念曦倒沒什麽所謂,知道葉彤居心不良,事情也便好處理。
一頓家宴吃完,衆人齊聚在堂內說話。
陸念曦陪坐一會兒,見差不多能離開了,才告辭離開。
她剛剛踏出壽安堂的門,陸念筠就在後面喊住了她。
“四妹,我有些話想和你說。”
陸念筠開口,陸念曦自不好再往前走。她轉身看着陸念筠,“邊走邊說吧。”
陸念曦直覺陸念筠要說的話不會想讓別人聽到。
陸念筠跟上陸念曦的腳步,眼見着周圍無人,臉上強撐着的笑意才漸漸消失。
“以前你說裴子默不是個良人,我不信。可如今,我信了。”
陸念筠聲音低低的,裏面含着無限的失意。
陸念曦皺眉,除了徐氏的為難,難道裴子默也做了什麽?
“發生什麽了?”
“裴子默他,他,新婚當晚就去了那外室的房裏。這幾日,一直沒和我,和我……”陸念筠說不下去,聲音哽咽。
陸念曦驟然停下腳步,她訝異地看向陸念筠。
裴子默怎麽做的出來這種事?
“怎麽回事?”陸念曦的聲音有些厲。
陸念筠直覺她不是針對自己,哭哭啼啼地道:“新婚當晚,那外室身邊的丫鬟來報,說是她有流産跡象。我覺得是假的,便和裴子默吵了一架。當晚,他就去了那外室房裏,之後兩天他根本不理我。我拉不下臉,便一直這樣僵着。徐氏知道這件事,就把我叫過去訓了一頓,還讓我抄女戒。可我不覺得自己有錯,明明是裴子默過分在先,憑什麽……”
“憑什麽讓你先道歉是嗎?”陸念曦接過陸念筠的話。
陸念筠恨恨地道:“對,憑什麽讓我先道歉。裴子默他不守諾言,我為什麽就不能發脾氣?”
陸念曦看着如今憤怒不減的陸念筠,搖了搖頭。
她猜到陸念筠可能會和裴子默有矛盾,但沒想到新婚當晚她就能和裴子默吵起來。
“就憑如今他是你的夫君。就算你再氣,再有脾氣,也得壓着。想要發火,想要懲治那外室,也得找準方法。”
陸念筠擡頭愣愣地看着陸念曦。
她今日和陸念曦說這些,不過是想訴訴苦而已。若是告訴林氏,林氏必然讓她忍着。與其這樣,她不如找一個沉默的傾聽者。
可如今陸念曦說什麽?
找準方法?